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莫昭明:完了!我不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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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昭明醒過來的時候,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莫昭明穿著單衣在至冬的雪地里跟達達利亞打雪仗,打著打著變成槍戰,打著打著又變成拳腳,最後卡皮塔諾一巴掌拍過來把他拍進了璃月港的海里,海水是溫的,灌了滿鼻子藥味,他撲騰了兩下就沉了底。

  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是暖黃色的木質天花板,氤氳的白色蒸汽在眼前飄浮,鼻尖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草藥香——當歸、川芎、艾草,還摻雜著幾味他說不上來的、帶著微微辛辣氣的至冬本地藥材。

  莫昭明整個人正泡在一個巨大的木桶里,熱水沒過胸口,水面漂著幾片不知道什麼植物的葉子,褐色的湯色底下隱約能看見自己的胳膊腿。

  等等。

  自己的胳膊腿?

  莫昭明低頭往下看了一眼。水面下的視野雖然有些模糊,但足以讓他確認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渾身上下,什麼都沒穿。

  「…………」

  莫昭明猛地坐直了身,整個木桶里的藥湯掀起一陣波浪,嘩啦濺出去半桶。他雙手撐在桶沿上,腦子飛速過了一遍昨晚的記憶碎片:訓練場,卡皮塔諾,一掌拍過來,後腦勺磕在地上,眼前一黑——然後就到了這裡。

  奇怪,這是誰把我弄進來的!

  莫昭明剛冒出這個念頭,下一秒,門就被人推開了。

  少女飄了進來。月牙底座托著她輕飄飄地越過門檻,白裙在空中拂過一道弧線,灰鴿子蹲在她頭頂,歪著腦袋朝莫昭明這邊看了看。她手裡端著一隻小碟子,上面擺著幾顆紅紅的東西,看起來像是醃漬過的梅子或者別的什麼開胃小食。

  少女面朝他的方向,開口第一句是:「你醒啦?藥湯泡了半個時辰了,該出來了。」

  莫昭明愣愣地看著她,過了足足兩秒才猛然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現在正一絲不掛地泡在桶里。

  而自己面前這位愚人眾第三席執行官,距離自己只有不到三步遠。

  「——」

  莫昭明整個人往下一沉,水花濺起半尺高,他雙手抱住自己胸口縮在木桶最靠里的角落,桶沿只露出一個濕漉漉的腦袋,頭髮貼在臉上,狼狽得像個被突襲的落湯雞。

  莫昭明的聲音因為震驚而劈了個叉,「少、少女大人!您怎麼進來了?!」

  少女歪了歪頭,灰鴿子跟著她一起歪了歪:「我為什麼不能進來?」

  「不是——」

  莫昭明死死抱著自己的肩膀,整個人縮成一團,「您不知道男女有別嗎?!」

  少女微微偏頭,白紗眼罩下面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一個慢半拍的瞭然。莫昭明看見她唇角動了動,以為她終於理解了問題的嚴重性,正打算鬆一口氣——

  「哦,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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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開口了,語氣認真得像在總結一個學術發現,「我還想問你那地方為什麼多了一個東西。」

  莫昭明:「……」

  莫昭明緩緩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水面遮得嚴嚴實實的身體,又緩緩抬頭看了看少女那張坦蕩到令人髮指的臉。

  少女說完這句話之後完全沒有半點尷尬,甚至微微蹙了蹙眉,好像真的在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莫昭明整個人僵在桶里,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無語又從無語變成了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在反覆迴蕩:她說的那東西我不用想都知道是什麼。

  然後,一個更加離譜的念頭從莫昭明腦海里升騰起來,像一個巨大的雪球,滾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快——

  昨天晚上失去意識了。昨天晚上是被一個閉著眼睛的月神帶走的。昨天晚上身上穿著三件衣服一條圍脖一雙襪子一頂毛線帽外加一條兩指寬的腰帶。而現在這些東西一樣都不在原位,而他本人一絲不掛地泡在藥桶里。

  莫昭明抱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顫抖著聲音開口:「少女大人……我想問您一個事。」

  少女把碟子放在桶沿上,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臉朝向他的方向:「你說。」

  「不會……是您把我放進來的吧?」

  少女點了點頭,坦蕩得像是承認今天早飯吃了麵包:「沒錯,就是我放進來的。」

  莫昭明感覺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手裡搓了搓,重新抬起來,嘴唇都在哆嗦:「那、那我的衣服……」

  「也是我脫的。」

  少女說著微微皺了一下眉,好像想起了什麼不太愉快的經歷,「你這衣服太難脫了!好多扣子,還有一個帶子纏在腰上繞了三圈,我解了好久。」

  莫昭明閉上了眼睛。

  那一刻莫昭明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沒了。我的清白之身沒了。這輩子乾乾淨淨十八年,穿越提瓦特考編入職辛辛苦苦幹了這麼久,結果一個晚上就被自己的頂頭上司扒了個精光,還泡在藥桶里被她看了個徹底。

  莫昭明甚至不確定自己該不該生氣。

  因為少女說那話的語調實在太過自然而然——就像在說「今天至冬又下雪了」、「那個鴿子湯挺好喝的」、「你的衣服扣子真多真難解」一樣,完全沒有任何其他意思。

  少女是真的不懂。

  少女壓根兒不覺得脫人衣服有什麼問題,就像少女不覺得把鴿子燉了有什麼問題,就像少女不覺得半夜鑽進副官房間裡聽故事有什麼問題一樣。

  莫昭明睜開了眼睛。他靠在桶壁上,目光呆滯地望著天花板,聲音已經放棄了掙扎:「所以……您為什麼要把我放進來?還脫衣服?」

  少女伸手從碟子裡撿了一顆醃梅子放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含含糊糊地回答:「隊長說你骨頭沒事,但是肌肉需要放鬆一下。他說泡藥浴恢復得快,不然明天你胳膊抬不起來。我說好,就帶你來了。衣服濕了要脫掉才能泡啊,不然穿著多難受。」


  說得真他媽有道理。莫昭明居然找不到反駁的切入點。

  莫昭明沉默了好幾秒鐘,腦子終於從那陣劇烈的衝擊中緩過勁來,開始重新思考事情的全貌。

  少女把他從訓練場抱回來,放進藥桶,脫掉衣服,蓋上蓋子,在旁邊坐著等了他半個時辰,還貼心地端了一碟開胃小食進來。她全程沒有半點惡意,甚至可以說照顧得很周全——如果忽略掉「她把他看光了」這件事的話。

  莫昭明在桶里換了個姿勢,勉強把下巴擱在桶沿上,看向少女的方向:「那您就蹲在這兒等了我半個時辰?」

  「嗯。」

  少女點頭,又撿了一顆梅子,「我怕你沉下去。藥湯泡昏過去的人不少見的,桑多涅跟我說的。」

  「……謝謝您。」這三個字是莫昭明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少女微微彎了彎眉眼:「不客氣。對了,你快出來吧,水要涼了。薑茶我給你煮好了,放桌上。」

  莫昭明低頭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體,又看了看對面那個完全沒有「迴避」這個概念的月神:「……您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穿衣服。」

  少女又偏了偏頭:「你的衣服我洗了晾著了,還沒幹。」

  莫昭明:「……」

  少女從桶沿上站起來,月牙光托著她飄向門口,「我先出去也行,你的新衣服我放在床上了。桑多涅讓人送來的,她說你穿她的工裝尺寸可能差不多。」

  門在少女身後合上了。灰鴿子在窗台上咕咕叫了兩聲,蹦到莫昭明頭頂的架子上歪著腦袋看他。

  莫昭明一個人泡在還剩餘溫的藥湯里,盯著那扇已經合上的門,沉默了很久很久。他低頭看了一眼水面下自己的倒影,臉色是那種混合了劫後餘生和半生清白盡失的複雜灰調。

  「……下次昏過去之前,不對沒有下次了。」

  窗外傳來少女隔著門板的聲音,輕飄飄的:「副官!穿好了沒有?薑茶要涼了。」

  莫昭明掙扎著從桶里站起來,水花嘩啦濺了一地。他手忙腳亂地裹上那套桑多涅送來的工裝(果然大了一圈),一邊系腰帶一邊往外走,推開門的瞬間,迎面是少女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薑茶等在門口的身影。灰鴿子飛到他肩膀上蹲著,咕咕叫了兩聲。

  莫昭明接過薑茶喝了一口,姜味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少女飄在他身邊,面朝著他的方向,唇角彎著,一副「你看我照顧得不錯吧」的模樣。

  莫昭明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大了兩號的工裝,又看了看杯子裡浮沉的薑絲和紅棗,再看了看旁邊那個完全不知道「男女有別」四個字怎麼寫卻認真給他煮了半個時辰藥浴還親手給他脫了衣服的月光少女。

  「……算了。」

  莫昭明喝完了最後一口薑茶,把杯子遞迴給她,「謝謝您,少女大人。」

  少女接過杯子,灰鴿子在她和他之間跳了一個來回。她歪著頭想了想,然後補了一句:「不客氣。下次暈倒之前先告訴我一聲,我好提前把藥湯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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