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地脈奔涌,儀式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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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古堡又下起冷雨。

  暖黃燈光下的禮堂大廳,大提琴低沉、舒緩,樂團們在宴會上演奏,貴族們在華章中交談。絲毫感覺不到,一場大戰正在迫近因鐸。

  蘇牧坐在窗邊,聽著冷雨敲打玻璃,開了一聽闊樂,與周圍貴族們的香檳、紅酒、威士忌一比,顯得格格不入。

  但卻沒有人會說他不懂禮儀,或者老土。地位到了一定階層,上位者的習慣、愛好就會成為新的時尚風向標。

  如舊因鐸皇帝愛德華七世故事,晚年因身材發福扣不下西裝最下方的扣子,索性只扣上面的扣子。舊皇帝的喜好引得大貴族紛紛效仿,並逐漸演變成禮儀。

  恰如此刻,正有貴族向侍者索要闊樂。

  忙碌一天的莎倫快步走進禮堂上方,走到主桌邊,說:「主席,最新意外,因河市工會組織沒拿到訂單的司機,將北上森林的路全部堵死。」

  「風廷堡的大巴車們全都無法通過,雙方此刻已經陷入僵局。夜梭哥哥正在路上,他打算找工會談談,如果還不行就只能,以軍演的名義……武力清場。」

  「軍營方面,所有軍隊都已經順利出動,正按照預定路線行軍,只是速度比計劃慢上許多。」

  「森林外圍,第一階段的撤離動員已經完畢。仍由一些居民頑固滯留,不願意離開。各地市政廳正在加緊勸導。」

  「賽南的族人天黑之後開始有序撤離,目前已經撤出第一批,大德魯伊會議似乎並沒有提出異議。」

  「……」

  蘇牧開口打斷,問:「賽南是所有族人都願意離開森林嗎?」

  「不是。」

  莎倫搖搖頭,翻出一份數據,說:「這是賽南同學給的協助請求,大德魯伊墨林治下一共有六萬餘人,這次願意跟他離開的只有不到三萬人。」

  「但……」

  她遲疑幾秒,說:「『說句不恰當的話,這或許是個『好消息』,因為願意跟隨賽南同學離開的,都是思想相對進步的年輕人,尤其是學生群體。」

  「留下來的都是上了年紀的頑固老人。」

  「大德魯伊墨林閣下,沒有誆騙他的族人離開,而是將這件事原原本本說出來,讓大家自行選擇。年輕人選擇離開,中老年人選擇留下。」

  「我想,這應該就是其餘六位大德魯伊沒有公開反對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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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墨林……蘇牧看著手中的詳細數據。

  截止到昨天,森林先民一共有36萬4396人,放在開雲並不多,但在因鐸北國卻不少。

  一下子離開三萬青壯,絕對是個不小的損失。在無法預見未來的情況下,賽南的父親居然敢擔這麼大的政治風險。

  除非明天森林發生大亂,否則,哪怕儀式失敗,只要沒出大亂子,這位大德魯伊都要面臨千夫所指,下台什麼的已經是最輕的處罰。

  搞不好要面臨其餘六位大德魯伊的審判。

  「聽起來,賽南父親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包括賽南自己,也沒有繼位大德魯伊的想法。」蘇牧合上文件夾,抬頭看向身邊眾人。

  「是。」

  莎倫點頭,表示同意,同時又有些犯難,說:「夜梭哥哥發來信息,這三萬人之後的去留,獨角翼馬家族也很苦惱。」

  「不用他苦惱,暫時寄宿一陣,等森林的事情完結後,他們還會回到森林。」蘇牧笑了笑。

  獨角翼馬怎麼可能吃不下三萬人,還是三萬青壯。

  夜梭擔心的是,獨角翼馬吃下這三萬青壯,會不會引起自己的不快。

  結果顯而易見,蘇牧不會將賽南的族人交給獨角翼馬處置,他同樣需要一個森林,一個拋棄宗教信仰的進步森林。

  「獅心家族,李嘉德叔叔領著族中核心骨幹,已經換乘飛機潛伏北上。洛詩溫小姐帶著其餘一部分人,大搖大擺向弗洛敦群島出發。」

  「讓洛詩溫在弗洛敦好好散散心,讓夜梭也抓緊些,天亮之前我要聽到撤離的消息。」蘇牧起身,離開熱鬧的禮堂大廳。

  莎倫退下。

  昏暗的角落裡,紅玫瑰之子勒孚醉醺醺地,將眼前的「盛況」盡收眼底。

  尤其是那個從前膽小卑微,完全不敢違背自己意志,現在風頭無二、已經不聽話的女兒。

  「呵。」

  他搖頭,冷笑一聲。無奈之餘,繼續喝酒。

  ……

  狂風不息,暴雨不歇。

  是夜。

  夜梭走出工會談判的大門。

  這位憂鬱的高瘦紳士臉上淡漠無情,他戴上禮帽,身後傳來狂傲的笑聲,自命不凡的螻蟻尚不知他們觸怒了一位什麼樣的人。

  「殿下。」

  獨角翼馬家族的騎士走來,恭敬一禮,替他撐起寬厚的雨傘。

  「威廉准將來了嗎?」夜梭問。

  騎士回答:「殿下。威廉准將和他的北方特戰旅已經抵達多時。」

  「定義。」

  夜梭看了一眼懷表,說:「時間:2205,風廷堡以北進入緊急狀態,二級戰備。請威廉准將打開通往仙隱北森的通路。」

  「至於後面這些人……呵,請他們去風廷堡喝茶。」

  說完,他坐上車,消失在滂沱暴雨之下。

  騎士看了一眼周圍的特工,擺擺手,這些紅血繼血種帶著荷槍實彈的特勤,沖入燈火輝煌的大樓。

  在殺豬般的慘叫聲中,抓捕威脅國家安全的恐怖分子。

  道路前方。

  北方特戰旅的坦克,粗暴地撞開封鎖路面的大巴車。士兵們從車上跳下,將這些攔在軍隊面前的司機,全部以恐怖分子的名義抓捕。

  「轟隆!」

  銀白的雷電劃破漆黑的夜幕,威廉准將站在雨中,問:「你說,明天的報紙,會如何評價今晚的行動?說我們濫用職權?」

  「不會,畢竟現在是二級戰備情況。」副旅長回答說。

  「長官。道路已經打通!」

  「出發!」

  ……

  ……

  夜梭的車抵達仙隱北森外圍時,撤離已經開始,隨著北方特戰旅,以及北國特工入場,現場總算有了秩序。

  「殿下,你看。」

  一位騎士指著遠方的森林。

  漆黑的暴雨夜幕下,浮現出彩色的極光,那極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大,不斷向外擴散,大概完全籠罩整個森林的架勢。

  幾乎是在同時,其餘方向亮起相同的極光,北國最北部的夜空被彩色的極光占據,形成瑰麗的壯美奇觀。

  「大德魯伊們的儀式開始了?」夜梭喃喃自問。

  「轟隆!」

  斑斕極光的中央,一道猩紅災雷閃過,尖銳的呼嘯向四周狂涌衝來,正在撤離的民眾立即露出痛苦的表情。

  甚至有人開始直接流鼻血,呼嚎的鬼嘯中,恐懼瞬間炸開。

  就連獨角翼馬精心打造的特戰旅,也開始出現慌亂。

  原本對連夜撤離的不滿,立即變成,怎麼還不逃走的不滿。

  只是看著周圍荷槍實彈的士兵,他們只敢在心裡謾罵。

  「那是什麼東西?」

  猩紅災雷一閃而過的瞬間,夜梭恍惚間看到一抹龐大的虛影,像人、像蛇,更像一團扭曲飄浮的猩紅水母。

  「是森林中的怪物!」吵嚷的人群中,賽南擠了出來。

  獨角翼馬家族的騎士、侍衛,立即上前,將這位不速之客攔在外圍。

  「他是我同學,讓開。」夜梭說。

  賽南小跑過來,不停喘著粗氣,說:「信號,森林裡已經沒了信號,我是一路跑出來的。剛才天空中的怪物,就是主席閣下之前在森林遇到的殺人怪物。」

  「地脈儀式似乎觸怒了它,仙隱北森已經亂作一團,不少人都莫名其妙死去。」

  夜梭難以置信地問:「那為什麼不停止?」


  「現在儀式已經抓緊舉行,可能等不到明天的先民大會,儀式就能完成。」

  「夜梭學長,我們需要快一些了。」

  夜梭面色冷寒,同意賽南的看法。

  「轟隆!」

  猩紅災雷再次划過,這一次天空變得更加恐怖,猶如毀滅前壯麗。

  森林上空的怪物更加清晰,多少人都看清楚,那是一隻長滿觸鬚的大蛇。

  夜梭立即將這裡的情況,發回後方古堡。

  「長滿觸鬚的大蛇?」

  溫暖的壁爐前,蘇牧看著夜梭的消息。

  對方不僅發來了現場情況,還有怪物的素描畫像,夏沫湊了過來。

  「確定這是蛇?我怎麼覺得更像是……蜈蚣?具足更長的蜈蚣。」她說。

  寧寧湊到另一邊,說:「我倒是覺得,這像一隻被無數毒蛇啃食的……巨龍。你看,這是破爛的翅膀,這是尾巴,這是只剩一半的腦袋。」

  經過她這麼一描述,看起來倒還真有幾分相似。

  「這些長長的具足,或者叫觸手,有可能就不是這頭怪物自己的。」她提出的這種假設,成功說服蘇牧和夏沫。

  「你這麼一說……」夏沫皺著眉頭,「這東西該不會是……瘋掉的紅龍吧?」

  「紅龍?」

  寧寧問:「是因鐸本土神話中,象徵反抗精神的紅龍嗎?它好像還是先民信仰體系中的守護者吧。」

  蘇牧沉默著沒說話。

  腦海中靜靜思考著,自己與這隻怪物初見時的場景,它似乎有話要對自己說,但因為加德的攻擊,遭到打斷。

  也就是說,怪物也不是完全沒有理智,可如果是守護紅龍,又為什麼專挑先民下手,尤其是德魯伊教的人。

  遊客反倒是沒有遭到襲擊。

  真是奇怪。

  蘇牧拿起手機,詢問薔薇,有關守護紅龍的事情。薔薇對此,並不知情,紅龍真的只是神話,早在舊日就已經滅絕。

  因鐸不是沒有龍,但和德魯伊教,和先民沒有關係,是統治者家族最後的底牌。

  薔薇的話,蘇牧向來是只信一半,倒不是她會說謊,而是她細心不夠,許多時候懶得細究事物的本質。

  「紅龍也好,怪物也罷,這種瘋癲嗜殺狀態,總是要殺的。」夏沫搖搖頭說,「我不認為兩者有多大區別。」

  「等下!」

  蘇牧聯想到鏡中刺薊的動機,「神王奧丁」的幫助,還有夜悼詩班在朝鶴的動作,喃喃自語:「紅龍、進化、扮演、造神,「存律」對黎明的侵蝕……」

  「不。」

  「應該不會。」

  蘇牧瞬間被自己的猜想嚇到。

  「你推測出了什麼?」夏沫好奇地問。

  他用問題回答問題,說:「如果你虔誠地信仰一位神明,但這位神明卻是不折不扣的惡魔,信徒會變成什麼?」

  「我指的是,有連接的信徒。就好比,如果有一天我變成惡魔,遭到污染,你和寧寧會變成什麼樣子,在黎明神國的橋樑溝通下。」

  「這……」夏沫一時間難以回答,因為凡人的信仰,很少擁有神國橋樑的連結,幾乎都是人對神的單向虔誠。

  「原來這就是鏡中刺薊要展現給我看的手段嗎?」火焰竄出,蘇牧燒掉手中的素描。

  ……

  ……

  先民森林外的某一處古老遺蹟,舞台早已搭建完畢,人面紅龍酣眠其上,等待著從森林儀式中湧來的恐怖力量。

  純淨、聖潔,與阿爾法的屍骸完全不同。

  「終於開始了。」

  鏡中刺薊看著四周,四座森林、七場同時進行的儀式,不,更準確地說,是十場。

  只是剩餘的三場,不由大德魯伊們舉辦。

  一場由奧丁渡鴉主持,一場由「一位盟友」主持,最後一場也是整個飛升儀式的關鍵,令純淨的神國意識降臨黎明塵世的偉大終途。

  這一終途由他親自舉辦,令森林地脈的神聖純潔,衝破黎明塵世的規則,降臨到人面紅龍身上。

  「來了!」

  天空被極光點燃,鏡中刺薊溫柔地撫摸「孩子」的腦袋。隨後取出那一塊黑石,在「孩子」的沉睡中,刺進它的心臟。

  大地開始震動,信仰開始匯聚,鏡中刺薊抬手開始最後的儀式。

  攫取黎明的權柄,完成「存律」的扮演。

  光。

  匯聚在人面紅龍身上。

  「吼——」

  人面紅龍睜開眼瞳,巨獸的怒吼震動天地。嚇得無數先民匍匐在地,他們紛紛期待今夜儀式的成功,殺死那頭瘋癲的怪物!

  東方,天空微微放亮,有人站在那裡,默默注視著這一場儀式,從頭到尾看在眼底。

  他正是鏡中刺薊的盟友。

  也是戲命智剪的同伴,「痴愚詭源」的代行者,曾經在華亭徐氏莊園出現過的男人,一切「詭計」之後藏得最深的人。

  「原來……黎明是可以被撕開的。」男人得到他想要的答案,露出滿意微笑,轉身消失在天幕之下。

  接下來的失敗,他不會參與。

  人面紅龍飛上天空,森林怪物衝撞而來,新、舊兩位森林之主的戰爭即將打響。

  與此同時。

  先民大會的召開,還有三個小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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