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紙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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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三把耳朵貼在牆根上,撅著腚,聽了半天,裡頭是一點響動也沒有。

  他皺了皺眉,挪了兩步,趴到窗台下,伸著脖子往裡瞅。

  屋子裡光線暗,影影綽綽的,只見桌上有一對新的土陶壺,三口茶杯,一杯放涼了的茶,還一杯暈著熱氣。

  桌上擺著一本書。

  沒人。

  "怪了。"秦三嘀咕了一聲,縮回腦袋,又繞到柴房那邊。

  柴房門從外面鎖著,他扒著窗口縫隙往裡瞧,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正要轉身,忽然聽見頭頂"咕"的一聲。

  秦三猛地抬頭。

  一隻白鷹蹲在屋檐上,歪著頭,黑豆眼珠子直直盯著他。

  那眼神,跟看死人似的。

  秦三被盯得發毛,退卻兩步,又覺得自己被一隻鳥嚇住太丟人,啐了一口,"畜牲,看什麼看,回頭老子把你燉了!"

  白鷹沒動,還是歪著頭盯他。

  秦三不理會,繞到容家牆最矮的那一處,底下還堆著幾塊磚,順利就攀進了家門。

  一看那柵欄里,蜷縮了三隻兔子,和幾個半大不大的兔崽子。

  心下一喜。

  待會走的時候,把這些兔子全拿走,放鎮上賣,他欠的債不就還上了?

  於是他貓著步子,走到臥房窗口,愣是沒見到容曜那小子的影子,便肆無忌憚的開始摸。

  先去廚房瞅了一眼,灶台上空空如也。


  他有點惱了。

  娃娃在家也鎖門,這要拉屎總不能房間裡解決吧?

  越是這樣,他越覺得這家裡肯定有見不得人的秘密。

  忽然那白鷹又"咕"了一聲,還撲棱了一下翅膀。

  站在一處屋檐上,跺了下腳。

  他頭髮都要豎起來了,生怕這鳥的響動把容曜招來,再一嗓門兒,他可不就暴露了。

  秦三停了停腳步,往下一望。

  發現柴房的門,竟然沒鎖。

  又是一喜,他便上前,用指尖一戳門,開了道縫。

  眼神往裡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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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然是黑漆漆的,什麼也見不到。

  秦三眯著眼,把門縫又推大了點。

  柴房裡堆著些柴、炭、筐子,牆上掛著漁網。還有一整面牆的,看著些許生鏽的刀具。

  透著斑斑的霉味,不曉得開過多少獵物的腦袋。

  秦三感覺有點冷。

  忍著,伸著半個腦袋進去,左看右看。

  還是沒人。

  怪了,屋子鎖著,沒人,柴房開著,也沒人,廚房裡有熱湯,熱茶,還是沒個人影兒。

  容曜不是在家嗎,就算沒有逃兵,也該有個人影吧?

  他正嘀咕著縮脖子,忽然後脖頸一涼,腦袋被什麼東西輕輕點了一下。

  秦三僵住了。

  那東西又點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不輕不重,像是在數他的腦袋有幾顆。

  秦三的脖子像是生鏽了,一點一點的轉過去。

  一雙腳。

  懸在半空,離地半尺,晃晃悠悠。

  青灰色的布鞋,鞋底一塵不染,腳脖子白得發青,再往上,是一截白色的褲腿。

  秦三頭皮發麻,視線順著往上慢慢爬。

  白色的中衣,披著一件菸灰襖子,腰間束帶松松垮垮垂下。衣襟微敞,露出一片毫無血色的胸膛。

  再往上。

  一張臉。

  慘白。像泡在水中三天三夜,透著青,眼窩凹陷,眼底下是淤青。嘴唇發紺,嘴角掛著一道深色痕跡。

  像是……血?

  那雙眼睛半睜著,眼白多,眼珠子少,直直的盯著他。

  秦三差點尖叫,然而一句聲兒發不出來。

  因而這人臉,往前浮動,竟與他臉對臉了。

  一股涼氣,和陰惻惻輕飄飄的聲音,撲他臉上:

  "你——找我?"

  秦三終於發出了聲音,"啊——"

  向後一仰,一屁股坐地上,連滾帶爬的往後躥,腦袋磕在架子上。

  "你、你、你裝神弄鬼!你是逃兵!你是逃兵!我要報官——"

  胡亂喊了一通,更嚇人的來了。

  此人更是往前平移,雙腳離地,腳輕飄飄的,像是軟了,又或者是無用。

  怎麼會無用?真鬼就不需要用腿!

  秦三嚇得抄起地上的東西往他身上砸,結果這男鬼左右搖晃,搖晃出風聲與衣料的摩擦聲。

  而後,手憑空出現一把滴血的鐮刀。

  直直的向秦三劈過去,還用那空曠幽冷的聲音道: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來陪我,你來陪我,哈哈哈哈——"

  秦三眼睛都要嚇掉了,嗷嗷嗷的鬼叫,滾著衝出了柴房。

  尖叫,"有鬼!鬧鬼!快來人啊——"

  翟青祤皺眉。

  讓這廝鬼叫一句跑出去叫人,就麻煩了。

  想甩出鐮刀制止,奈何手上的劇痛更重,儼然已到了極限。

  冷汗直冒。

  想吹哨子讓那小鷹幫忙,手一時半會又提不起勁兒。

  就在秦三即將從正門跑出去時,一道小小的身影跑到他身後。

  拍了拍他的屁股。

  秦三嚇得止步,硬著腦袋回頭。

  只見容曜臉蛋上抹了一層白白的麵粉,臉頰上還有兩個圓形腮紅。

  像那大戶人家陪葬的紙紮人。

  根本認不出來這是容曜。

  秦三又叫。

  容曜抓緊時間一抬手,往他嘴裡投進一袋子粉末。

  秦三想吐出來,已經來不及了,那粉末沾到瞬間腳軟,腦袋迷糊。

  兩眼一翻,口水橫流,倒在地上直抽搐。

  這下是安靜了。

  翟青祤掛在屋檐房樑上,掛得高,望得遠,看得清清楚楚。

  "容曜。"他一看這秦三的狀態不對勁,叫這小子一聲。

  容曜頂著那造型到他跟前,翟青祤眼角抽抽。

  "……你怎麼抹成這樣?"

  容曜咧嘴一笑,更詭異了,童言童語真像地里爬出來的,"阿姐說死人才這麼抹粉,說壞人都怕死人。"

  翟青祤無語。

  有這麼教小孩兒的嗎?

  "放我下來。"

  容曜點點頭。

  其實容忬之前在門前與人吵嘴時,翟青祤便曉得,有人對容家起了歹意。

  容忬一出門,他就讓容曜找來一匹布,將他掛到柴房房樑上去。

  柴房頂高,掛高一點他躲在暗處,一般人瞧不出來。

  若是有人偷摸進來,就掛低一點,他手腳是用用不了太大的力氣,用內力去拉動帘子,他便能在這屋子裡飄。

  裝神弄鬼嘛,小時候最愛玩了。

  誰曉得這小子比他還能折騰。

  重新坐上輪椅後,他歪在椅子上喘了兩口氣,汗將他濕得水淋淋的。

  他又扭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秦三,怎麼吐的沫子更多了?!

  他問,"容曜,你給他餵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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