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三百二十章 雪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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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日,舊蒙德城邦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怪異氛圍。

  迭卡拉庇安的宣告如同驚雷,在每個角落引發激烈的討論。

  然而,當最初的新鮮與震驚褪去,對未知的恐懼開始如同冰冷的潮水,逐漸澆滅了許多人心中剛剛燃起的好奇。

  「橡木桶」酒吧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按照白啟雲簡短的囑咐,薇爾、鐵壁等人秘密而高效地準備著。

  厚實的禦寒衣物被分發下去,幾枚結構相對簡單,卻能在劇烈顛簸和惡劣天氣下保持指向的指南針被貼身收藏,武器也被精心打磨,這些可都是他們保證自身安全的東西,馬虎不得。

  對於外界的情況,白啟雲並未提供更多細節,只強調了「嚴寒」。

  但這已足夠讓這些在夾縫中求存的反抗者們意識到,牆外的世界有多麼危險。

  終於,到了風牆開啟的日子。

  清晨,天色依舊陰沉。

  一處位於城邦邊緣、往日有重兵把守的廣場上,稀稀拉拉地聚集了不到百人。

  這個數字,與整個舊蒙德的人口相比,顯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帶著一絲諷刺。

  人群中,大部分是些走投無路的貧民,眼神中混雜著孤注一擲的絕望與對未來的茫然。

  也有少數幾個看上去身手矯健、眼神銳利的冒險者,或許是想藉此機會搏一把富貴。

  而薇爾、鐵壁帶領的十幾名反抗軍成員,則顯得最為鎮定,他們穿著準備好的衣物,武器隱蔽卻觸手可及,沉默地站在人群一側,與周圍那些或惶恐激動的人們形成了鮮明對比。

  更多的蒙德民眾,則選擇站在遠處的街角,帶著複雜的目光,遙望著這支即將踏出「安全區」的小小隊伍。

  他們的臉上,有好奇,也有深深的慶幸。

  慶幸自己不必去面對那不可知的風險。

  嚮往自由的本能,終究被對未知的恐懼和對「安穩」現狀的依賴所壓制。

  衛兵們手持長矛,在通道兩側列隊,他們的眼神依舊冰冷,帶著審視。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維持秩序,並記錄外出者的信息,並未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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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的巨大門栓被緩緩拉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那扇隔絕了蒙德內外不知多少歲月的巨門,在數名衛兵的合力下,被推開了一道足以容納數人並行的縫隙。

  門外的景象,並非想像中的毀滅風暴,而是一片被灰白色霧氣籠罩的望不到盡頭的蒼茫雪原。凜冽的寒風瞬間從門縫中倒灌進來,吹得廣場上的人們衣衫獵獵作響,也讓不少人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裹緊了單薄的衣物。

  短暫的寂靜。

  人群中出現了些許騷動,有人下意識地後退,有人則伸長脖子向外張望,臉上寫滿了猶豫和掙扎。

  然而,對於反抗軍而言,猶豫從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薇爾與鐵壁交換了一個堅定的眼神,深吸了一口那冰冷而陌生的空氣,率先邁開了腳步。

  「我們走。」

  低沉而有力的聲音在反抗軍小隊中傳遞。

  他們緊隨著首領,毫不猶豫地踏出了那道象徵著安全與禁錮的門檻,身影迅速沒入了門外那一片灰白之中。

  ......

  剛一踏出那巨大的拱門,仿佛穿越了一道無形的界限,與門內那雖然壓抑卻相對平穩的環境截然不同。

  狂暴的、裹挾著冰粒和雪沫的寒風如同無數把冰冷的小刀,迎面撲來,瞬間穿透了厚重的衣物,帶來刺骨的寒意。

  能見度急劇下降,放眼望去,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遠處的景物完全被風雪吞沒,唯有腳下深淺不一的積雪和偶爾裸露出的的黑色岩石。

  「跟緊!不要走散!」

  薇爾提高聲音,在呼嘯的風聲中大喊。她迅速掃視四周,憑藉著在惡劣環境中磨礪出的本能,帶領眾人頂風前行了一段,找到了一處背風的斜坡後面。

  在這裡,風勢稍減,眾人得以暫時喘息,拍落身上的積雪,檢查隨身物品。

  與他們也一同出來的那幾十個普通人,此刻早已在風雪中失去了方向,有的盲目地向一個方向探索,有的則畏縮在城門附近不敢遠離,很快便與有備而來的反抗軍小隊分散開來。

  薇爾示意眾人圍攏過來,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從貼身的皮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張白啟雲交給她的地圖。

  地圖並不詳盡,只勾勒出了舊蒙德風牆外大致的地形輪廓,無盡的雪原、起伏的山巒,以及兩個被清晰標記出來的紅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圖上。

  薇爾指著第一個標記點,那是一個位於東北方向、兩座山峰中間的谷地。

  「這裡,據那位所說,是一個有魔物盤踞的山谷。」

  她的聲音在風雪中斷續傳來,卻異常清晰。

  「獵殺其中的魔物,獲取它們身上有價值的材料,這是我們最快獲取『價值』的途徑,以此換取面見神明的資格。」

  這個選擇目的明確,風險與收益並存。

  魔物意味著戰鬥與傷亡,但收穫也可能極為可觀。

  幾個擅長戰鬥的成員眼中已經燃起了鬥志。

  跟那群無頭蒼蠅的普通人不同,他們對自身的戰鬥力還是有一定信心的。

  隨後,她的指尖移向了第二個標記點,這個標記位於更遙遠的西北方,在一片被標示為相對平緩的雪原邊緣,旁邊用古老的提瓦特通用語標註著一個名字——古恩希爾德。

  「這裡,」薇爾的語氣變得有些複雜,帶著一絲不確定與探尋,「據說是舊日蒙德時期就遷徙出風牆的家族,其名為——古恩希爾德。」


  「白啟雲先生說,我們可以前往那裡,尋求他們的幫助……來藉此對抗迭卡拉庇安。」

  「幫助?」鐵壁瓮聲瓮氣地開口,眉頭緊鎖,「一個遠離風牆的家族,能給我們什麼幫助?武力?還是……道義?」

  薇爾搖了搖頭,將地圖收起,目光掃過每一張被凍得通紅卻寫滿堅毅的臉龐。

  「他沒有給出更多指示。他只提供了這兩個選擇,並且說……如何決定,由我們自己。」

  將選擇權,完全交給了他們。

  是選擇相對直接的道路,通過獵殺魔物積累「價值」,贏得那個或許蘊含著機會的「面見」資格?

  還是選擇一條更為迂迴的道路,去尋找那傳說中的流亡家族,尋求一種可能存在的契機?

  在背風的岩石後,短暫而高效的商討迅速進行。風雪呼嘯,時間緊迫,不容過多猶豫。

  「獵殺魔物,目標明確,但風險巨大,而且我們不確定需要多少『價值』才能穩操勝券。」薇爾快速分析,她的目光在地圖上的兩個標記點之間游移,「古恩希爾德家族……這是一個未知數,但那位先生特意提及,必有深意。或許他們掌握著我們所不了解的、對抗孤王的關鍵。」

  鐵壁抱臂沉吟,厚重的身軀如同磐石。

  「兵分兩路。我帶一半兄弟去山谷,儘量多獵取物資,確保我們至少有一條路能接觸到神明。你帶另一半人去尋找古恩希爾德,看看能否找到別的轉機。」

  這個方案兼顧了穩妥與探索,是目前情況下最合理的選擇。

  「同意。」

  「就這麼辦!」

  其他成員也紛紛表態,眼神堅定。

  他們深知此行意義重大,早已將個人安危置之度外。

  沒有更多的時間告別或叮囑,兩隊人馬在岩石後用力地互擊手掌,眼神交匯間傳遞著無聲的信任與祝福。

  隨即,鐵壁帶著五六名擅長戰鬥的成員,朝著東北方向的山谷艱難跋涉而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間。

  薇爾目送他們離開,隨即深吸一口氣,對剩下的四名同伴說道。

  「我們走!去西北方向!」

  她再次拿出地圖確認方位,然後帶領小隊沿著背風處,向西北方行進。

  路途比想像中更加艱難,深一腳淺一腳的積雪嚴重拖慢了速度。

  按照這個速度,別說尋找古恩希爾德,就連在規定時間內返回都成問題。

  一絲焦慮開始在眾人心頭蔓延。

  然而,就在他們按照地圖指示,艱難地繞過一片被冰封的灌木叢後,薇爾眼尖地發現了一個被積雪半掩的山洞入口。

  「進去看看!小心戒備!」

  眾人警惕地進入山洞,裡面比外面溫暖許多,光線昏暗。適應了光線後,他們驚訝地發現,山洞內並非空無一物。

  四頭體型壯碩、披著濃密禦寒皮毛的野豬正不安地刨著蹄子,它們被簡陋的韁繩拴在洞內的石柱上。

  旁邊,停放著兩架結構簡陋卻十分結實的雪橇車!

  更令人驚訝的是,在領頭那隻最大野豬的脖頸韁繩上,繫著一小片與地圖材質相同的獸皮。薇爾上前解下,上面只有一句簡潔的提瓦特通用語:

  「代步工具,助爾等速往速回。」

  薇爾握著那張小皮片,心中十分驚訝。

  那個神秘的男人,竟然連這一步都算計到了。

  他早已預料到徒步往返時間絕對不夠,提前在此地為他們準備好了交通工具。

  「快!把雪橇拉出去,檢查一下!」

  薇爾壓下心中的波瀾,立刻下令。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雪橇車推出山洞,野豬似乎經過簡單的馴化,雖然顯得有些焦躁,但在眾人的驅趕下還算順從。

  薇爾和另一名較為熟悉駕馭技巧的成員分別坐上一架雪橇的駕駛位,拉住韁繩,其餘人則迅速跳上雪橇後部,抓緊扶手。

  「走!」

  薇爾一聲輕喝,輕輕抖動韁繩。受過訓練的野豬發出一聲低吼,開始發力,拉著沉重的雪橇,在積雪上奔跑起來。

  速度陡然提升。

  風雪迎面撲來,幾乎讓人睜不開眼,但雪橇在積雪上的滑行遠比步行迅捷得多。

  兩側被冰雪覆蓋的荒蕪景象飛速向後掠去。

  ......

  就在薇爾等人駕馭著雪橇在茫茫雪原上疾馳時,那座隔絕一切的高塔頂層,卻是另一番景象。

  清冷的輝光依舊,但那張巨大的石質長桌前,氣氛卻與上次的凝重對峙截然不同。

  迭卡拉庇安依舊端坐於主位,但在他手邊,擺放著一隻造型古樸的陶罐,以及兩隻打磨光滑的石杯。

  罐中散發出一股醇厚的酒香,與舊蒙德城內那酸澀的黑麥酒截然不同,顯然是王者私藏的珍品。

  白啟雲坐在他對面,神態悠閒,仿佛只是一位受邀前來品酒的客人。

  他端起石杯,淺酌一口那琥珀色的液體,感受著喉間流淌的香氣,微微頷首。

  「不錯的藏品,真是難得。」

  迭卡拉庇安沒有舉杯,他俯瞰著高塔下方那巨大的廣場以及更遠處的城門方向。

  即使風牆已開,他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城外那支小小隊伍的分頭行動,以及城內……那些平民的反應。

  「比起你那幾位選擇了不同道路的『合作者』,剩下這些人的表現,倒是更符合你之前的評價。」

  迭卡拉庇安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

  白啟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唇邊泛起一絲瞭然的笑意。

  「看熱鬧的,永遠是大多數。」他語氣帶著些許玩味,如同在點評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他們聚集於此,並非為了親身冒險,只是為了滿足好奇心,親眼見證那扇從未開啟的大門後究竟有什麼,或者……僅僅是為了確認別人是否真的敢踏出去。他們是這場『變革』的觀眾,而非參與者。」

  他的視線仿佛能精準地捕捉到人群中那些眼神閃爍、雙手緊握卻又腳步生根的身影。

  「至於那些想出去卻沒膽量的……」白啟雲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恐懼,是束縛腳步最有效的鎖鏈。他們或許在腦海中構想了無數次牆外的景象,渴望自由,但當機會真正擺在面前,那被長久灌輸的對未知的恐懼便會壓倒一切。他們缺乏的,不是欲望,而是踏出那一步的勇氣和決斷。」

  他抿了一口酒,總結道。

  「所以,最終真正行動的,永遠是少數。要麼是走投無路的亡命之徒;要麼是心懷信念、敢於冒險的理想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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