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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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牧正襟危坐,已經準備好應對高人的刁難,他已經準備九種、九種預案。

  絕對可以確保萬無一失,順利求到丹道知識。

  仙聖托著下巴,問:「你來時吃早飯了嗎?餓不餓,我給你摘兩顆桃子嘗嘗,或者你想吃點別的東西?」

  蘇牧:「……」

  什麼情況?


  按照一般流程,現在難道不是:「作為千葉風回的學生,你也敢來我這?」又或者是「識相點的趕緊離開,莫要打擾我清修!」

  問我餓不餓是幾個意思?

  有詐!

  一定有詐!

  讓我仔細思慮一番,這個問題背後的隱藏問題。

  她問我要吃仙桃還是別的東西?顯然大部分開雲人是沒有早上吃水果的習慣,結合她仙鶴出身……

  懂了!

  這個問題仙聖一定是在考我,妖與人如何和諧相處。

  畢竟自己剛剛在出雲妖國斬殺一尊荒古凶神、九首大妖。

  回答這個首先得看仙聖自己站在什麼立場,她對獸與妖的態度,不妨先把北海鯤鵬拉出偵查一下火力。

  蘇牧清了清嗓子,準備答題:「晚輩……」

  「水靈靈的大桃,我親手種的!嘗嘗看?」

  他話沒說完,仙聖右手揮,一盤像極了蟠桃的桃子出現在石桌上,她右手拿起一顆遞到面前,左手拿起一顆小口咬著。

  不是……

  等下?!

  蘇牧看著面前的桃子,有些發懵,真就只是吃顆桃子?沒有別的意思嗎?

  我不信,一定有詐!

  且看我細細推理。

  蘇牧接過仙聖遞來的碩大蜜桃,左手在桌下學著顧離細細推算一番,想知道是不是在桃子上做了文章,但是智慧序列沒有給出任何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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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咬一口,汁水充盈,果香四溢,清爽怡人。

  「好吃!」

  他不自覺地誇讚一句。

  「嘿嘿。」

  仙聖洋洋自得地笑著,又帶著幾分自信與羞赧,眼眸微微抬起又快速垂下。

  蘇牧看著大桃子,滿心謀算,並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

  狐疑中終於找到關鍵的問題就是——問題的關鍵:這位仙聖已經使用了不止一條序列!

  隔空摘桃、仙島洞天是空間序列。

  雲霞流動、環嶼遮蔽是暴風與源水序列。

  還有到處長滿的鮮花、這不同尋常的大桃,這是草木序列。

  再算上她在南海引動離火焚燒列強艦隊,這是火焰序列!

  結合剛剛澤芝開陽前輩的那句「這世間竟有人可以調用多條序列」,反過來想就是:不是人類的仙聖可以調動多條序列。

  這是在向我展示手腕與力量嗎?

  給顆桃子的同時,又使用武力威懾。但這些都只是手段,仙聖前輩使用這些手段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好……好吃嗎?」

  沉思間,仙聖再度提問,又說:「你這孩子怎麼像個悶葫蘆似的,坐在這裡也不說句完整的話,小千葉真是把你教壞了。」

  小千葉真是把你教壞了。

  沒錯,等的就是這句!

  蘇牧立即起身,說:「家師平時教導弟子面對前輩要謙遜有禮,晚輩更是抱著對前輩的敬重之心,故而不敢多有廢言。」

  「嗯?」

  仙聖腦袋一歪,看著眼前彎腰躬身的少年,滿眼都是問號。

  「我竟不知……小千葉是這樣的人。」

  她皺皺眉:「在我的印象中,他滿身血腥、業障纏身。為人……不好說,可以說是灑脫,也算是目中無人。」

  「一言不合就拔劍。」

  蘇牧看到那張絕美的臉蛋上露出諸多不滿,沒有破口大罵,已經是給面子。這些言論和剛才澤芝開陽前輩說的倒是相差不多。

  看來老師當年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殺伐果斷。

  蘇牧正準備辯解兩句。

  「害——」

  仙聖坐在面前嘆息一句:「這些事我和你說幹嘛呀?況且他已經受到丹桂姐姐的懲罰,現在應該已經知道錯了吧?」

  她似乎不是很確定的樣子。

  懲罰?

  丹桂?

  啊?!

  蘇牧一時愣在原地:莫非老闆以天闕的名義,在幾十年前懲罰過身負西方天命的老師?這事他們兩人怎麼都沒對自己提起過?

  他們現在不是合作關係嗎?

  這這這……

  「你好像很驚訝的樣子,我能感覺到……」仙聖起身,掌心貼在蘇牧胸口,「你的心似乎亂了,不如剛才那般穩定。」

  心?

  蘇牧凝神靜氣,查看自己心跳速度,和剛才並無多大區別,這屬於生理範圍內的合理誤差吧。

  她是怎麼知道我在驚訝?

  智慧序列的感知,還是精神序列的探查?

  難怪老闆三百多年前要點化她成為帝國南方聖者,她一定不是普通的仙鶴,應當和鯤鵬一樣屬於某種罕見的血脈遺留。

  仙聖收回手,繼續吃著桃子:「小千葉看來沒有將他做的事,全都說與你。讓我猜猜,他是不是從自己東渡朝鶴開始說的,至於前面的事閉口不言?」

  「前輩當真……全知全能。」蘇牧說。

  「全知全能?我嗎?」

  仙聖的眼眸亮晶晶的,臉頰浮出兩朵雲霞,說:「也沒有啦~丹桂姐姐才是全知全能,她總是告誡我待在家裡,不許四處閒逛。」

  額……

  蘇牧不是很懂,問:「這是為何?」

  「她說——」

  仙聖吃掉桃子,整隻鶴氣鼓鼓的:「說我會被壞人騙走。你說,我有這麼蠢嗎?」

  額——

  蘇牧咬著嘴唇,看著前輩小女兒態的模樣,一時分不清她是裝的,還是真的,這要是裝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吧?

  我可是剛剛從舊日時間線歷練回來,竟然完全看不穿她的疏漏。

  不如……

  「咳咳。」

  蘇牧改變戰術,說:「我覺得前輩天資聰穎,通人事,曉陰陽,絕無被騙的可能!應該只是丹桂前輩關心則亂。」

  「是吧!是吧!」

  仙聖一臉驚喜,蹦蹦跳跳的,隨後又強忍下來,說:「但姐姐的話我又不能不聽,所以我就把家搬到這裡,每天就在雲頭上看著,傾聽生靈的心聲。」

  聽完這句,蘇牧終於懂了。

  「說話不要繞彎子,直來直去更好」、「她不是人類」、「世界觀不同」、「待會見到後自然會明白」,澤芝開陽前輩的提醒重新在腦海中響起。

  以及最後的那句:「你……懂我意思嗎?」

  懂!

  這次真懂了。

  剛才在道觀時,蘇牧就覺得十分奇怪,為什麼澤芝開陽的小觀緊挨著仙聖的家,本以為這是效錦衣衛故事。

  以為這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沒想到老闆這是在派人照看仙聖,擔心自己妹妹被壞人矇騙、欺負。

  想明白這一層,上述交談的意思完全不同。

  原來吃桃真的就只是——吃桃!

  蘇牧伸手蓋住臉,真情流露地閉上眼,大概是自己在陰謀算計中待的太久,以至於總拿陰謀算計來看待別人,看待其餘大能。

  黎明塵世還是有真情在的呀,並非人人都是夜悼詩班!

  「你好像很苦惱?」

  蘇牧睜開眼,看到的是一張真心關切的臉,那雙眼眸清澈純透,像是未經人事的孩童,看得讓人自慚形穢。

  我才不到20歲尚且如此,如果換成是師父那種老陰,咳咳,運籌帷幄的智者應該更加難受吧。

  「是。」

  蘇牧說:「晚輩剛才犯了個錯,現在已經糾正過來。」

  「哦哦。」

  仙聖點點頭,說:「糾正過來就好。」

  蘇牧開門見山,說:「前輩,此番晚輩過來,是想請教丹道之學。想問這世間是否有一種可以收割人類壽命,再煉製成增補丹藥的方子。」

  「這事與邪神組織夜悼詩班有關,絕對不是晚輩要煉製這類丹藥。」

  他將江南之事和盤托出。

  「何敢?!」

  恐怖的氣勢震動長空,連雲彩都在害怕。蘇牧看到仙聖清澈的眼眸中充滿殺意,大有立即衝到江南殺光賊人的架勢。

  正在雲霞中自己陪自己玩的小諦諦嚇得瑟瑟發抖,驚恐的龍眸四處張望,卻找不到滔天殺意的來源。

  隱藏小觀中,澤芝開陽滿臉擔憂地看著天,思忖著自己要不要進去。

  「走!」

  仙聖一把拉住蘇牧的胳膊,說:「我和你一起去,咱們去江南殺光這些雜碎!」

  蘇牧已經大致掌握溝通說明書,說:「前輩,列強的兵還在國門之前呢,南方億萬生靈全仰仗您的庇護,輕易不能離開。」

  「……」

  仙聖沉默著,生氣著。

  蘇牧繼續說:「江南的事就交給晚輩處理吧,不過是幾個躲在陰溝里的老鼠,晚輩的還是可以應付的。」

  仙聖想了想,點點頭:在理,這個時候自己真的沒辦法離開。

  「收割壽命,煉製丹藥,理論上可以,實際上……」她搖搖頭,肯定地回答,「不行!」

  「不行?」

  蘇牧有些困惑,齊明可是眼前見到,一金一銀一共兩枚。

  「壽命一事本就虛無縹緲,更別談收割,所以丹藥不是本質,只是外在的皮,本質一定是『獻祭』與『賜予』。」

  仙聖無比認真:「也就是你口中的……邪神!」

  她繼續說:「如果吞服這種『賜予』凝結的丹藥,壽元或許會增加,但必定招致滿身業障,到時候人還是不是人,可就不一定。」

  「你要小心。」

  ……

  ……

  這段記憶到此為止,仙聖用她的專業能力,證明所謂的延壽仙丹根本就是一場騙局。

  由此生成新的疑問:徐家真會將丹藥進獻給徐老爺子嗎?

  如果會,則代表,徐家只是一枚棋子,一個觀測樣本,夜悼詩班真正圖謀的不是讓徐家代替夏家,接管江南行省總督的大權。

  如果不會,宴會就是一個障眼法,丹藥已經被運到別處。

  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蘇牧在等今晚宴席的高潮:獻丹。

  真是一齣好戲!

  熱鬧的晚宴上,女神官端著酒杯悠閒漫步,大家都認識她,大家又都不認識她。

  在沒有君王坐鎮的小小世家裡,無人能夠掀開她的面紗。

  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的,大家借著這次壽宴,彼此交流、相互試探。

  全場最得意的莫過於帝國議員徐德慶。

  徐雲庭看著人群中的父親,心中卻談不上有多高興,有些事他並不認同,但這個家他終究說了不算,也沒有足夠的能力力挽狂瀾。

  時間差不多了。

  他嘆息一聲,消失在熱鬧的會場,開車前往清冷的後山,去請半隱的爺爺。

  小院裡,徐存溪看著山下燈火,說:「今天可真熱鬧。」

  老人的聲音中聽不出半分喜悅。

  徐雲庭一改剛才的憂慮,臉上堆滿笑容,說:「爺爺,今天畢竟是您120歲大壽,大家都來祝福您呢!」

  老人卻問:「祝福我?還是祝福江南總督這個官職呢?」

  徐雲庭又說:「過了今夜,用不了多久,您就是總督,總督就是您啊!父親已經搞定陳元質,這位欽差的斂財手段真是獨一檔,難怪明皇陛下會派他南巡。」

  「只是不知道他與聖上怎麼分……」

  徐存溪適時轉過頭,嚇得孩子趕緊閉上嘴。

  他不陰不陽地警告著:「不該說的不要說,不該問的不要問,徐家實心用事就好,聖心豈是臣子可以揣度的?」

  「是,孫兒明白。」

  「走吧,也該出去見見客人。」

  爺爺坐上孫子的車,抵達為他祝壽的宴會。

  老壽星一出場,賓客們的目光全部匯聚一處,有人欣喜若狂、有人面色凝重,有人閒談隨意、有人緊張難安。

  但所有人都在向老壽星祝壽。

  孝順的孩子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丹藥,女神官站在人群中眼角帶著笑,夏哲坐在貴賓席眼中泛著怒。

  蘇牧停止推演走到桌前,等待最後一幕。

  玉匣打開,雲錦綢緞上奉著一枚銀白仙丹。

  徐德慶喜滋滋地獻給父親。

  「為父親,添壽!」

  全場焦點立即從老壽星轉移到銀白仙丹上,不知情者滿頭霧水,知情者滿眼期待。

  終於來了!

  徐存溪的反應卻格外平靜,他伸出手拿走丹藥,在孩子耳畔低語一句:「我一百二了,這條命遲早葬在你的手中。」

  徐德慶如遭雷擊,又氣又怒,卻不得不笑著回答:「父親哪裡的話,這是孩兒辛苦求來的仙丹,一片孝心只為父親添壽。」

  他再次強調一聲添壽。

  「呵呵呵……」

  徐存溪笑著,在全場賓客的注視下,吃下藥香四溢的仙丹。丹藥咬碎的瞬間,化作液體,順著喉嚨流入胃部。

  化入血液當中。

  「金色的那枚呢?」夏純好奇地問。

  仙丹入口異變生,霞光斑斕的雲霧在徐存溪身邊凝聚,老人身上將死的腐味蕩然無存,奇香充盈飄蕩在會場每一處。

  女神官來了興趣:莫非真叫博士成功了?

  「嗡——」

  漆黑夜幕裂開一條縫隙,金色聖光撫照壽星。徐存溪在一片祥瑞中飄向雲端,滿場賓客立即聯想到同一個詞:飛升!

  徐德慶難掩激動,他堅定地認為這一次,一定會得到父親的誇獎!

  夏哲,終究還是我贏了你!

  蘇牧看著老人身邊的祥雲,眼皮狂跳不止。

  「所有人不得輕舉妄動!」

  「待在這裡等我!」

  他消失在郊區小院。

  「呵。」

  女神官冷冷一笑,向後退去,無人在意的角落,這身欺詐緩緩消散。

  祥瑞金色的盡頭。

  祂已睜開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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