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三百零九章 戰爭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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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先前因揭露「碎片」真相而帶來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空氣中瀰漫著凝重的靜謐。

  白啟雲沒有繼續汲取遺產的力量,而是坐了下來,眉頭緊鎖。

  「這不合常理,伊斯塔露。」

  白啟雲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他像是在對伊斯塔露說,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緒,「你是原初之人的影子,是其意志與力量的延伸。如此重要的事情,關乎創造者自身的存亡,怎會毫無痕跡?」

  伊斯塔露的回應帶些許迷茫。

  『我說了,我不知道。那不是遺忘,而是…空洞。仿佛那段歷史從未被書寫進我的存在里。』

  白啟雲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敲擊。

  雖然這件事乍一看跟眼下的情況毫無關聯,但他卻察覺到這其中涉及到的東西,很有可能對他來說有大用處。

  「我們必須理清幾種可能。」

  他沉聲道,目光銳利。

  「第一種,主動抹除。假設法涅斯的逝去,並非外力所致,而是源於其自身的意志。在那一刻,他主動切斷了與你們影子的深層聯繫,或者直接下達了不可違逆的指令,讓你們遺忘了相關的關鍵。如果是這樣,那麼這段記憶的缺失,本身就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伊斯塔露沉默著,似乎在檢視自身存在的根基。

  良久,她才緩緩回應。

  『…主動切斷聯繫…這並非完全不可能。我們與本體的聯結,在某個無法追溯的時刻,確實變得…異常『乾淨』,乾淨得只剩下力量的傳承和一些基礎的、關於世界構成的認知。但,為何要如此?』

  「這正是關鍵。」

  白啟雲接話。

  「然後是第二種可能,被動封印。存在某種更上位的、連你們都無從察覺或無法抗衡的力量,干預了這段歷史。它封印了你們的記憶,甚至可能篡改了某些既定的『事實』。」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不由得帶上了一絲寒意。

  「如果連原初之人的影子都能被如此輕易地擺布,那這背後的存在,其層次……」

  『……天理?』

  伊斯塔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它確實擁有著我們難以完全窺測的權能,維繫著世界的某種『既定秩序』。但能否做到如此徹底地抹去與我們相關的記憶……我無法確定。』

  討論似乎陷入了僵局。

  兩種可能性都存在其邏輯,但也都有著難以證實或證偽的環節。

  就在白啟雲感到一絲挫敗時,他猛地抓住了伊斯塔露之前話語中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

  「等等,伊斯塔露。」

  他坐直了身體,眼神銳利起來。

  「你之前提到,你隱隱能察覺到,那已然沉寂的本源,對這片他親手創造的提瓦特大陸,似乎殘留著一絲…『牴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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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伊斯塔露確認道,那模糊的感知似乎隨著她的專注而稍微清晰了一絲。

  『那是一種非常微弱、非常遙遠的…『不協調』感。並非憎惡,更像是一種…疏離。』

  「牴觸…疏離…」

  白啟雲反覆咀嚼著這幾個詞,腦中靈光一閃。

  「如果…如果法涅斯的消失,並非因為外敵,也非簡單的自我終結,而是與這個世界本身的狀態有關呢?」

  他站起身來,開始在屋內緩緩踱步,思緒飛速運轉。

  「祂改變了這個世界,定義了法則。但這並不意味著祂能夠掌控一切,如果說在這其中起到了某些變化,讓祂不得不主動隱退...」

  驀地,白啟雲腦海中想起了那個迫使他從未來回到此處的罪魁禍首。

  如果說真的有什麼外在的威脅能夠逼迫原初之人這種強大的存在主動放棄生命的話,那恐怕也就只有那傢伙了。

  「無面人...」

  白啟雲喃喃自語。

  白啟雲的思緒如同被一道閃電劈開,先前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一條驚心動魄的邏輯串聯了起來。

  他的呼吸微微一滯,目光變得無比深邃,緩緩開口道。

  「伊斯塔露,我們或許都想錯了方向。法涅斯對提瓦特的『牴觸』,可能並非源於失望,而是……一種保護。」

  「保護?」

  伊斯塔露的聲音充滿了困惑。

  「沒錯。」

  白啟雲的語調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們一直假設威脅來自內部。但有沒有可能,威脅來自『外面』?來自那宇宙之外的強敵...『無面人』?」

  他停頓了一下,讓伊斯塔露有時間消化這個說法。

  「假設,法涅斯在某個時刻,感知到了來自世界之外的、無法力敵的威脅——就是所謂的『無面人』。它的存在形式,它的目的,或許對提瓦特而言是毀滅性的。法涅斯大人意識到,他自身完整的存在,或者說,他完整的力量,就像一個在黑暗中無比耀眼的燈塔,會直接將威脅吸引過來。」

  這個推論讓伊斯塔露都感到了靈魂層面的戰慄。

  白啟雲繼續梳理著自己的思緒。

  「於是,為了守護親手創造的這個世界,祂才不得不選擇離去,以死亡作為自己的結局。」

  「而且站在這個過程中,祂化作了萬千碎片,散入世界,甚至催生出你們——原初四影,以及後來的魔神體系。這一切,都是為了一個目的:讓『原初之人』這個概念從世界上『消失』,或者說,讓其變得『微不足道』,無法再被外界的威脅精準定位。」

  伊斯塔露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只能聽著白啟雲那驚世駭俗的推論。

  「而祂之所以切斷與你們的深層聯繫,抹去關於祂離去的記憶....」

  白啟雲嘆息一聲,繼續道。

  「正是因為這份計劃本身,就是最高的機密。知道的人越少,計劃就越安全。」

  「那麼……魔神戰爭……」

  聽著男人的推論,伊斯塔露的聲音有些波動。

  「魔神戰爭,或許並非偶然,碎片本能的聚合,是原初之力試圖回歸完整的天性。但如果任由它們自然融合,很可能在某個節點,重新凝聚出足夠引起『無面人』注意的『信號』。因此,必須有一種機制,來限制這個過程。」

  白啟雲這一刻仿佛猜到了魔神戰爭的本質,目光灼灼。

  「天空島定下的『七神』體系……我現在懷疑,這並非僅僅是為了統治或秩序。它更像是一個安全閥,通過讓碎片之間相互競爭,最終只留下七個相對強大,但又彼此制衡的個體來承載大部分力量。這種『分裂的穩定』,遠比『散落的原初碎片』要安全得多,戰爭是殘酷的,但或許,它是原初之人為了保護世界,所能設計出的,唯一能長期維持力量分散狀態的機制。」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白啟雲那關於原初之人自我獻祭以規避「無面人」的宏大猜想,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伊斯塔露的意識中激起了久久無法平息的波瀾。

  這個推論太過震撼,其中蘊含的可能性讓她感到心神搖曳,一時難以自持。

  白啟雲能感覺到伊斯塔露的精神正處於一種罕見的恍惚。

  機會!

  他心念電轉,知道這是趁虛而入、探聽另一樁隱秘的絕佳時機。

  他迅速收斂了臉上因推論而生的凝重,語氣故作輕鬆。

  「好了,關於法涅斯的猜測暫且放下,畢竟缺乏實證。伊斯塔露,我們是不是該聊聊另一位了?『天理』……它到底是什麼?你總不能一直讓我像個瞎子一樣,在它的規則下亂闖吧?」

  伊斯塔露似乎還沉浸在先前那悲壯的猜想中,反應慢了半拍。

  面對白啟雲的追問,她本能地再次選擇了沉默,那是深植於她存在深處的、對提及「天理」的抗拒與忌憚。

  然而,白啟雲這次展現出了超乎尋常的耐心。

  他不再強勢逼問,而是反覆地從不同角度地提及,強調知曉對手情報的重要性,甚至帶上了幾分「我們如今也算在同一條船上」的暗示。

  終於,在被反覆攪擾,心神本就有些不寧的情況下,伊斯塔露似乎被磨得有些不耐煩了,或者說,在白啟雲揭示了那般驚人的可能性後,她覺得繼續在某些細節上頑固堅守,意義或許不大了。

  她帶著一絲煩躁,吐露了一個關鍵信息:

  『夠了!別問了!我只能告訴你……『天理』,它並非你通常理解中的……活生生的存在。』

  此言一出,白啟雲心中猛地一動!

  並非活生生的存在?

  這個描述,瞬間與他記憶中在須彌沙漠的經歷重合。

  那頭被天理碎片依附,只按既定規則行事的機械蜥蜴。

  它的運作模式,它那毫無生命情感的意志,不正符合「非活生生存在」的特徵嗎?

  是了……天理,或許更像是一種……機制?一種程序?或者某種至高規則的自動化執行系統?這個認知,讓他對「天理」的本質有了一個顛覆性的初步概念。

  他還想再深入追問,但伊斯塔露在拋出這個信息後,仿佛瞬間清醒過來,重新築起了堅固的心防。

  無論白啟雲再如何軟磨硬泡,她都堅決不再透露半個字,只是反覆強調『知道這些對你目前沒有好處,反而可能引來不必要的注視。』

  白啟雲見好就收,知道這已經是目前能撬開的極限。再糾纏下去,恐怕會真的惹惱這位古老的盟友。

  至此,關於提瓦特世界最頂層力量的探討,暫時告一段落。

  ......

  自那次深談之後,白啟雲的研究方向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他的目光投向了更古老的過去,開始研究起了法涅斯之力。

  他十分確信,自己所掌控的星辰之力,其本質更接近於那種蠻荒光界力。

  而如今提瓦特大陸上,無論是人類,還是魔神所驅使的元素力,都已經是經過了法涅斯之力「調和」或「覆蓋」後的產物,其中必然摻雜了法涅斯碎片的特性。

  這也解釋了為何魔神權柄會本能地相互吸引吞噬,那本質上是同源碎片的聚合傾向。

  對於這個推斷,伊斯塔露罕見地沒有反駁,只是保持了沉默,這種態度在白啟雲看來,幾乎等同於默認。

  理論需要實踐驗證。

  白啟雲找到了閒來無事、正抱著竹筍啃的鍋巴。

  「鍋巴,幫個忙。」

  他指著院子裡一堆普通的青灰色岩。

  「用你的灶火,持續灼燒它們,不要用太強的力量,保持穩定輸出就好。」

  「啊?」

  鍋巴歪著腦袋,雖然不明白白啟雲想幹什麼,但還是爽快地答應了。

  它拍拍肚皮,張口吐出一縷溫暖而穩定的橘紅色火焰,均勻地包裹住那堆石頭,開始緩慢加熱。

  日復一日,鍋巴就老老實實地對著石頭噴火,白啟雲則在一旁仔細觀察,感知著灶火之力與周圍環境能量的交互。

  然而,除了石頭被燒得滾燙,甚至有些開始琉璃化之外,他並未察覺到任何異常。

  灶火之力平穩運行,沒有顯示出任何與原始光界力或法涅斯碎片力量產生特殊共鳴的跡象。

  難道他的猜測錯了?灶火之力也已經被完全同化,失去了與更底層力量的聯繫?

  就在白啟雲幾乎要放棄這個實驗方向時,他決定進行一次更激進的嘗試。

  這一天,他讓鍋巴照常催動灶火。然後,他取出一塊之前收集的「遺產」。

  他深吸一口氣,星辰之力在掌心吞吐,猛地將遺產捏碎。

  「咔嚓!」

  碎裂的瞬間,一股駁雜的能量如同脫韁的野馬,驟然爆發出來。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白啟雲和鍋巴都吃了一驚。

  那股溢散出的混亂能量,並未立刻消散在空氣中,反而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猛地調轉方向,表現出一種強烈的「傾向性」,朝著鍋巴那穩定燃燒的橘紅色灶火撲了過去。

  那股混亂能量在接觸灶火的邊緣時,顯露出一種同化灶火之力的特性。

  仿佛要將其完全吞噬殆盡一般。

  「哈?!!」

  鍋巴嚇得一個激靈,它對能量變化的感知極為敏銳,立刻察覺到自己的本源力量正在被那團混亂之物「啃食」。

  它毫不猶豫,猛地一吸,將那縷溫暖的灶火瞬間收回體內,中斷了能量輸出。

  失去了目標的混亂能量在原地盤旋了片刻,最終才不甘地逐漸消散於無形。

  院子裡恢復了平靜,只留下被燒得滾燙的石頭和一臉心有餘悸的鍋巴。

  白啟雲站在原地,眼神中卻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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