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耶和華醫院
夜幕沉沉，星月交輝。
黑色的勞斯萊斯在平緩大路不疾不徐前行。
瞿寧坐進車裡倒頭失去了幾秒意識，很快又醒了過來。
她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現在的感受，大腦好像很清晰，身體又不受控制。
剛才在廁所吐了很久，把今晚的大魚大肉都吐了出來，好不容易吃頓好的，全浪費了。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還想回去繼續喝酒，活躍的腦細胞在慫恿，身體全然沒有喝醉的自我防範意識。
所以到底醉了嗎？這是醉的感覺嗎？
不對，應該沒醉。網上說喝醉的人會忍不住給前任發信息，她還沒給何樹發信息，所以沒醉。
想著，鼻頭一陣酸楚，眼淚不知不覺漫上來，視線又變得模糊，瞿寧歪頭靠著車窗，抬手扶上副駕椅背，小聲且哽咽地問：「師傅，如果我不小心吐在你車上，要賠多少錢？」
「怎麼？你現在想吐？」
前面駕駛位沒有動靜，倒是從身邊座位傳來男人的聲音。
低沉，充滿磁性，帶點外語口音。
瞿寧被嚇一跳，渾身一抖扭頭看向旁邊。
「嚇我一跳，還以為是……」
還以為是趙閔行呢，怎麼會有這麼相似的聲音。
車輛進入隧道，車內陰影覆蓋旁邊座位，他們中間隔著扶手，看不清對方臉龐，只看到一雙發亮的眼眸冷靜注視自己。
竟然是順風車，魏總真摳。
「不好意思，我不是現在想吐，」瞿寧趕緊道歉，突然打了個嗝，慌忙抬手捂在唇前遮住酒氣，尷尬得腦門發熱，「就算吐我也絕對不會吐你那邊，我、我吐另一邊。」
這麼說不對。
她又望向前排司機補充：「不不不，我儘量不吐……不然結束訂單吧，我先下車。」
「你可以吐在車裡，也可以下車吐，但是不能結束訂單。」
男人說著話，慢慢往前挪動，上身從陰影中脫離，街燈的光影照耀他立挺俊朗的臉龐，凌厲分明的五官清晰呈現，狹長的眼眸擠出淡淡臥蠶，眼尾有幾條細紋。
他定定注視她。
女孩不為所動，沒有閃躲。
紅紅的雙頰，紅紅的鼻頭，整張臉蘊上一層朦朧水霧。要哭不哭的眼眶發紅，淺棕色瞳孔在淚光中撲閃撲閃，唇下的痣此刻分外顯眼。
嗯，看來醉得不輕。這個反應不正常。
瞿寧表情誠懇，「你放心，錢我一樣會付。」
男人淡淡啟唇，「不行，你喝醉了，我要安全送你到家。」
沒想到一個陌生人這麼有責任感，瞿寧彎下腰壓在腿上，雙手捂住眼睛，沙啞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
「謝謝你大哥，但我沒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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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男人一怔，難得雙目瞪圓。
他趙閔行什麼時候被叫過「大哥」這個稱呼。
他有這麼老？
瞿寧吸吸鼻子，直起身，「你人真好，比那個狗東西好多了……」
她停頓，不想提起何樹，轉而說：「大哥，你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嗯……但你年紀好像沒有他大，也沒有他看起來那麼嚴肅。」
趙閔行眉頭微皺，沒有接話，手指在扶手上按下按鈕。
忽地，后座所有窗戶及前排間隔無聲降下擋板。
車內更安靜了，連呼吸的氣音都變得清晰。
他很想仔細聽她怎麼形容自己。
宋時安開著車，察覺這微小動靜，悄悄往後瞟了眼，很快識趣地收回目光打開前排音樂，放慢車速。
瞿寧全然沒察覺隔離出來的私密空間，身體往前傾斜努力在模糊的視線中看清身邊男人的臉。趙閔行也很配合，右手肘撐在中間扶手，往前湊近，縮短倆人之間的距離。
「你還比他親切點，」瞿寧目光落在趙閔行眉間，食指點在上面，「他總皺著眉，很苦大仇深的樣子，還有誰都看不起的眼神。」
溫軟的指尖緊貼肌膚，熨平趙閔行的眉頭。他都不知道自己經常皺眉，是老了控制不住自己的皺紋麼？這點卻從沒人跟他講過。
也是，誰敢過來跟他說你最近額頭皺紋加重了這樣的話。
他握住瞿寧的手拉下來。她的手很軟，像塊豆腐，還很燙。他能感受得到她體內酒精沸騰的熱，所以她才有膽量說這麼多話，還敢觸碰他。
「所以你很怕他？」趙閔行問。
「我才不怕他。」
瞿寧努嘴往回抽手，使不上勁，反被對面用力扯過去，她倒在中間扶手上撐住身體。
倆人挨得更近了。
「我問你，」趙閔行沒有卸力，伸出右手捏住瞿寧下巴，拇指壓在她唇下的痣上，「你還記得耶和華醫院嗎？」
瞿寧仰頭，身體無力反抗，有種被壓制在下的恐懼，眼前的人忽然無限跟趙閔行重合。
耶和華醫院。港城排名前五的醫院。
搬到寧城前，他們一家曾經在港城生活過一段時間，那時候爸爸還沒生病，還有一份體面、能養家餬口的工作。
為了給新家庭足夠的關愛，瞿寧從出生開始，大病小病都是去耶和華醫院治療。
直到爸爸被查出心臟病，又被公司辭退，一家人搬到寧城開始，這份還過得去的生活就結束了。
那時瞿寧還小，這些記憶對她來說太遙遠。
「我是在那裡出生的，怎麼了？」瞿寧如實回答，忘了自己的手還攥在人家手裡。
「還有呢？八九歲的時候呢？發燒生病的事還記不記得？」
男人聲音急切，仿佛拼命佐證內心已經篤定的答案。
瞿寧被嚇得縮起肩膀，從有限的意識里搜刮記憶，「我媽好像說過我小時候發高燒，在耶和華醫院住了一個星期的院。那個醫院怎麼了？」
趙閔行內心轟然一聲，手逐漸鬆開。
他瞳孔顫動，眼前的女孩忽而變得不真實，臉蛋更圓潤，眼睛更清亮，瞬時回到曾經不諳世事的小孩模樣，雙手捧了塊切好的蛋糕遞到他面前，奶聲奶氣地說：
——「今天是我九歲生日，我剛才許願希望哥哥快點好起來，所以你肯定很快就能出院了。」
那時候他可還是哥哥，怎麼現在就變成大哥了。
「瞿寧。」趙閔行開口，眼底的光柔柔透出，拇指在他曾經擦過的唇下痣上摩挲。
——「我媽媽說這是食祿痣，有口福。代表一生衣食無憂，人緣好。」
那時她也是這麼回答。
他從沒想過會再遇到她。
現在她長大成人，冥冥之中有神的指引，命運的推手又把她推進他的世界。
那束曾經在他吊著最後一口氣，躲在潮濕長霉的角落裡等待死亡時打進來的陽光，現在又重新鋪滿他的生活。
沒人敢奢望斷線的風箏能回到手裡。
如今重落眼前，定是上帝的饋贈。
他趙閔行，很願意笑納。
聽到對方呼喚自己的名字，瞿寧被嚇得酒醒了一半，背脊發緊還沒來得及反應，扣住下巴的手掌用力，抬起她的臉，一雙柔軟的唇壓下來。
唔——
她來不及驚呼。
他已經吻上她。
用舌頭，緊緊堵住她的嘴。
黑色的勞斯萊斯在平緩大路不疾不徐前行。
瞿寧坐進車裡倒頭失去了幾秒意識，很快又醒了過來。
她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現在的感受，大腦好像很清晰，身體又不受控制。
剛才在廁所吐了很久，把今晚的大魚大肉都吐了出來，好不容易吃頓好的，全浪費了。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還想回去繼續喝酒，活躍的腦細胞在慫恿，身體全然沒有喝醉的自我防範意識。
所以到底醉了嗎？這是醉的感覺嗎？
不對，應該沒醉。網上說喝醉的人會忍不住給前任發信息，她還沒給何樹發信息，所以沒醉。
想著，鼻頭一陣酸楚，眼淚不知不覺漫上來，視線又變得模糊，瞿寧歪頭靠著車窗，抬手扶上副駕椅背，小聲且哽咽地問：「師傅，如果我不小心吐在你車上，要賠多少錢？」
「怎麼？你現在想吐？」
前面駕駛位沒有動靜，倒是從身邊座位傳來男人的聲音。
低沉，充滿磁性，帶點外語口音。
瞿寧被嚇一跳，渾身一抖扭頭看向旁邊。
「嚇我一跳，還以為是……」
還以為是趙閔行呢，怎麼會有這麼相似的聲音。
車輛進入隧道，車內陰影覆蓋旁邊座位，他們中間隔著扶手，看不清對方臉龐，只看到一雙發亮的眼眸冷靜注視自己。
竟然是順風車，魏總真摳。
「不好意思，我不是現在想吐，」瞿寧趕緊道歉，突然打了個嗝，慌忙抬手捂在唇前遮住酒氣，尷尬得腦門發熱，「就算吐我也絕對不會吐你那邊，我、我吐另一邊。」
這麼說不對。
她又望向前排司機補充：「不不不，我儘量不吐……不然結束訂單吧，我先下車。」
「你可以吐在車裡，也可以下車吐，但是不能結束訂單。」
男人說著話，慢慢往前挪動，上身從陰影中脫離，街燈的光影照耀他立挺俊朗的臉龐，凌厲分明的五官清晰呈現，狹長的眼眸擠出淡淡臥蠶，眼尾有幾條細紋。
他定定注視她。
女孩不為所動，沒有閃躲。
紅紅的雙頰，紅紅的鼻頭，整張臉蘊上一層朦朧水霧。要哭不哭的眼眶發紅，淺棕色瞳孔在淚光中撲閃撲閃，唇下的痣此刻分外顯眼。
嗯，看來醉得不輕。這個反應不正常。
瞿寧表情誠懇，「你放心，錢我一樣會付。」
男人淡淡啟唇，「不行，你喝醉了，我要安全送你到家。」
沒想到一個陌生人這麼有責任感，瞿寧彎下腰壓在腿上，雙手捂住眼睛，沙啞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
「謝謝你大哥，但我沒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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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男人一怔，難得雙目瞪圓。
他趙閔行什麼時候被叫過「大哥」這個稱呼。
他有這麼老？
瞿寧吸吸鼻子，直起身，「你人真好，比那個狗東西好多了……」
她停頓，不想提起何樹，轉而說：「大哥，你長得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嗯……但你年紀好像沒有他大，也沒有他看起來那麼嚴肅。」
趙閔行眉頭微皺，沒有接話，手指在扶手上按下按鈕。
忽地，后座所有窗戶及前排間隔無聲降下擋板。
車內更安靜了，連呼吸的氣音都變得清晰。
他很想仔細聽她怎麼形容自己。
宋時安開著車，察覺這微小動靜，悄悄往後瞟了眼，很快識趣地收回目光打開前排音樂，放慢車速。
瞿寧全然沒察覺隔離出來的私密空間，身體往前傾斜努力在模糊的視線中看清身邊男人的臉。趙閔行也很配合，右手肘撐在中間扶手，往前湊近，縮短倆人之間的距離。
「你還比他親切點，」瞿寧目光落在趙閔行眉間，食指點在上面，「他總皺著眉，很苦大仇深的樣子，還有誰都看不起的眼神。」
溫軟的指尖緊貼肌膚，熨平趙閔行的眉頭。他都不知道自己經常皺眉，是老了控制不住自己的皺紋麼？這點卻從沒人跟他講過。
也是，誰敢過來跟他說你最近額頭皺紋加重了這樣的話。
他握住瞿寧的手拉下來。她的手很軟，像塊豆腐，還很燙。他能感受得到她體內酒精沸騰的熱，所以她才有膽量說這麼多話，還敢觸碰他。
「所以你很怕他？」趙閔行問。
「我才不怕他。」
瞿寧努嘴往回抽手，使不上勁，反被對面用力扯過去，她倒在中間扶手上撐住身體。
倆人挨得更近了。
「我問你，」趙閔行沒有卸力，伸出右手捏住瞿寧下巴，拇指壓在她唇下的痣上，「你還記得耶和華醫院嗎？」
瞿寧仰頭，身體無力反抗，有種被壓制在下的恐懼，眼前的人忽然無限跟趙閔行重合。
耶和華醫院。港城排名前五的醫院。
搬到寧城前，他們一家曾經在港城生活過一段時間，那時候爸爸還沒生病，還有一份體面、能養家餬口的工作。
為了給新家庭足夠的關愛，瞿寧從出生開始，大病小病都是去耶和華醫院治療。
直到爸爸被查出心臟病，又被公司辭退，一家人搬到寧城開始，這份還過得去的生活就結束了。
那時瞿寧還小，這些記憶對她來說太遙遠。
「我是在那裡出生的，怎麼了？」瞿寧如實回答，忘了自己的手還攥在人家手裡。
「還有呢？八九歲的時候呢？發燒生病的事還記不記得？」
男人聲音急切，仿佛拼命佐證內心已經篤定的答案。
瞿寧被嚇得縮起肩膀，從有限的意識里搜刮記憶，「我媽好像說過我小時候發高燒，在耶和華醫院住了一個星期的院。那個醫院怎麼了？」
趙閔行內心轟然一聲，手逐漸鬆開。
他瞳孔顫動，眼前的女孩忽而變得不真實，臉蛋更圓潤，眼睛更清亮，瞬時回到曾經不諳世事的小孩模樣，雙手捧了塊切好的蛋糕遞到他面前，奶聲奶氣地說：
——「今天是我九歲生日，我剛才許願希望哥哥快點好起來，所以你肯定很快就能出院了。」
那時候他可還是哥哥，怎麼現在就變成大哥了。
「瞿寧。」趙閔行開口，眼底的光柔柔透出，拇指在他曾經擦過的唇下痣上摩挲。
——「我媽媽說這是食祿痣，有口福。代表一生衣食無憂，人緣好。」
那時她也是這麼回答。
他從沒想過會再遇到她。
現在她長大成人，冥冥之中有神的指引，命運的推手又把她推進他的世界。
那束曾經在他吊著最後一口氣，躲在潮濕長霉的角落裡等待死亡時打進來的陽光，現在又重新鋪滿他的生活。
沒人敢奢望斷線的風箏能回到手裡。
如今重落眼前，定是上帝的饋贈。
他趙閔行，很願意笑納。
聽到對方呼喚自己的名字，瞿寧被嚇得酒醒了一半，背脊發緊還沒來得及反應，扣住下巴的手掌用力，抬起她的臉，一雙柔軟的唇壓下來。
唔——
她來不及驚呼。
他已經吻上她。
用舌頭，緊緊堵住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