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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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金獅心比想像中的要軟啊。

  蘇牧盯著一臉討好的老公爵,心中疑惑叢生,按理說,以他們在幻境中的表現,本不該如此卑微才是。

  這是一個有城府、有手段,同時相當有實力的家族。

  ——是想做獅心王的家族。

  淡漠的目光從一眾獅心子嗣的臉上掃過,看到李嘉德的夫人時,這位貴婦的眼中閃過一抹急切的熱情,就像……在看女婿!

  這種目光蘇牧見過不止一次,和宋梔、寧晚兩位阿姨的目光,幾乎如出一轍,只是少了一些東方人的含蓄。

  再看向她身後的兩個女孩,前面那個論長相,大概是獅心之子的女兒。縮在最後的那個小女孩,她的長相……東西混血?

  看到太子審視的目光,洛詩溫頭低得更低,腰彎得更彎,就差把漂亮的臉蛋埋進裙子裡。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她在心中祈禱。

  蘇牧沒有理會小女兒態的躲避,收回看向黃金獅心的目光,轉而打量起辰曦家族的眾人,他們也帶著幾位漂亮的年輕女孩。

  這幾乎都快成為標配,一點新意都沒。

  蘇牧對這些女孩沒興趣,倒是跟在瑪麗·辰曦夫人身後,曾經的紅玫瑰序列之子讓他頗為欣賞,這位年輕人在幻境中的表現十分有氣節。

  略微一思索,心中有了考量。

  「各位。」

  蘇牧開口,態度溫和,說:「這麼緊張幹什麼?大家都坐,坐吧。有些事也不急於一時,需要好好說明其中原由。」

  「是別有用心,還是陰差陽錯,不能一概而論。」

  「獅心公爵您說呢?」

  眾人剛坐下。

  獅心公爵重新站起身來,說:「謹遵吾神教誨!」

  「說了。」

  蘇牧立即堵住話頭,再次強調:「不要稱呼『吾神』,我只是個普通的繼血種,這次來因鐸也只是順道看看……莎倫。」

  莎倫心中一緊,大家紛紛看了過來,她立即挺直腰板、揚起下巴,做出端莊、優雅的姿態。

  蘇牧又補充一句:「還有我的同桌,寧寧,也是大家在幻境中看到的洛汗公主:布倫希爾德。她在這裡上學,也是莎倫的好閨蜜。」

  洛汗的武神公主?

  有印象,有印象!

  在場各位立即想起來,在幻境中,一直陪在這位弒神少年身邊的,除了那位身份成謎的瑞文戴爾領主,就是這位洛汗公主。

  白天在草場上,兩人的關係看起來也十分親密,最關鍵的是,副座上的那位似乎並不反對的樣子。

  原來這裡面還藏著一道後門啊!

  見信息傳到,蘇牧繼續說:「天下許多事不怕爭執,就怕不爭執!一個個縮在各自的地盤,明明同處一間會議廳,卻沒人開口,誤會也就這樣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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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誤會?

  獅心公爵立即接收到信號,順著「誤會」往下說:「蘇牧閣下說得對啊,這件事原本就是誤會,黃金獅心也是受害者。」

  蘇牧鼓勵一句:「說說看。」

  「也不怕各位笑話,小兒李嘉德呢,比較……貪玩。」獅心公爵的臉上適時露出一抹羞愧,似乎是他教子無方。

  「老獅子!」

  翼馬家主突然開口,說:「是貪玩還是好色,這件事可得分清楚。」

  李嘉德:「……」

  有必要說得這麼清楚嗎?大家能聽懂不就行了?

  好你個獨角翼馬家族,非要拿我黃金獅心當墊腳石是吧?

  「男人嘛!哪有不貪花好色的?這年頭專心的都是稀世好男人!」莎倫開口,用陰陽怪氣的語調,稍稍遞出小台階。

  ——趕緊說正事,別跑題!大晚上要睡覺了。

  順便夸一句「專心的」。

  至於誰是「專心的」,她不說,她也不知道。

  因為她不希望某人是專心的,更希望他是花心的,至少把專心的範圍稍稍擴大一下。

  「咳咳。」

  獅心公爵尷尬地咳嗽兩聲,算是應下這個藉口,繼續說:「小兒去加洛林大區旅遊,被邀請參加一場慈善晚會。這原本沒什麼,慈善晚會哪裡都很常見。」

  「可等大家喝多後,才知道這是教會組織的一場——假面舞會!」

  加洛林的教會?

  眾人心裡一驚,紛紛認為這會不會是圈套?

  誰都知道這不是普通的舞會,而是教會牽頭組織的聚眾派對,圖的就是一個敞開心扉與坦誠相見。

  字面意思。

  這種事同樣不少見,許多富豪都會在大洋上買下一座私人島嶼,然後改造成豪華莊園,再「邀請」一些有學識、有氣質的女孩。

  給愚昧無知的大富豪們淨化一下心裡、放空邪念。

  獅心公爵圖窮匕見,說:「小兒捐完財物,醒來時,發現昨夜的舞伴居然是——已經嫁到紅玫瑰家族,尚未孕育子嗣的瑪麗夫人。」

  瑪麗·辰曦臉色一白。

  事情根本不是這個樣子的!她在心裡吶喊,或者說,事情都是存在的,但完全不是老公爵暗示的那個意思!

  獅心公爵的話,聽在眾人耳朵里,變成了:辰曦家族勾結舊黨,以教會慈善晚會的名義誆騙獅心家族,然後用瑪麗·辰曦套牢李嘉德。

  整件事最詭異的地方就在於,已婚未孕的瑪麗·辰曦,為什麼會出現在教會組織的假面舞會,她不知道一個繼血種只能有一個子嗣嗎?

  她顯然是知道的!

  按照這個邏輯往下盤,那麼瑪麗·辰曦出現在教會的假面舞會,就是故意為之,抽到李嘉德也不是真隨機,而是教會的可以安排。

  這是與舊黨的勾結,是對結社赤裸裸的背叛!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在座的各位立即理清這條邏輯鏈。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憤怒,質問著看向辰曦之主。

  辰曦之主倒吸一口涼氣:不是!這事怎麼還扯上舊黨了?

  隨即心驚不止。

  該不會是女兒走上邪路了吧?

  辰曦之主脖頸僵硬,不敢轉頭,唯有視線的餘光,偷偷瞄向瑪麗·辰曦,看見她那張驚慌、恐懼的妖媚臉蛋。

  瑪麗·辰曦是舊黨的人?

  蘇牧聽著黃金獅心的暗示,身體微微後傾,靠在柔軟舒適的椅背上,沉思片刻,認為這不太可能,如果真是這樣她不該如此作死。

  這條邏輯也可以反過來想。

  是舊黨聯合黃金獅心,在給瑪麗·辰曦下套。這條邏輯有一個前提,瑪麗·辰曦私生活相對開放,這無疑是符合的。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黃金獅心跪得這麼快、這麼徹底。

  順著這條邏輯鏈,蘇牧立即猜出,獅心公爵十有八九應該已經知曉自己的身份。

  現在的問題是,黃金獅心隸屬於舊黨,還是某位列席家族?

  蘇牧繼續欣賞這一出大戲。

  電花火石之間,瑪麗·辰曦也已經反應過來,她清楚自己肯定不是舊黨的人,那麼背叛結社的就只能是黃金獅心,或者是李嘉德一人。

  可要如何證明?

  她無法承認自己是蕩婦。

  「冤枉啊!」

  瑪麗·辰曦在詭異的沉默中,突然大喊一聲,剛剛站起身,立即扮做嬌柔無力的樣子,一不小心跌倒在地毯上。

  看得蘇牧直皺眉,心裡生出一股煩躁感。

  夏沫也是微微搖頭。

  「我沒有背叛家族,更不可能投靠舊黨!」她喊著,已經找到回答,「我只是不甘心!嗚嗚嗚……我根本不喜歡勒孚,但是家族卻逼迫我嫁給他。」

  「我和李嘉德從小一起長大,我喜歡的始終只有他一個!我們明明是兩情相悅,卻被勒孚以紅玫瑰的強權強行分開!」

  「嗚嗚嗚……我不甘心!看到這個自私、變態的男人,心中就止不住噁心!你們知道他在床上都幹些什麼嗎?」

  「他簡直不是人!不是人!是魔鬼!」

  什麼!

  還有大瓜?在場眾人聽到這句,全都興奮起來。

  勒孚臉色極其扭曲,青一陣、白一陣,右手直接捏碎扶手。

  「啊!——」

  瑪麗·辰曦尖叫一聲,仿佛被嚇到一般,嬌柔地哭訴著:「暴力狂!」

  「女兒啊。」

  辰曦之主趕緊配合,同樣一把鼻涕一把淚,喊著:「都是父親的錯,是父親對不起你,當時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意。」

  無論戴上什麼帽子,都不能被扣上背叛結社、投靠舊黨的帽子,這是抄家滅族的罪責!

  父女倆抱在一起、哭作一團,明明是他們犯下大錯,卻仿佛遭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切都是紅玫瑰的逼迫。

  蘇牧大開眼界、備受深感,不由自主地看向夏沫。

  夏沫卻搖搖頭,像是在說:淺了,見識淺了!這才哪到哪?等有機會回開雲,本小姐帶你去見見真正的宅斗!

  也就我總督府小門小戶、一脈單傳,才沒有這些烏七八糟的事,那些個世家大族哪個不是整天雞飛狗跳的。

  蘇牧摸了摸額頭不存在的冷汗。

  現在的這種規模他就已經心煩,真不知道古代皇帝三宮六院,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真就假裝看不見唄?

  事情被瑪麗·辰曦這麼一攪合,立即變成獅心、辰曦兩情相悅,統治者紅玫瑰強娶美人,被綠純屬活該。

  「不對吧。」

  看著氣到發昏的父親,莎倫淡漠開口,點出關鍵:「既然你和李嘉德叔叔兩情相悅,為什麼獅心之子的兒媳不是辰曦,而是鈴鹿?」

  「請不要混淆時間概念!」

  「你們發生關係的時間節點,李嘉德叔叔不僅娶了妻子,並且已經有了序列繼承人,你說的這些根本就是胡說八道!」

  「真要是兩情相悅,紅玫瑰怎麼可能與黃金獅心搶人?這最基礎的道德,我紅玫瑰家族還是有的,就怕有些人沒有絲毫道德。」

  好罵!

  李嘉德夫人在心裡為莎倫鼓掌,恨不得引為知己:這種蕩婦就是因為沒有道德與羞恥,才會幹出這種敗壞人倫的事情!

  莎倫捕捉到這份歡呼雀躍,遞過話茬,說:「按照你的邏輯,獅心與鈴鹿之間,也是鈴鹿家強權脅迫,而不是愛情嘍?」

  李嘉德夫人趕緊接上,說:「我們之間是愛情,沒有強權!」

  鈴鹿之主半開玩笑地說:「圖卡斯老哥,聽到沒,是我鈴鹿家族強迫的你黃金獅心,以後走出去我可有的吹了,鈴鹿大於獅心!」

  「哈哈哈……」

  獅心公爵笑著:「看在這麼優秀的兒媳面子上,我承認這一點!」

  李嘉德夫人俏臉微紅,滿心期待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呼——

  大家既然都這樣說,李嘉德還能說什麼呢?

  原本的計劃就是賣掉瑪麗·辰曦。

  一個放蕩的情婦而已,不能因為她毀了自己的家庭。

  李嘉德握住妻子的手,說:「我喜歡的,始終就只有她一人,我們才是真正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你!

  瑪麗·辰曦杏眸怒睜,心中咒罵:你在床上不是這樣說的!

  看見她的憤怒,李嘉德又補充一句細節,說:「當時的假面舞會人很多,醒來時的確只有我,但過程中人不少,孩子未必就是我的。」

  「不信,那就做親子鑑定。」

  親子鑑定的結果並不重要,態度很重要,懷疑很重要。並且這種舞會一般都很開放,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辰曦家族的角落裡,各方爭論的焦點,搞不清父親是誰的戴恩·蘭開斯特徹底崩潰。

  他雙手捂臉蜷縮在一起,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一輩子不再見人。

  莎倫看向他,眼裡滿是同情。

  「你放屁!」

  瑪麗·辰曦同樣近乎癲狂,咒罵著:「你玩弄我身體的時候,為什麼不這麼說的?你欺騙我給你生子的時候,為什麼不這麼說?」

  「閉嘴!」

  李嘉德怒斥一聲,反駁說:「說一千道一萬,你只是想讓別人為你的放蕩買單,用愛情來遮掩你的荒淫。我就問你一件事,孩子是我的,對我有什麼好處!」

  「現在的因鐸,沒有幻境中的至高王位!」

  他的話擲地有聲。

  「當然是……」

  瑪麗·辰曦想反駁,但是沒辦法反駁,因為有些話是沒辦法說出口的。

  她總不能說,要讓勒孚病到下不了床,臨朝稱制蛀空紅玫瑰吧。

  「李嘉德,你不能這樣對我……」見這條路走不通,她再度換了一張面孔,依舊是嬌柔無力,讓男人憐惜。

  如果不能兩情相悅,那就讓自己變成戀愛腦,絕對不能是蕩婦,更不能是叛臣!

  李嘉德的大腦也在飛速思考。

  今天到底要不要徹底踩死瑪麗·辰曦,就怕弄不死,反而給黃金獅心惹來大敵,一個瘋掉的女人什麼事都能幹出來。

  還有她的兒子,當然,也是自己的兒子。

  深吸一口氣。

  李嘉德決定往後退一步,看看瑪麗·辰曦是否有這個默契,冷笑著說:「你現在應該解釋清楚,已婚未孕的你,為什麼你會出現在教會的假面舞會!」

  「因,因為……」

  瑪麗·辰曦接收到信號,說:「有人對我說,是你想見我,說可以在舞會上見到你,所以我才去的,我不知道那是一個圈套。」

  大家默契地將髒水往教會身上潑,只要不是直接抽舊黨的巴掌,所有人都有轉圜的餘地。

  就看太子殿下如何裁決。

  大家紛紛看向主座上的弒神少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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