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引雷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晨,冬日的陽光穿過窗欞,在炕上投下幾塊模糊的光斑。

  江辰睜開眼,眸子裡沒有絲毫剛睡醒的迷濛,只有一片沉靜如水的清明。

  他昨夜研讀《電磁場理論基礎》直至凌晨四點方歇,若是尋常少年,熬到此時早已精神萎靡。

  但他識海中的神魂本源被《道德經》淬鍊得異常凝聚,只需短短几個時辰的沉眠,便足以滌盡疲憊,重煥生機。

  奶奶正在灶台前忙碌,鍋里蒸騰起白色的霧氣,混雜著玉米糊糊特有的穀物甜香。

  「火再旺點,小魚,那疙瘩柴填進去……」

  奶奶的聲音帶著一股暖融融的安穩。

  「嗯嗯!奶,我填啦!」

  江小魚脆生生的應答響起。

  她裹著那件大紅燈芯絨襖子,小臉被灶火映得紅撲撲的,正蹲在灶台後,笨拙而認真地用燒火棍撥弄著柴火,讓那點橘紅的光更明亮些。

  院子裡,「篤、篤、篤……」沉穩而富有節奏的劈柴聲傳來。

  透過窗欞縫隙,能看到黃明遠正掄著斧頭,利落地將一段粗大的樹根劈開。

  一股混合著柴火、食物和泥土清冽氣息的暖意,在這破舊的土屋裡無聲瀰漫。

  江辰掀開薄被起身,走到灶台邊。

  「辰娃子醒啦?」奶奶回頭,眼睛裡漾開笑意,「正好,糊糊馬上就好。」

  「哥!」

  小魚也揚起小臉,眼睛亮亮的。

  江辰微微頷首,目光卻越過她們,投向窗外正在劈柴的黃明遠。

  「道長。」

  黃明遠聞聲停下動作,抹了把額角的汗,快步走到窗前,恭敬問道:「師父,您吩咐?」

  江辰道:「尋些黃紙、硃砂、狼毫來。」

  黃明遠心頭一跳,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期待:「有!青松觀里還存著些上好的!弟子這就去取!」

  不過一個小時,黃明遠便捧著一疊微微泛黃的夾宣符紙、一碟顏色暗紅的辰砂硃砂、還有一支筆鋒完好的舊狼毫匆匆返回。

  他將東西小心放在院中磨盤上,眼巴巴看著江辰走近。

  「師父,您這是要……畫符?」

  江辰沒答話。

  他鋪開符紙,狼毫飽蘸濃稠硃砂,凝神靜氣。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識海中,神魂本源微微震顫,循著昨夜參悟的電場軌跡,筆鋒落下!

  嗤——

  硃砂在符紙上拖曳出扭曲的軌跡,筆鋒過處,竟有細微的電火花在紙面跳躍閃爍!

  黃明遠看得眼都直了,喉結忍不住滾動了一下——這已不是「神韻」,而是真正的雷火之威!

  江辰卻眉頭皺緊。

  不對!

  硃砂線條上的電火花微弱如風中殘燭,轉瞬即逝。

  他清晰「看」到,硃砂本身的導電性太差,根本無法承載他神魂引動的高壓電場!

  紙面殘留的細微電荷,甚至無法擊穿一厘米的空氣。

  「導電不足。」江辰放下筆,目光掃過院角堆著的破鐵鍋碎片,「找些鐵粉來,越細越好。」

  「鐵粉?」

  黃明遠雖不明所以,動作卻飛快。

  他衝進屋裡,找來半塊磨刀石,又從院子裡找來一塊小鐵片,蹲在磨盤邊「吭哧吭哧」研磨起來。

  鐵鏽混著細小的鐵屑簌簌落下,很快積起一小撮暗紅色的粉末。

  江辰取過鐵粉,小心摻入硃砂碟中,細細研磨均勻。

  硃砂的暗紅混入鐵粉的灰褐,如同凝固的血與鏽。

  他再次執筆,飽蘸這混了鐵粉的「墨」。

  這一次,當筆鋒裹挾著江辰高度凝聚的神魂意念落下時——

  噼啪!

  一道刺眼的藍色電芒猛地從筆尖與符紙接觸處炸開!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強烈的焦糊味和奇異的臭氧氣息!

  黃明遠「嗷」一嗓子,驚得連退三步!

  符紙上,一道扭曲如閃電的暗紅紋路已然成形。

  筆鋒過處,鐵粉在神魂電場下形成微小的導電路徑,暗藏雷霆!

  江辰指尖輕輕拂過符籙末端,一絲微弱的精神力如引信般注入。

  轟——!

  院中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旁,一團刺目的白光憑空炸開!

  沒有雷聲,只有一聲短促刺耳的空氣撕裂聲!

  一道小指粗細、熾白刺眼的電弧扭曲著劈落,精準打在黃明遠腳前半尺的地面上!

  噗!

  焦黑的泥土炸開一個小坑,青煙裊裊升起,混雜著濃烈的土腥與臭氧味!

  黃明遠僵坐在地,渾身汗毛倒豎!

  剛才那一瞬,他清晰感覺到頭皮發麻,仿佛死神的指尖擦著頭皮掠過!

  「引……引雷符?」

  老道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敬畏地看著那張靜靜躺在磨盤上的符籙,又看看地上那個還冒著煙的焦黑小坑。

  「神……神跡!這是真正的神跡啊師父!您……您竟能執掌雷霆?!這符籙……拿出去,莫說一萬!十萬都有人搶破頭!這是真正的護身神符啊!」

  江辰神色平靜,正欲再試,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保安隊長三哥帶著兩名保安出現在門口。

  只是這一次,三哥臉上沒有了跋扈,而是恭恭敬敬道:「黃道長,趙老闆有急事請您過去一趟,車子在鎮上等著了。」

  黃明遠心頭一凜,下意識看向江辰。

  少年不動聲色,隨手從磨盤上拿起那張尚未乾透的引雷符,塞進黃明遠手中。

  「去吧。」

  黃明遠握緊這張微帶靜電吸附感的符籙,如同握住一團滾燙的雷霆。

  他深吸一口氣,對三子點頭道:「有勞帶路。」

  幾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外土路的拐角。

  院中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歪脖子老槐樹被風吹動枝葉的沙沙聲,以及那個焦黑小坑裡殘留的青煙,無聲訴說著方才的驚雷。

  江辰走到小坑邊,蹲下身,指尖探入坑中焦土。

  微弱的灼熱感傳來,混雜著濃烈的空氣電離後的特殊氣味。

  他捻起一點粉末,感受著其中細微的結構變化和能量殘留的痕跡。

  鐵粉導電路徑粗糙、能量逸散嚴重、空氣擊穿距離有限……

  無數改進的念頭在識海中翻騰。

  江辰重新回到磨盤前,鋪開新的符紙。

  這一次,他減少了鐵粉的摻入量,狼毫蘸取混合「墨汁」時也更為謹慎,試圖控制導電路徑的精細度。

  筆鋒落下,電火花依舊閃爍,但符紋的清晰度和穩定性似乎提升了一絲。他嘗試注入更微弱的精神力引信——

  嗤啦!

  一道更細、更亮的電弧從符紙末端激射而出,精準命中幾步外一小塊石頭,將其表面擊得微微發黑!

  威力更凝聚了!

  江辰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他再次鋪紙,調整比例,專注地沉浸在符紋與電場規律的探索中。

  破敗的小院裡,偶爾亮起的刺目電弧和細微的爆裂聲,成了唯一的風景。

  日頭在不知不覺中已悄然移到正中。

  「哥?」

  小魚怯生生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玉米糊糊:「奶說晌午了,吃點東西吧?」

  江辰放下筆,看著妹妹關切的大眼睛,心頭微微一暖。

  他接過碗,溫熱的糊糊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一絲寒意。

  小魚好奇地看著磨盤上幾張畫著奇怪紅色紋路的紙,又看看地上好幾個焦黑的小坑,大眼睛裡滿是困惑,但很懂事地沒多問。

  江辰吃完飯再次拿起《電磁場理論》,翻到關於導體電阻和能量損耗的章節。

  磨盤上那幾張符紙靜靜躺著,上面殘留著鐵粉和硃砂混合的氣息,與書頁的油墨味混合在一起。

  當日頭徹底沉入西邊山脊,將最後一點橘紅的光暈也收走時,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黃明遠回來了。

  他腳步略顯沉重,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反手輕輕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閉眼片刻,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里,混雜著礦上帶回來的煤塵味,更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放鬆和喜悅。

  他走到江辰面前,動作甚至帶上了幾分鄭重,小心地從道袍內袋裡掏出一個用舊報紙裹得嚴嚴實實的方塊。

  報紙層層打開,露出裡面厚厚兩疊嶄新的藍色百元大鈔!

  整整兩萬!

  「師父,那個省報記者……真有能耐!報導捅上去了!」

  「頭版!大標題!《靈溪青山礦業涉嫌重大安全事故瞞報》寫得有鼻子有眼!縣裡震動了,就在下午,縣裡正式行文,勒令青山礦業即刻起全面停工停產,接受聯合調查組的徹底檢查!所有帳目封存,礦井封閉!」

  黃明遠幸災樂禍道:「趙青山那老東西,算是栽了!他坐在他那張紫檀木大班椅里,聲音嘶啞,就一句話:『黃真人!您說對了!二號礦坑煞氣太重!沖了我的運道!七天後那場法事,必須辦!砸鍋賣鐵也得辦!』」

  「貧道等的就是這句!」黃明遠獻寶似的還原當時的場景,「當下便不慌不忙,掏出您畫的那張符……」

  他攤開手,掌心空空。

  「您沒瞧見他那眼神!眼珠子差點瞪出來!貧道就說,『此乃貧道引動九天雷意繪製的『引雷破煞符』,最克地底陰邪穢氣。趙老闆不妨感受其中真意?』他抖著手接過一張,剛摸到符紙,那股子叫人頭皮發麻、汗毛倒豎的勁兒就透出來了!他當場就信了!兩萬塊,現錢!拍在桌上!」

  黃明遠的聲音帶著一絲交易成功的得意:「他還死死抓著貧道袖子,眼珠子都紅了,『黃真人!這種符籙,您有多少,我趙青山要多少!錢,不是問題!』」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江辰的目光從兩疊鈔票上抬起,落在旁邊石臼里殘留的暗紅鐵粉。

  他伸出手指,捻起一小撮鐵粉,在指尖細細捻磨,感受著那粗礪的摩擦感。

  「鐵粉不夠細。」

  他聲音平靜道:「雜質太多,電阻大,損耗高。下次,尋些純度更高的銅粉或銀粉試試。」

  黃明遠臉上得意的表情瞬間凝固,拱手正色道:「弟子遵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