第二十五章 滲入
回到市區已經是下午時間，中途停過幾次，最後車上只剩瞿寧、何樹、宋時安和司機。
駛入瞿寧家的老社區時，一輛大貨車霸占大半道路，堵在單元樓門口。
大貨車車廂門大開，幾個年輕力壯的工人從車上搬下包裹嚴實的大物件，看樣子要搬很久，商務車司機無奈只能停在大貨車後面。
何樹跟瞿寧下車，倆人一路上沒說過一句話，何樹的手裡還捏著兩個變形的甜甜圈。
已經到了家門口，再不開口這段行程就要結束了。何樹手裡拎著瞿寧的行李包，沒有要給她的意思。
「我送你上去。」他說。
「不用。」瞿寧拒絕得很果斷，低著頭，手在底下伸過去拿自己的包。
「到底怎麼了？」何樹把手收到身後，不讓瞿寧拿到，「別生氣了好不好，我都已經道歉了。」
瞿寧抬頭，看到一無所知的何樹臉上露出貌似不耐煩的神情，餘光又發現宋時安竟然還沒走，坐在副駕毫不避諱降下車窗注視他們。
「我真的很累，明天再說吧。」
她的手繞到何樹身後搶行李包。
開始何樹還不鬆手，倆人來來回回拉扯幾下，瞿寧用盡全力拽得手都紅了何樹才放開。
瞿寧把包背到肩上快步踏上樓梯，身後還飄來何樹的聲音，但她沒有理會，跑得更快。
她猜測，宋時安故意在那裡監視他們，把看到的一切會匯報給趙閔行。
她現在沒辦法面對何樹，更沒辦法面對跟趙閔行有關的人。
上樓途中，瞿寧遇到下來的搬運工人合力抬著一張舊沙發，跟自己家的很像，正疑惑哪戶搬來了新鄰居，轉眼就看到自己家大門打開，媽媽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慢點慢點，對對對，放在那就行。辛苦你們了，來喝點水。」
「媽，這是怎麼回事？」瞿寧側身繞開雜亂的障礙物，走到媽媽身邊。
媽媽彎腰在飲水機前接水，看到瞿寧回來，馬上笑著問：「回來啦？跟何樹玩得開心嗎？」
這話讓瞿寧心頭髮顫。
「你走的這兩天，你姐夫派人送了一堆新家具過來，說是什麼義大利進口的。都送到家門口了，不可能讓人家再抬回去，你爸也就收下了。昨天張羅了一堆，今天又送了過來，」
媽媽指向正前方廚房門前的新餐桌，「那張桌子是大理石的，中間可以轉，聽說還能保溫，正想等你回來了研究一下。」
那張圓形餐桌巨大無比，幾乎堵住廚房門口一半，嶄新的大理石桌面鋥亮，倒映這間老房子發霉的天花板。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個新沙發還沒拆，這麼大，下次小表姐來我們家玩不怕沒位置坐了。」
媽媽此時真像個小孩，指著這些包裹得像禮物的家具眼睛發亮，打心底開心。
只有瞿寧感覺心裡蒙了一層灰，霧霧的，沒由來的厭惡在滋生。她恨自己無法解釋一切，亦或是恨無法把自己放在被強迫的立場道出實情。
她無心繼續聽媽媽打算怎麼跟小表姐炫耀這些根本不符合這間房子的家具，徑直走回自己的房間。
媽媽在後面說：「對了，你房間的床也換了。試試舒不舒服。」
瞿寧怔住，回頭道：「我不要。舊的床去哪了？」
媽媽：「昨天就已經讓工人搬去扔了。」
房間那張1.5米的床從她能獨自睡覺時就開始使用，整整十三年從沒有過換的念頭，現在沒有詢問她的意見就被丟掉了。
瞿寧怒上心頭，衝到房間門口果然看到本就狹小的臥室被一張兩米寬的大床塞得嚴嚴實實。
這些龐然大物侵占了她的家，仿佛每一個角落都嵌入了趙閔行的名字，象徵他無處不在。
而且，這回她沒辦法像上次一樣把東西原封不動提過去還給他。
瞿寧渾身無力，肩頭的包掉到地上。她慢慢坐下，感受著這張床的柔軟，柔軟中帶有托舉的力道。
毋庸置疑，比以前的床舒服太多。
想哭都流不出眼淚，她閉眼躺下。
以後要怎麼面對姐姐，給姐姐上香。
*
與此同時。
遠離市區的馬場格外安靜，草坪修剪得平整。
陽光正好，休閒亭下三個男人鬆弛而坐，精緻的茶點與酒水擺放案上。他們笑著閒談，目光偶爾追隨草坪那邊奔跑的身影。
「趙總今天心情格外的好，」有個男人說，「氣色紅潤，笑容都比平時多。」
趙閔行放下手中酒杯，翹腿靠進沙發里依舊抿唇微笑，心想有這麼明顯嗎，不過今天心情的確是比往時要好，身體也格外舒坦。
早上打完高爾夫，下午來騎馬一點都不覺得累。
哪怕瞿寧給了他一巴掌，跟他吵架也未影響心情半分。
因為瞿寧對他的單一的態度衍生出了憤怒。
他目睹過瞿寧跟何樹吵架的樣子，再看她跟自己吵架的樣子，有什麼分別，豈不等於在瞿寧心裡，他與何樹在相同的位置。
越想，心情越好了。
草坪遠處出現宋時安的身影，他來到趙閔行身旁彎腰低聲匯報已經把瞿寧安全送到家，以及，魏仲謙到了。
趙閔行眉尾挑動，笑意更深，讓宋時安把人帶過來。
魏仲謙出現得很快，站在休閒亭邊緣看似鎮定，但半個身體暴露在遮陽傘外也不知道挪動，太陽曬得他額角冒了很多汗。
趙閔行坐在位置上斜眸看他，指向對面兩個男人介紹，「這位是長遠能源的胡總。」
又指另一位，「恆信證券華東大區總經理，梁總。」
「AL傳媒創意總監魏總，魏仲謙。」趙閔行指著魏仲謙，對那倆人微笑，「我朋友。」
一個是國產新能源開發負責人，一個是金融行業大佬。
傳媒公司創意總監這個名頭放在前這兩個的後面，魏仲謙自己都不好意思，深深低下頭點了點。
對面坐著的兩個男人本也沒有理會，臉上淡淡的笑算是回應，然趙閔行的「我朋友」三個字出來後，那兩人眼珠一轉，站了起來。
「難得認識趙總的朋友，幸會。」
對面話音落下，魏仲謙躬著腰身連忙主動握手。
草坪那邊兩匹奔跑的馬已經停下，由騎術教練牽著往這邊走。
馬上是兩個身影倩麗的年輕女人，頭戴厚重的馬術頭盔也難掩精緻的面容。
她們用力朝這邊招手。
幾個男人同時望過去，長遠能源的胡總說：「我過去看看，那小傢伙估計玩累了不會下來。」
梁總跟著說：「我也去。」
那兩個女人看起來二十出頭，與這兩個大人物的年齡稍有差距。
魏仲謙沉默眨眨眼，忽然在他們懸殊的身份中挖掘出一些共同點。
「看看他們，一把年紀，跟寵小孩似的。」趙閔行輕笑，對魏仲謙說，「坐。」
魏仲謙拘謹坐下。
趙閔行：「上次的事情辦得不錯，這次約你出來其實就是想放鬆一下，我這個人閒不住，平時喜歡做些運動消磨時間。難得跟你這麼投機，所以想看看你感不感興趣。」
魏仲謙有些不解，但還是答：「我也挺喜歡運動。」
「說實話，我在國內認識的人不多，人脈不算得廣，來來去去就這幾個人，如果在M國可能還好點，」趙閔行直視魏仲謙的眼睛，意味深長道，「中國有句古話說千里馬常有，伯樂不常有。萬事能有人提攜一把是幸事。
金子總會發光，但也需要一雙看得到金子發光的眼睛，你說對吧？」
魏仲謙似懂非懂點點頭。
說是認識的人不多，但名號可都不小。
趙閔行不再繞彎子，繼續說：「啟晟的To C產品線第一階段落地後，第二階段我想讓瞿寧負責策劃，讓她把方案直接交給我過目。等會小宋把我的日程表發給你，你們對接一下。」
這下魏仲謙懂了，堅定點頭。
趙閔行勾唇，拿出新的酒杯倒了杯香檳推到魏仲謙面前，「今晚我在雲頂飯店定了包廂，還有一位大人物要來，相互認識一下，多條人脈多條路。」
一個廣告傳媒公司的小總監，要干多久才能實現人脈破圈，現在一條通天路就這麼輕輕鬆鬆擺在眼前。
魏仲謙畢恭畢敬拿起酒杯，跟趙閔行碰了碰。
駛入瞿寧家的老社區時，一輛大貨車霸占大半道路，堵在單元樓門口。
大貨車車廂門大開，幾個年輕力壯的工人從車上搬下包裹嚴實的大物件，看樣子要搬很久，商務車司機無奈只能停在大貨車後面。
何樹跟瞿寧下車，倆人一路上沒說過一句話，何樹的手裡還捏著兩個變形的甜甜圈。
已經到了家門口，再不開口這段行程就要結束了。何樹手裡拎著瞿寧的行李包，沒有要給她的意思。
「我送你上去。」他說。
「不用。」瞿寧拒絕得很果斷，低著頭，手在底下伸過去拿自己的包。
「到底怎麼了？」何樹把手收到身後，不讓瞿寧拿到，「別生氣了好不好，我都已經道歉了。」
瞿寧抬頭，看到一無所知的何樹臉上露出貌似不耐煩的神情，餘光又發現宋時安竟然還沒走，坐在副駕毫不避諱降下車窗注視他們。
「我真的很累，明天再說吧。」
她的手繞到何樹身後搶行李包。
開始何樹還不鬆手，倆人來來回回拉扯幾下，瞿寧用盡全力拽得手都紅了何樹才放開。
瞿寧把包背到肩上快步踏上樓梯，身後還飄來何樹的聲音，但她沒有理會，跑得更快。
她猜測，宋時安故意在那裡監視他們，把看到的一切會匯報給趙閔行。
她現在沒辦法面對何樹，更沒辦法面對跟趙閔行有關的人。
上樓途中，瞿寧遇到下來的搬運工人合力抬著一張舊沙發，跟自己家的很像，正疑惑哪戶搬來了新鄰居，轉眼就看到自己家大門打開，媽媽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慢點慢點，對對對，放在那就行。辛苦你們了，來喝點水。」
「媽，這是怎麼回事？」瞿寧側身繞開雜亂的障礙物，走到媽媽身邊。
媽媽彎腰在飲水機前接水，看到瞿寧回來，馬上笑著問：「回來啦？跟何樹玩得開心嗎？」
這話讓瞿寧心頭髮顫。
「你走的這兩天，你姐夫派人送了一堆新家具過來，說是什麼義大利進口的。都送到家門口了，不可能讓人家再抬回去，你爸也就收下了。昨天張羅了一堆，今天又送了過來，」
媽媽指向正前方廚房門前的新餐桌，「那張桌子是大理石的，中間可以轉，聽說還能保溫，正想等你回來了研究一下。」
那張圓形餐桌巨大無比，幾乎堵住廚房門口一半，嶄新的大理石桌面鋥亮，倒映這間老房子發霉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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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新沙發還沒拆，這麼大，下次小表姐來我們家玩不怕沒位置坐了。」
媽媽此時真像個小孩，指著這些包裹得像禮物的家具眼睛發亮，打心底開心。
只有瞿寧感覺心裡蒙了一層灰，霧霧的，沒由來的厭惡在滋生。她恨自己無法解釋一切，亦或是恨無法把自己放在被強迫的立場道出實情。
她無心繼續聽媽媽打算怎麼跟小表姐炫耀這些根本不符合這間房子的家具，徑直走回自己的房間。
媽媽在後面說：「對了，你房間的床也換了。試試舒不舒服。」
瞿寧怔住，回頭道：「我不要。舊的床去哪了？」
媽媽：「昨天就已經讓工人搬去扔了。」
房間那張1.5米的床從她能獨自睡覺時就開始使用，整整十三年從沒有過換的念頭，現在沒有詢問她的意見就被丟掉了。
瞿寧怒上心頭，衝到房間門口果然看到本就狹小的臥室被一張兩米寬的大床塞得嚴嚴實實。
這些龐然大物侵占了她的家，仿佛每一個角落都嵌入了趙閔行的名字，象徵他無處不在。
而且，這回她沒辦法像上次一樣把東西原封不動提過去還給他。
瞿寧渾身無力，肩頭的包掉到地上。她慢慢坐下，感受著這張床的柔軟，柔軟中帶有托舉的力道。
毋庸置疑，比以前的床舒服太多。
想哭都流不出眼淚，她閉眼躺下。
以後要怎麼面對姐姐，給姐姐上香。
*
與此同時。
遠離市區的馬場格外安靜，草坪修剪得平整。
陽光正好，休閒亭下三個男人鬆弛而坐，精緻的茶點與酒水擺放案上。他們笑著閒談，目光偶爾追隨草坪那邊奔跑的身影。
「趙總今天心情格外的好，」有個男人說，「氣色紅潤，笑容都比平時多。」
趙閔行放下手中酒杯，翹腿靠進沙發里依舊抿唇微笑，心想有這麼明顯嗎，不過今天心情的確是比往時要好，身體也格外舒坦。
早上打完高爾夫，下午來騎馬一點都不覺得累。
哪怕瞿寧給了他一巴掌，跟他吵架也未影響心情半分。
因為瞿寧對他的單一的態度衍生出了憤怒。
他目睹過瞿寧跟何樹吵架的樣子，再看她跟自己吵架的樣子，有什麼分別，豈不等於在瞿寧心裡，他與何樹在相同的位置。
越想，心情越好了。
草坪遠處出現宋時安的身影，他來到趙閔行身旁彎腰低聲匯報已經把瞿寧安全送到家，以及，魏仲謙到了。
趙閔行眉尾挑動，笑意更深，讓宋時安把人帶過來。
魏仲謙出現得很快，站在休閒亭邊緣看似鎮定，但半個身體暴露在遮陽傘外也不知道挪動，太陽曬得他額角冒了很多汗。
趙閔行坐在位置上斜眸看他，指向對面兩個男人介紹，「這位是長遠能源的胡總。」
又指另一位，「恆信證券華東大區總經理，梁總。」
「AL傳媒創意總監魏總，魏仲謙。」趙閔行指著魏仲謙，對那倆人微笑，「我朋友。」
一個是國產新能源開發負責人，一個是金融行業大佬。
傳媒公司創意總監這個名頭放在前這兩個的後面，魏仲謙自己都不好意思，深深低下頭點了點。
對面坐著的兩個男人本也沒有理會，臉上淡淡的笑算是回應，然趙閔行的「我朋友」三個字出來後，那兩人眼珠一轉，站了起來。
「難得認識趙總的朋友，幸會。」
對面話音落下，魏仲謙躬著腰身連忙主動握手。
草坪那邊兩匹奔跑的馬已經停下，由騎術教練牽著往這邊走。
馬上是兩個身影倩麗的年輕女人，頭戴厚重的馬術頭盔也難掩精緻的面容。
她們用力朝這邊招手。
幾個男人同時望過去，長遠能源的胡總說：「我過去看看，那小傢伙估計玩累了不會下來。」
梁總跟著說：「我也去。」
那兩個女人看起來二十出頭，與這兩個大人物的年齡稍有差距。
魏仲謙沉默眨眨眼，忽然在他們懸殊的身份中挖掘出一些共同點。
「看看他們，一把年紀，跟寵小孩似的。」趙閔行輕笑，對魏仲謙說，「坐。」
魏仲謙拘謹坐下。
趙閔行：「上次的事情辦得不錯，這次約你出來其實就是想放鬆一下，我這個人閒不住，平時喜歡做些運動消磨時間。難得跟你這麼投機，所以想看看你感不感興趣。」
魏仲謙有些不解，但還是答：「我也挺喜歡運動。」
「說實話，我在國內認識的人不多，人脈不算得廣，來來去去就這幾個人，如果在M國可能還好點，」趙閔行直視魏仲謙的眼睛，意味深長道，「中國有句古話說千里馬常有，伯樂不常有。萬事能有人提攜一把是幸事。
金子總會發光，但也需要一雙看得到金子發光的眼睛，你說對吧？」
魏仲謙似懂非懂點點頭。
說是認識的人不多，但名號可都不小。
趙閔行不再繞彎子，繼續說：「啟晟的To C產品線第一階段落地後，第二階段我想讓瞿寧負責策劃，讓她把方案直接交給我過目。等會小宋把我的日程表發給你，你們對接一下。」
這下魏仲謙懂了，堅定點頭。
趙閔行勾唇，拿出新的酒杯倒了杯香檳推到魏仲謙面前，「今晚我在雲頂飯店定了包廂，還有一位大人物要來，相互認識一下，多條人脈多條路。」
一個廣告傳媒公司的小總監，要干多久才能實現人脈破圈，現在一條通天路就這麼輕輕鬆鬆擺在眼前。
魏仲謙畢恭畢敬拿起酒杯，跟趙閔行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