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分明是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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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忬被他這童言黑語,整樂了,然而現在任何的情緒表露,都費她力氣。

  還得省著點兒,待會要摁翟青祤呢。

  她不敢笑,將鹽添進灶台上的小鹽罐里,大罐子塞回容小弟手中。

  "不醃人,洗傷口。"

  容小弟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看著姐姐將煮好的水打進了盆里,端出廚房。

  他就像她的影子似的,尾隨。

  容忬撈起袖子時,容小弟又問:"阿姐,他流這麼多血,會死嗎?"

  "要不要拿盆接呀?"

  容忬剛想問:為什麼要拿盆接。

  記憶立刻填補了疑問。

  殺豬殺雞殺野貨的時候放血,都得拿盆接。

  又是一句暗黑童言。

  容忬一時沒法回,最後還是與他說,"他沒死,咱也不吃他,不用拿盆接。"

  容小弟"哦"了聲,不曉得這小娃娃在想什麼,搬了張凳子到門邊,靜靜的坐下。

  容忬將水盆放好,借著那油燈仔細看他的傷,比那坑裡看得清楚。

  四肢斷處腫得老高,有幾處斷處露了骨,血應當是往外滲的,但被凍上了,黑紅的糊著,有些地方又凝成塊,衣裳又與皮膚粘連在一起。

  分不開。

  容忬皺了皺眉。

  好像拖得有點久。

  她沒有容大丫和翟青祤的那一段記憶,畢竟書中描寫少之又少,百字都多餘。

  以她對這個容大丫的理解,如此懶惰一個人,若救他,停留的時間肯定比她要砍死他那段時間長。

  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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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錢辦事,至少讓他曉得,他活著是因為她這個祖宗。

  "小弟,去把爹的酒拿來。"

  容小弟不理解,"那是爹的寶貝呀!"

  容忬:"快去拿,爹也不在,爹回來了,咱買新的。"

  容小弟又"噔噔噔"的來回,懷裡抱著個髒兮兮的小土罐子。

  揭蓋兒,劣質高度酒精的沖味兒,拿來喝頭疼,拿來消毒,恰好。

  容忬翻箱倒櫃,好不容易在相底部翻出了一把分豬肉鹿肉的三角刀。

  麻利的烤火,烤得通紅,再用煮過的鹽水和烈酒擦拭。

  容小弟覺得阿姐像在殺年豬。

  只是這"年豬"不用摁。

  這話說快了。

  只見容忬做好了的準備工作,檢查好了傷勢,伸手拍了拍翟青祤的臉。

  也不是故意折磨他,這兒沒有麻醉藥,把他叫醒了,忍著,好過昏死過去時不小心把自己舌頭咬斷。

  拍的第一遍,沒有反應。

  容忬又拍第二遍,力氣更大。

  "醒醒。"

  翟青祤只皺眉,還動了動眼皮,沒睜眼。

  容忬耐心為零,直接掐他人中,用力一摁。

  "唔——"

  翟青祤猛地睜開眼,瞳孔渙散了一瞬,才慢慢聚焦。

  然後他就看見了容大丫那蠟黃的臉,看見她的手按在自己臉上,又看見她手上拿著那把分肉的刀。

  這把刀是真的鋒利,她邊上還有熱水,烈酒。

  這是怎樣?

  方才柴刀磨不動他,現在真要分屍了?

  他努力動了動頭,牽一髮動全身的,疼得他呲牙咧嘴。

  "你要幹什麼……"齒關擠出一個疑問。

  容忬:"給你接骨啊。"

  翟青祤怔了一息。

  接骨?

  前世容大丫確實要給他接骨,但她手藝很差,給他疼得死去活來,接完還是歪的,那會兒她一副委屈了他的可憐模樣!

  他還得感恩戴德的說,"沒事","姑娘的恩情在下無以為報"。

  想到這兒,那股邪火橫衝直撞,眼看著她拿起剪刀要往下剪,他急忙道,"慢著!"

  容忬手一停,眸中甚是不解,還有點兒不耐煩。

  這眼神,方才他被扇那一巴掌前也見過。

  翟青祤忍下火氣,啞著聲道,"就不能尋個大夫來接?"

  容忬"呵"了一聲,"你是被雪埋蠢了?你看一看這天,我去給你尋大夫,牛車能進的來?車軲轆會不會打滑?我有沒有安危,你活不活得過半日?"

  這就是個山地,從這去村里,得先穿過一片林子,再敲村長的門借牛車,走個幾里地才到鎮上。

  天晴往返都要兩個時辰,現在大雪封山,肯定就會耗費半日。

  翟青祤嘴唇翕動,還想說什麼。

  容忬直接一剪刀,只聽"刺啦"一聲,將他左邊小臂袖子整條剪開。

  露出底下紫紅腫脹的皮肉,和那一截裸露出來的骨頭。

  翟青祤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額角青筋疊出。

  容忬看了一眼,心裡有了數。

  尺骨斷了兩節,橈骨錯位,沒傷到筋,能接。

  便伸手捏了捏斷處周圍,指腹順著骨頭往下摸,確認斷裂的位置和角度。

  翟青祤整個人都在抖,冷汗不要錢的往外滲,心想,她什麼吊子,他還不知道嗎,裝什麼?

  "你……到底會不會?!"

  容忬不搭理他,轉身把三角刀拿起來,復烤一遍,拿烈酒二次消毒。

  刀鋥亮,印進翟青祤那瞪得發直的眼睛。

  "你要做什麼?"

  "斷口有碎骨,得刮掉。"容忬頭也不抬,"不然長不好。"

  "你——等等!"

  前世有這一出嗎?

  容忬沒等。

  手按住他的小臂,一手持刀,對準那截露出來的骨茬,利落的颳了一下。

  "啊——!"

  翟青祤猛地弓起身體,疼得他眼睛發白,疼得他感覺自己整個人被斧頭劈成了兩半。

  這不是接骨,分明是凌遲!

  疼得他口無遮攔,"你故意的?!賤——"

  容忬沒讓他把"人"字罵出來,面不改色,又颳了一下。

  "嗷——!!"翟青祤聲音都變了調,"你住手!住手!!"

  碎骨屑混著血沫子濺在了容忬的手背上,她拿著盆里的帕子擦了擦。

  想給翟青祤一點緩衝的時間。

  這廝咬著嘴唇,因激憤從口中湧出瘀血,混合著疼出來的淚,濕濕黏黏的繼續罵,

  "你這個毒婦……我……做鬼……也也不會放過你……"

  聲又碎又小。

  容忬專心做事時,哪裡分的出心仔細聽他說什麼,刀一扔,拿起烈酒就往他傷口上澆。

  "啊——!!!"

  翟青祤雙目猩紅,嘶喊如獸,整個人劇烈痙攣,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別動。"容忬說,"還沒完。"

  還沒完?


  像是在說:我要殺了你,我絕對會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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