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個男人,棄養一群長生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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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冬辭在一陣酥麻感中甦醒。

  這是他又一次,被人類從提瓦特強行拽回冰冷的培養艙。

  他被扔在了罐子裡,水沒過了他的發頂,數不清的線路連接著他的身體。

  冬歷2036年1月1日,他的大腦和提瓦特大陸綁定在了一起。

  距離提瓦特星和冬球碰撞,已過十年。

  人類從初發現異世界的欣喜,化為入侵提瓦特的野心。

  所以他們培育出了他,一個擁有超高智商的個體。利用他大腦的計算力,和提瓦特取得了連接。

  最初的那個冬天,雪下得很大,實驗室冷極了,冬辭蜷縮在培養艙的液體裡,緩緩睜開了眼。

  他看到了草長鶯飛的原野,風嬉戲著,從他的指縫穿梭。

  一隻初生的風精靈,翅膀小小的,呆毛搖曳著,落到了他的手中。

  「咕?」

  感受到少年手心的冰冷,風精靈歪過腦袋,用小小的,輕顫的,卻溫暖的翅膀拍了拍他的手心。

  羽尖拂過掌心的血肉,卻令少年愣在了那裡。

  那是冬辭第一次抵達提瓦特,暖意的風拂過他的眼睛,他睫毛垂攏,落下了一滴淚。

  從此冬辭帶著風精靈,在叮咚作響的山川與溪流中旅行。

  風精靈還不會說話,於是冬辭就教他認字,念詩,歌唱樂章。風精靈還很孱弱,偶遇恐怖的魔物,冬辭會帶他躲到樹上,默念著魔物快快離去。

  末了,一人一精靈雙雙落地,對視一眼,發出輕快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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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並肩旅行,冬辭從未感受到如此自由的味道,可算算時間,本次實驗即將結束,人類會將他的意識強行拽回。

  於是那天夜裡,天上星河曳影,冬辭捧起轉著圈的風精靈,露出一抹淺淺的笑。

  「若有一天,離別突然到來,我的精靈,請不要為我悲歌……」

  「在世界的彼岸,我仍然愛你。」

  「……■■,■……」

  世界變成了熟悉的,數據紊亂的條紋。

  再次睜眼,冬辭又回到了那冰冷的培養艙。

  人類似乎很滿意他帶回的數據,在偌大的實驗室跑來跑去,數日後,第二場實驗準備就緒。

  抵達提瓦特後,冬辭睜開眼,看到了一隻龍。

  他被某種扭曲的時間洪流裹挾,跌落沉沉暗暗的石窟。

  龍是棕色的,腦袋軟軟的,頭頂是一對金燦燦的龍角。因為剛剛破殼,棕里透著紅,伸出爪子扒住蛋殼,埋頭啃食著。

  發現陌生的氣息,小龍警覺地昂起腦袋,豎起龍瞳,仰望著很大的人。

  冬辭沒有觸碰他,而是蹲下身來,平視著在磐岩中誕生的生靈。

  他們對視良久,龍漸漸不那麼怕他,歪頭思考,發出咕嚕的聲音,推來了一塊破碎的蛋殼。

  人在看龍吃,人不說話,但人一定是餓了。

  凝視著小小的,岩元素花紋的蛋殼,少年始終平靜的臉上,划過了一瞬的失神。

  這是他在提瓦特獲得的,第一份饋贈。

  小龍明明那麼孱弱,眼睛卻在昏暗裡亮著金燦燦的光。

  緩緩拾起蛋殼,冬辭露出一抹淡笑,將它放在了距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他和小龍在石窟中度過了一段時間。

  小龍似乎很在乎公平,撿到任何東西,都會叼著跑來,和冬辭共享。

  冬辭也時常抱著小龍,在隧道密布的石窟中尋找食物。

  小龍越來越依賴他,喜歡用暖和的腦袋拱蹭少年的手,讓他摸龍角和尾巴,可冬辭清楚,他總有一天,會回到那個冰冷的實驗室。

  於是那天,莫名的預感籠罩了他的心頭,小龍朝冬辭撲來,央求他抱。少年卻第一次露出那樣哀傷的神情,沒有抱他,而是輕緩的,低沉地笑。

  「你蒙受大地的賜福,請赤誠地活下去吧。」

  「若是捨不得我,小龍,與我做個約定。在未來的某一天,你我,定會重逢。」

  「…■■…■……」

  熟悉的數據洪流籠罩了視線,冬辭再次甦醒時,又窺見了那一成不變的慘白。

  實驗室的燈依舊晃眼,他陸陸續續的,一次又一次前往提瓦特。

  他還認識了一隻小水龍,在海里從左邊游到右邊,從上面游到下面,手拉著手遨遊。

  認識了一捧藍色的燈火,和初生的妖精徘徊在冰原,引渡了一個又一個悲戚的亡魂。

  他還在秘境中偶遇了魔女,結識了誕生於白堊的稚子,又落於童話書中,看到了初生的,懵懂的魔龍。

  ……

  他在提瓦特見識過種種瑰麗,死寂的心,終於誕生了嚮往和悸動。

  終有一日,實驗室嘈雜,似乎有什麼人闖入其中,慘叫和混亂籠罩了整個基地,冬辭從培養艙甦醒,俯瞰著眾生的倉皇。

  他拼盡全部的力氣,掙脫開遍布全身的線路,他張開嘴,朝天空緩緩伸出了手。

  「請以我的感知、我的骨血、我的靈魂為代價……」

  少年聲線沙啞,滴滴答答的水從手臂隕落。

  人類發現了他的出逃,鋪天蓋地的攻擊湧來,染紅了慘白的囚服。

  他一步一步強撐著走,以殷紅的血,淌出一條蜿蜒的河。

  「十萬億光年外的世界,鋪就天空第一因的神,拿走我對人類的愛……」

  「…■■,■……」

  「帶我……走……」

  ……

  熟悉的,電流細微的嘶鳴在耳中炸響,冬辭的世界陷入了無限的黑暗。

  再次醒來時,他愣愣地睜開眼,現實和幻想好像交相重疊,一時間,他甚至懷疑自己在做夢。

  他看到了一位少年,蹲在他的面前,青綠色的眼睛清透好看,卻盯著他看,看了好久。

  翠綠色的斗篷披在少年肩頭,冬辭張了下嘴,總覺得對方的氣息熟悉。他躺在一棵巨大的樹下,綠蔭混著舒適的風,拂過他們的發梢衣角。

  那少年兩手撐著下巴,彎起眉眼,對著他低語似的輕笑。

  「現在我叫溫迪哦,足足三千年啦……」

  「我的朋友,你依然在愛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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