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萬一是個恩將仇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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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裡出了問題?

  翟青祤不得其解,更無暇思考,容忬那把柴刀已經落下。

  閉眼前,滿腦子都是容忬那對清潤卻冷淡的杏眼。

  這是夢?

  睜眼重活,卻又要死?!

  沒死。

  刀刃貼著他的脖子,鈍刀子割肉似的——不對,這就是一把鈍刀子。

  刃上的豁口卡著他頸側的皮肉,磨了半天,只磨出一道條形紅印,血沒出,連皮也沒破。

  容忬:"……"

  翟青祤:"……"

  頭頂風雪呼嘯,此時安靜只聞雪壓彎枝頭的窸窣響。

  容忬低頭看了眼柴刀,又看了看他脖子上的紅印,面無表情的又用力了幾寸。

  還是沒切開。

  這比一刀割喉還屈辱!

  翟青祤咬著牙,青筋更顯,疼是真疼,但與四肢斷裂比起來不算什麼。

  只是這種死法也太過窩囊!被一把砍柴都費勁兒的鈍刀活活磨死?!

  "你……"

  "嘖。"容忬面露不耐,把刀抽回來,就著那雪光仔仔細細看了看刀刃。

  豁口比刀鋒還多,像被狗啃了似的。

  就這把破刀,能劈柴?

  容爹是靠一膀子力氣,硬生生把柴摁開的吧?

  她垂眼看了這滿臉寫滿仇恨屈辱的男人,轉念又想:

  難不成他是個什麼天道之子,是老天爺不讓她砍殺他?

  一上來就嘰里咕嚕說一些胡話,聽著像是認識她,恨她。

  這不才初見第一面麼。

  容忬杏眼中滿是深思,最終將柴刀收了起來。

  半挑眉頭,輕挪下頜,此時背光,翟青祤很難發現,容忬勾唇笑了一下。

  察覺了些什麼。

  只曉得,她把刀別回腰後,膝蓋毫無顧慮的往他斷了4的腿骨上擠壓了一下,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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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得翟青祤顫抖,咬牙切齒的要張口罵人。

  然而他還沒罵出口,被這女人牢牢捏住臉頰,手勁兒大得幾乎要捏碎他下頜骨。

  她說,"再罵一句,我扇你了。"

  翟青祤:"我去你娘……"

  "啪!"

  "哼…"

  翟青祤被扇得吐了口瘀血,兩眼發黑,差點就昏過去。

  容忬甩了甩手,居高臨下的望著他。

  "還罵不罵?"

  翟青祤沒說話,側著臉,喘著粗氣,嘴角滲著血,眼神里似有那燒了炭的火盆,熊熊烈火,搖曳不盡。

  恨、怒、怨,也懵。

  這個容大丫,不該裝做細聲軟語的騙取他的信任嗎?

  想不通,疼痛也讓他沒法思考,如他此時苟延殘喘生命力一般,只剩下最後一丁點傲骨了。

  擠出罵聲:"你不得好死——"

  容忬聽他來來去去就那麼兩句,反而沒有那麼不爽了。

  換了個刁鑽的角度想,這男人還挺血性啊,刀架脖子,巴掌也扇了,還這麼有骨氣。

  但這不意味著他不挨巴掌伺候。

  不殺他可以,這小子帶著什麼前世記憶也可以,但他要活著,就得搞清楚,她現在就是他的祖宗。

  一句罵,都不行。

  又是一巴掌蓋下去,翟青祤短暫的昏厥了一息。

  帶著不甘與憤怒睜眼,這女人已經向他的衣襟里伸手,揪出了他的錢袋。

  沉甸甸的。

  容忬單手解開,倒出來一看,碎銀子六塊,銅錢一小串。

  每塊大概一兩。

  容忬本人對這個世界的錢沒什麼概念,但她多少有點常識,普通人家二兩銀子是一年的嚼用。

  這有六兩,對於容大丫來說,就是一筆巨款。

  翟青祤的懸賞金額是三十兩。

  這不就是潑天的富貴砸在頭上了嗎?

  容大丫當然選錢不選個陰晴不定的死男人啊。

  留著還得敗名聲是不是?

  容忬理解容大丫的選擇,現在砍死他日後也清淨,但他好歹是個世子,萬一有人回來尋仇,她一個人能不能對付得過來?

  書中都寫了,他武功高強,輕功絕佳。

  他這麼厲害,他的手下也差不到哪裡去,一個兩個興許能應付,多了,還是死。

  風險不可控。

  算了。

  翟青祤見她拿到了錢,看他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胸腹各種情緒交織。

  果然,這個女人,哪怕是性情與前世不同,也是貪得無厭!

  "就這些?"容忬把錢袋收起來,低頭問他。

  長得眉清目秀,不裝模作樣時,儼然一個土匪頭子。

  翟青祤氣得要噴火,看來,這才是這女人的真面目!

  他咬著牙,不予回答。

  "行吧。"容忬抖了抖身上的落雪,轉身要往上爬。

  翟青祤怔忪一瞬,銀子都拿了,不救他?不討好他?

  "站住!"他模糊的喊了一聲。

  容忬半個身子已經探出了坑,聞言回頭望了他一眼,沒吭聲,一副"你最好還有事兒"的模樣。

  翟青祤咬牙切齒:"你拿了我的銀子!"

  容忬:"然後?"

  翟青祤被她這麻木的表情氣得又吐了一口血,又不得不問:"你不該帶我出去?!"

  容忬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實則,她的意圖很明顯,這就與小攤小販講價似的。

  他以為你特別想買,一旦你轉頭,他就得求著你買。

  她就保持著這個姿勢,扯著嘴角,道:"你不是說,做鬼都不需要我救?上來就對我一頓好罵,像是我欠了你全家命似的,我為什麼要救你?"

  翟青祤想:你可不是欠了我的命!

  若非她將他賣了,他就不會被剁了胳膊!那些隨他賣命的將士,便不會死!

  那是多少的冤魂!

  現在……

  那些人還活著,他不能再重蹈覆轍,再想整死她,也得先活著。

  可他對她是一句軟話都說不出口。

  銀子被搶,巴掌挨了兩下,現在還得求她?

  屈辱!屈辱至極!

  容忬的聲音又從上飄下來,"你看看你,喊打喊殺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萬一是個恩將仇報的,我救你,你日後把我宰了,我找誰哭去?"

  翟青祤:"……"

  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因為他確實打算日後宰了她。

  但現在不行。

  現在他連翻身都做不到,還得等著她把他撈上去。

  "我不會。"這三個字,是從他齒縫裡滲出來,像是被誰掐著喉嚨逼迫的。

  容忬沒動,眼神寫著"你看我信嗎"。

  翟青祤咬緊了後槽牙,將那些被氣出來的血沫子往肚子裡吞。

  他該說什麼,說真的不會?

  萬一這女人讓她發誓?

  他可不能發這種誓,不死不休都是輕的。

  於是他討價還價:"你救我出去,加二兩。"

  容忬壓了壓唇角,恢復麻木,"你還有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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