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異世界大門
「你最想要什麼？」
聲音響起的時候，陸沉正在等紅燈。
他沒有回答。
凌晨十一點四十七分。
十字路口。
紅燈還剩二十三秒。
雨剛下起來。
街邊便利店正在放一首很老的歌，外賣員從他身邊騎過去，輪胎碾過積水
除了剛才那句話，一切正常
「你最想要什麼？」
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陸沉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馬路對面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紅色雨衣的小孩。
隔著雨幕，看不清臉。
陸沉看了他兩秒。
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
紅燈。
19，18。
手機震了一下，母親發來消息。
幾點回來？
陸沉打字。
【馬上】，發送。
再抬頭，紅衣小孩不見了。
綠燈亮起，人群開始向前。
陸沉跟著走。
走到斑馬線中央時——
「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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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住了。
聲音從背後傳來。
陸沉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因為這個聲音，他認識，太熟了。
熟到即使已經過去三年，他依舊能在第一秒認出來。
「怎麼不過來？」
陸沉沒有回頭。
周圍的人繼續從他身邊經過，汽車停在白線外。
雨越來越大。
那個人似乎就站在他身後，隔著不到十米。
然後，他又叫了一聲：「阿沉。」
陸沉閉了一下眼。
三年前，也是一個下雨天，他最後一次聽見這個人的聲音，然後警察告訴他—他哥死了。
綠燈還剩十二秒，陸沉沒有回頭。
10，9
背後傳來腳步聲，啪-啪-啪
鞋踩過積水，越來越近。
「你不是一直想見我嗎？」
陸沉終於開口：「你不是他。」
腳步聲停了、身後的東西安靜了幾秒。
然後，那個屬於哥哥的聲音笑了一下：「為什麼？」
陸沉看著前方「我哥從來不叫我阿沉。」
沒有回應。
「他嫌噁心。」
雨水順著陸沉的頭髮往下滴。
「而且他死之前，我們吵了一架。」
「最後一句話，是讓我滾。」
「所以如果他真的活過來——」
陸沉頓了頓。
「第一句話大概率也是讓我滾。」
沉默。
綠燈還剩五秒。
下一刻。
身後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原來的那個聲音了
沒有性別、沒有年齡，甚至不像是從空氣里傳來的。
「回答正確。」
陸沉猛地抬頭。
世界安靜了，雨停在半空，車停了，行人如木偶般站在雨中。
一滴雨懸在陸沉眼前，距離他的眼球不到兩厘米，紅綠燈上的數字停在——4
下一秒，所有燈同時熄滅，黑暗吞掉整條街道。
陸沉站在原地，沒有跑。
三秒後，燈重新亮了起來，可是行人全消失了。
整座城市像是被誰清空了一遍，而斑馬線盡頭，多了一扇門。
黑色，沒有門框，它就那麼孤零零地立在馬路中央，門上貼著一張白紙。
陸沉走近，上面只有三行字。
【第一問結束】
【獲得入場資格】
【是否進入願域？】
下面兩個選項。
【是】【否】
陸沉看了很久。
然後按了——否
什麼都沒發生，他等了片刻，依舊什麼都沒發生。
於是陸沉轉身，向來時的方向走。
一步、兩步，那扇門重新出現在他的面前，仍然是那張紙，仍然是那個問題。
【是否進入願域】
陸沉再次選擇。
【否】
轉身，這一次，他加快了步伐，黑色的門再次出現在面前。
第三次，陸沉沒有選擇，他蹲下來，看著地面，雨滴依舊懸在空中。
路邊廣告牌停在23:47。
手機沒有信號。
時間沒有繼續。
陸沉抬起頭。
「所以這根本不是選擇。」
陸沉看著那扇門：「你在等我自己進去。」
紙上的文字沒有變化，陸沉等了一會兒。
終於，原本的字逐漸褪去。
新的文字浮現。
【只有自願者能夠進入願域】
陸沉盯著它。
這裡有規則，而且那個東西也需要遵守。
陸沉繼續問：「如果我永遠不選呢？」
紙上出現回答。
【你將永遠停留於此】
「會死嗎？」
【不會。】
「會老嗎？」
【不會】
「需要吃東西嗎？」
【不需要】
陸沉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點了點頭：「那挺好。」
紙上的字停住了，陸沉直接在馬路牙子上坐下：「不進。」
世界毫無變化，陸沉真的坐在那裡，甚至掏出了手機，雖然沒有網絡，但手機里的單機遊戲還能打開。
紙上終於出現了一行字。
【……】
陸沉抬眼：「急了？」
【……】
「看來你也不是完全沒有情緒。」
紙上的字全部消失，幾秒後，新的文字出現。
【檢測到持續拒絕行為】
【啟動二級引導】
陸沉的表情第一次變了，因為黑色的門上出現了一張照片，照片已經有些褪色，照片裡有兩個人，十六歲的陸沉，以及他的哥哥——陸臨。
照片下面出現了一句話。
【你想知道他的死亡真相嗎？】
陸沉站了起來，他臉上的那點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什麼意思？」
沒有回答。
「你知道陸臨？」
依舊沒有回答。
「他的死和你有關？」
這一次，門上的文字變化了。
只有四個字。
【進入願域】
陸沉盯著它：「進去以後就告訴我？」
【你可以尋找答案】
陸沉注意到了這個措辭，它沒有承諾任何東西，只是給了一個可能。
「你很會騙人。」
門沒有回應。
陸沉走到它面前。
第一次把手放在【是】上。
卻沒有按下去。
「最後一個問題。」
「你剛才說，只有自願者才能進入。」
【是】
「進去以後還能出來嗎？」
紙上沒有出現回答。
陸沉等了幾秒，隨即按下了——【是】
門開了，後面沒有光，只有完全看不見盡頭的黑暗，陸沉沒有馬上進去，直到身後的城市開始一點點消失，先是便利店，然後是路燈，最後連腳下的斑馬線都沉進黑暗。
陸沉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照片，然後邁過門檻，黑暗吞沒了他，失重感只持續了一瞬。
下一秒——砰
鞋底踩上堅硬的水泥地，陸沉睜開眼，這裡像一座廢棄了很多年的九十年代的老車站，灰白色的天花板，老舊的日光燈，一排排塑料座椅，關閉的售票窗口，沒有列車，也沒有鐵軌。
陸沉站在原地，沒有動，因為這裡已經有人了，很多人，老人、學生、西裝革履的男人、穿著睡衣的女人，有人赤著腳，有人手裡甚至還拿著沒吃完的半塊麵包，他們顯然來自完全不同的地方，但現在全被塞進了同一個大廳。
有人拍門
「有人嗎？！」
「放我出去！」
有人瘋狂撥打手機，有人坐在角落裡哭，還有幾個人已經開始檢查大廳里的出口。
陸沉沒有加入任何人，他先看門，正門一個，左右安全出口兩個，員工通道一個，四個出口，全部被老式鐵柵欄門鎖緊，沒有一個能打開。
然後，陸沉抬起頭。
牆上的巨大電子屏幕沒有顯示車次，上面只有一個數字——997
陸沉看了兩秒，數字突然跳了一下——998
右側傳來一聲悶響，一個女孩憑空摔在地上。
「操……」
她捂著膝蓋抬起頭，看到陸沉之後愣了一下。
「你誰？」
陸沉沒有回答，女孩環顧四周。
「這是哪兒？」
陸沉沒有回答她，是因為他也不知道這裡到底是哪，陸沉重新看向電子屏幕。
998，人和數字同時增加。
他剛想到這裡。
大廳中央再次憑空出現一個人，男人重重摔在地上，屏幕變化——999
這一次，不只是陸沉，大廳里越來越多人發現了那塊屏幕的意義，嘈雜聲一點點低下去，所有人開始等待。
二十秒、半分鐘。
數字始終沒有變化。
「還差一個。」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
大廳徹底安靜了，所有人都盯著大廳中央。
陸沉身邊那個剛才摔進來的女孩也沒有走，她看著屏幕「你覺得到一千會怎麼樣？」
「不知道。」
「門會開？」
「不知道。」
女孩看了他一眼。
「那你知道什麼？」
陸沉掃過周圍。
在等第1000人
女孩皺眉：「廢話。」
「所以第一千個人出現的時候——」
陸沉看向她。
「所有人都會盯著他。」
女孩愣了一下，陸沉已經重新看向電子屏幕，如果他是第一千個人，他絕不會馬上行動。
因為那意味著——
在完全不了解環境的情況下，被九百九十九個人同時觀察。
最糟糕的入場方式。
又過了十幾秒，大廳中央終於出現一道黑影。
砰，一個少年摔在地上。
電子屏幕跳動——1000
沒有廣播，沒有燈光變化，門也沒有打開，什麼都沒有發生，眾人面面相覷。
「就這？」
有人忍不住罵了一聲，陸沉卻沒有看屏幕，他在看那個剛出現的少年，十七八歲，很瘦，白色短袖，少年從地上爬起來以後，沒有問這是哪裡，沒有害怕，甚至沒有第一時間觀察周圍的人。
他先看出口，然後看電子屏幕，最後——看天花板。
陸沉眯起眼睛，不對，這個人的反應不對。
下一秒，少年突然開口：「別站著。」
大廳里沒人理他，少年繼續說道：「找位置坐。」
「還有。」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
「待會無論聽見什麼，都別搶著出去。」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你知道這是哪？」
少年沒有回答。
「喂！」
一個壯漢走過去，一把抓住少年的衣領。
「老子問你話呢！」
少年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
「鬆開。」
「你他媽——」
「還有四十七秒。」
壯漢一愣。
「什麼？」
少年抬頭。
眾人也跟著抬頭。
牆上的1000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00:00:45
大廳瞬間炸開。
「倒計時？！」
「怎麼回事？」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放我出去！」
有人開始瘋狂撞門，陸沉卻沒動，他在看那個少年。
43-42-41
少年掙開壯漢，然後走向旁邊的一排塑料椅，隨即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安靜得像是在等一輛普通的公交車。
陸沉看了他兩秒，然後走過去，在少年旁邊坐下，少年看了他一眼「你不跑？」
「跑去哪？」
少年第一次認真看了陸沉一眼。
陸沉問：「你來過？」
少年沒有回答，陸沉換了個問題。
「倒計時結束會發生什麼？」
少年笑了一下。
「你馬上就知道了。」
十
大廳已經亂成一團。
有人守在門口，有人躲進角落，還有人圍住那個少年，逼問他知道什麼。
九八七
陸沉依舊坐著。
六五
然後，他忽然察覺到哪裡不對，不是門，不是屏幕，也不是那個少年。
是座位，陸沉慢慢抬頭，視線掃過整個候場區。
一排、兩排、三排。
他的目光越來越快。
四。
候場區一共有一千個人。
但是——
這裡的座位只有九百九十九個。
三。
陸沉猛地看向大廳中央，那裡還有一個中年男人站著，正是剛才一直在撞門的人。
顯然，男人也意識到了。
「等等……」
二。
男人猛地沖向距離自己最近的座位。
上面坐著一個女孩。
「起來！」
他抓住女孩的胳膊，女孩尖叫。
一
男人把她往外拽，女孩死死抓住椅背，沒有人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沒人知道——座位究竟意味著什麼。
零
燈滅了，黑暗只持續了一秒。
再次亮起的時候，所有人第一時間看向那張椅子，女孩還在，她死死抱著椅背，渾身發抖。
而那個中年男人——消失了
沒有慘叫、沒有屍體、沒有血，甚至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這個人從來沒有來到過這裡。
大廳死寂，牆上的數字重新出現。
999
然後，候場區第一次響起廣播。
「候場結束。」
「資格確認：999人。」
「淘汰：1人」
短暫的電流聲。
「歡迎各位。」
「進入——」
「願域第一層。」
沒有人說話，剛才還在撞門的人停了，哭泣的人也停了，所有人真正意識到——這裡會死人
或者說，他們甚至不知道那個男人是不是死了。
他只是……消失了
陸沉慢慢看向身旁的少年，少年也正看著他。
剛才那不是一場考驗，那是一堂課。
願域用一個人的消失，教會剩下的九百九十九個人第一條規則：
這裡不會提前告訴你，什麼是規則。
陸沉低下頭，他看向自己坐著的塑料椅，椅背最下方，有一道很淺的劃痕，像是被人用很久以前的工具刻出來的。
不是新痕，也不像刻意留下的標記，更像是某種無意識的重複摩擦。
陸沉伸手摸了一下，指尖停住，他沒有看懂那是什麼。
只是隱約覺得——
這道痕跡不屬於這裡。
他抬眼，大廳里已經開始有人移動。
候場區最深處，那扇從始至終都沒有打開過的巨大鐵門——傳來了一聲輕響。
咔
九百九十九個人，同時轉頭，門開了。
聲音響起的時候，陸沉正在等紅燈。
他沒有回答。
凌晨十一點四十七分。
十字路口。
紅燈還剩二十三秒。
雨剛下起來。
街邊便利店正在放一首很老的歌，外賣員從他身邊騎過去，輪胎碾過積水
除了剛才那句話，一切正常
「你最想要什麼？」
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陸沉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馬路對面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紅色雨衣的小孩。
隔著雨幕，看不清臉。
陸沉看了他兩秒。
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
紅燈。
19，18。
手機震了一下，母親發來消息。
幾點回來？
陸沉打字。
【馬上】，發送。
再抬頭，紅衣小孩不見了。
綠燈亮起，人群開始向前。
陸沉跟著走。
走到斑馬線中央時——
「陸沉。」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他停住了。
聲音從背後傳來。
陸沉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因為這個聲音，他認識，太熟了。
熟到即使已經過去三年，他依舊能在第一秒認出來。
「怎麼不過來？」
陸沉沒有回頭。
周圍的人繼續從他身邊經過，汽車停在白線外。
雨越來越大。
那個人似乎就站在他身後，隔著不到十米。
然後，他又叫了一聲：「阿沉。」
陸沉閉了一下眼。
三年前，也是一個下雨天，他最後一次聽見這個人的聲音，然後警察告訴他—他哥死了。
綠燈還剩十二秒，陸沉沒有回頭。
10，9
背後傳來腳步聲，啪-啪-啪
鞋踩過積水，越來越近。
「你不是一直想見我嗎？」
陸沉終於開口：「你不是他。」
腳步聲停了、身後的東西安靜了幾秒。
然後，那個屬於哥哥的聲音笑了一下：「為什麼？」
陸沉看著前方「我哥從來不叫我阿沉。」
沒有回應。
「他嫌噁心。」
雨水順著陸沉的頭髮往下滴。
「而且他死之前，我們吵了一架。」
「最後一句話，是讓我滾。」
「所以如果他真的活過來——」
陸沉頓了頓。
「第一句話大概率也是讓我滾。」
沉默。
綠燈還剩五秒。
下一刻。
身後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原來的那個聲音了
沒有性別、沒有年齡，甚至不像是從空氣里傳來的。
「回答正確。」
陸沉猛地抬頭。
世界安靜了，雨停在半空，車停了，行人如木偶般站在雨中。
一滴雨懸在陸沉眼前，距離他的眼球不到兩厘米，紅綠燈上的數字停在——4
下一秒，所有燈同時熄滅，黑暗吞掉整條街道。
陸沉站在原地，沒有跑。
三秒後，燈重新亮了起來，可是行人全消失了。
整座城市像是被誰清空了一遍，而斑馬線盡頭，多了一扇門。
黑色，沒有門框，它就那麼孤零零地立在馬路中央，門上貼著一張白紙。
陸沉走近，上面只有三行字。
【第一問結束】
【獲得入場資格】
【是否進入願域？】
下面兩個選項。
【是】【否】
陸沉看了很久。
然後按了——否
什麼都沒發生，他等了片刻，依舊什麼都沒發生。
於是陸沉轉身，向來時的方向走。
一步、兩步，那扇門重新出現在他的面前，仍然是那張紙，仍然是那個問題。
【是否進入願域】
陸沉再次選擇。
【否】
轉身，這一次，他加快了步伐，黑色的門再次出現在面前。
第三次，陸沉沒有選擇，他蹲下來，看著地面，雨滴依舊懸在空中。
路邊廣告牌停在23:47。
手機沒有信號。
時間沒有繼續。
陸沉抬起頭。
「所以這根本不是選擇。」
陸沉看著那扇門：「你在等我自己進去。」
紙上的文字沒有變化，陸沉等了一會兒。
終於，原本的字逐漸褪去。
新的文字浮現。
【只有自願者能夠進入願域】
陸沉盯著它。
這裡有規則，而且那個東西也需要遵守。
陸沉繼續問：「如果我永遠不選呢？」
紙上出現回答。
【你將永遠停留於此】
「會死嗎？」
【不會。】
「會老嗎？」
【不會】
「需要吃東西嗎？」
【不需要】
陸沉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點了點頭：「那挺好。」
紙上的字停住了，陸沉直接在馬路牙子上坐下：「不進。」
世界毫無變化，陸沉真的坐在那裡，甚至掏出了手機，雖然沒有網絡，但手機里的單機遊戲還能打開。
紙上終於出現了一行字。
【……】
陸沉抬眼：「急了？」
【……】
「看來你也不是完全沒有情緒。」
紙上的字全部消失，幾秒後，新的文字出現。
【檢測到持續拒絕行為】
【啟動二級引導】
陸沉的表情第一次變了，因為黑色的門上出現了一張照片，照片已經有些褪色，照片裡有兩個人，十六歲的陸沉，以及他的哥哥——陸臨。
照片下面出現了一句話。
【你想知道他的死亡真相嗎？】
陸沉站了起來，他臉上的那點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什麼意思？」
沒有回答。
「你知道陸臨？」
依舊沒有回答。
「他的死和你有關？」
這一次，門上的文字變化了。
只有四個字。
【進入願域】
陸沉盯著它：「進去以後就告訴我？」
【你可以尋找答案】
陸沉注意到了這個措辭，它沒有承諾任何東西，只是給了一個可能。
「你很會騙人。」
門沒有回應。
陸沉走到它面前。
第一次把手放在【是】上。
卻沒有按下去。
「最後一個問題。」
「你剛才說，只有自願者才能進入。」
【是】
「進去以後還能出來嗎？」
紙上沒有出現回答。
陸沉等了幾秒，隨即按下了——【是】
門開了，後面沒有光，只有完全看不見盡頭的黑暗，陸沉沒有馬上進去，直到身後的城市開始一點點消失，先是便利店，然後是路燈，最後連腳下的斑馬線都沉進黑暗。
陸沉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照片，然後邁過門檻，黑暗吞沒了他，失重感只持續了一瞬。
下一秒——砰
鞋底踩上堅硬的水泥地，陸沉睜開眼，這裡像一座廢棄了很多年的九十年代的老車站，灰白色的天花板，老舊的日光燈，一排排塑料座椅，關閉的售票窗口，沒有列車，也沒有鐵軌。
陸沉站在原地，沒有動，因為這裡已經有人了，很多人，老人、學生、西裝革履的男人、穿著睡衣的女人，有人赤著腳，有人手裡甚至還拿著沒吃完的半塊麵包，他們顯然來自完全不同的地方，但現在全被塞進了同一個大廳。
有人拍門
「有人嗎？！」
「放我出去！」
有人瘋狂撥打手機，有人坐在角落裡哭，還有幾個人已經開始檢查大廳里的出口。
陸沉沒有加入任何人，他先看門，正門一個，左右安全出口兩個，員工通道一個，四個出口，全部被老式鐵柵欄門鎖緊，沒有一個能打開。
然後，陸沉抬起頭。
牆上的巨大電子屏幕沒有顯示車次，上面只有一個數字——997
陸沉看了兩秒，數字突然跳了一下——998
右側傳來一聲悶響，一個女孩憑空摔在地上。
「操……」
她捂著膝蓋抬起頭，看到陸沉之後愣了一下。
「你誰？」
陸沉沒有回答，女孩環顧四周。
「這是哪兒？」
陸沉沒有回答她，是因為他也不知道這裡到底是哪，陸沉重新看向電子屏幕。
998，人和數字同時增加。
他剛想到這裡。
大廳中央再次憑空出現一個人，男人重重摔在地上，屏幕變化——999
這一次，不只是陸沉，大廳里越來越多人發現了那塊屏幕的意義，嘈雜聲一點點低下去，所有人開始等待。
二十秒、半分鐘。
數字始終沒有變化。
「還差一個。」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
大廳徹底安靜了，所有人都盯著大廳中央。
陸沉身邊那個剛才摔進來的女孩也沒有走，她看著屏幕「你覺得到一千會怎麼樣？」
「不知道。」
「門會開？」
「不知道。」
女孩看了他一眼。
「那你知道什麼？」
陸沉掃過周圍。
在等第1000人
女孩皺眉：「廢話。」
「所以第一千個人出現的時候——」
陸沉看向她。
「所有人都會盯著他。」
女孩愣了一下，陸沉已經重新看向電子屏幕，如果他是第一千個人，他絕不會馬上行動。
因為那意味著——
在完全不了解環境的情況下，被九百九十九個人同時觀察。
最糟糕的入場方式。
又過了十幾秒，大廳中央終於出現一道黑影。
砰，一個少年摔在地上。
電子屏幕跳動——1000
沒有廣播，沒有燈光變化，門也沒有打開，什麼都沒有發生，眾人面面相覷。
「就這？」
有人忍不住罵了一聲，陸沉卻沒有看屏幕，他在看那個剛出現的少年，十七八歲，很瘦，白色短袖，少年從地上爬起來以後，沒有問這是哪裡，沒有害怕，甚至沒有第一時間觀察周圍的人。
他先看出口，然後看電子屏幕，最後——看天花板。
陸沉眯起眼睛，不對，這個人的反應不對。
下一秒，少年突然開口：「別站著。」
大廳里沒人理他，少年繼續說道：「找位置坐。」
「還有。」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
「待會無論聽見什麼，都別搶著出去。」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你知道這是哪？」
少年沒有回答。
「喂！」
一個壯漢走過去，一把抓住少年的衣領。
「老子問你話呢！」
少年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
「鬆開。」
「你他媽——」
「還有四十七秒。」
壯漢一愣。
「什麼？」
少年抬頭。
眾人也跟著抬頭。
牆上的1000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00:00:45
大廳瞬間炸開。
「倒計時？！」
「怎麼回事？」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放我出去！」
有人開始瘋狂撞門，陸沉卻沒動，他在看那個少年。
43-42-41
少年掙開壯漢，然後走向旁邊的一排塑料椅，隨即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安靜得像是在等一輛普通的公交車。
陸沉看了他兩秒，然後走過去，在少年旁邊坐下，少年看了他一眼「你不跑？」
「跑去哪？」
少年第一次認真看了陸沉一眼。
陸沉問：「你來過？」
少年沒有回答，陸沉換了個問題。
「倒計時結束會發生什麼？」
少年笑了一下。
「你馬上就知道了。」
十
大廳已經亂成一團。
有人守在門口，有人躲進角落，還有人圍住那個少年，逼問他知道什麼。
九八七
陸沉依舊坐著。
六五
然後，他忽然察覺到哪裡不對，不是門，不是屏幕，也不是那個少年。
是座位，陸沉慢慢抬頭，視線掃過整個候場區。
一排、兩排、三排。
他的目光越來越快。
四。
候場區一共有一千個人。
但是——
這裡的座位只有九百九十九個。
三。
陸沉猛地看向大廳中央，那裡還有一個中年男人站著，正是剛才一直在撞門的人。
顯然，男人也意識到了。
「等等……」
二。
男人猛地沖向距離自己最近的座位。
上面坐著一個女孩。
「起來！」
他抓住女孩的胳膊，女孩尖叫。
一
男人把她往外拽，女孩死死抓住椅背，沒有人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沒人知道——座位究竟意味著什麼。
零
燈滅了，黑暗只持續了一秒。
再次亮起的時候，所有人第一時間看向那張椅子，女孩還在，她死死抱著椅背，渾身發抖。
而那個中年男人——消失了
沒有慘叫、沒有屍體、沒有血，甚至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這個人從來沒有來到過這裡。
大廳死寂，牆上的數字重新出現。
999
然後，候場區第一次響起廣播。
「候場結束。」
「資格確認：999人。」
「淘汰：1人」
短暫的電流聲。
「歡迎各位。」
「進入——」
「願域第一層。」
沒有人說話，剛才還在撞門的人停了，哭泣的人也停了，所有人真正意識到——這裡會死人
或者說，他們甚至不知道那個男人是不是死了。
他只是……消失了
陸沉慢慢看向身旁的少年，少年也正看著他。
剛才那不是一場考驗，那是一堂課。
願域用一個人的消失，教會剩下的九百九十九個人第一條規則：
這裡不會提前告訴你，什麼是規則。
陸沉低下頭，他看向自己坐著的塑料椅，椅背最下方，有一道很淺的劃痕，像是被人用很久以前的工具刻出來的。
不是新痕，也不像刻意留下的標記，更像是某種無意識的重複摩擦。
陸沉伸手摸了一下，指尖停住，他沒有看懂那是什麼。
只是隱約覺得——
這道痕跡不屬於這裡。
他抬眼，大廳里已經開始有人移動。
候場區最深處，那扇從始至終都沒有打開過的巨大鐵門——傳來了一聲輕響。
咔
九百九十九個人，同時轉頭，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