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日與月的雙聖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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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捷!」

  「大捷!」

  衣甲破爛的騎士沿著城邦的中心大道,向著城邦議會的純白高塔狂奔前進,捷報的喜悅飄灑在香甜的空氣中。

  兩側民眾紛紛好奇地探出頭,相互打聽著情況。

  「大捷?」

  「什麼大捷?我怎麼不知道有大捷?」

  純白高塔的最上方,最高議會的三角桌邊,城邦軍隊的最高統帥滿臉問號。

  鬢角斑白英武男人轉頭,看向窗邊慈眉善目的老嫗。

  「你聽到外面喊得大捷了嗎?」他問。

  「聽見了。」

  城邦的大祭司颯迦指著窗外的中央大道說:「過來看,從裝束上來看,應該是高文和狄娜統帥的兩支騎士軍團。」

  「什麼?!」

  上將軍宗文驚得連忙起身,在他原本的計劃中,這是一步換取時間的必死之棋,現在這枚陷陣之車居然成了孤身打穿對面進攻?

  他難以相信。

  上將軍宗文直白地問:「大捷,還是,逃跑?」

  「我相信是大捷。」

  大祭司颯迦回過身:「從純軍事角度來看,我知道你很難相信,但這就是事實。高文他們擊退了星空,至少是暫時擊退,並將前線士兵救回部分。」

  「事態的發展應當出現了戰局之外的變化。」

  上將軍宗文點頭,認可大祭司的推測:「也只有這樣才能改變未來。既然北國還剩一個維內德殘裔,我想高文那邊很有可能是遇上了其他文明的殘裔。」

  「並且對方的實力足夠強大!」

  「三方兵合一處,暫時擊退星空的外患。」

  他回到沙盤邊,將死亡的棄子重新放回戰局,並添上一枚全新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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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祭司。」

  宗文陰鬱的心情一下子好上不少,不苟言笑的他難得打起趣來:「不妨算算守軍加支援,一共倖存下來多少人。」

  「你要和我打賭嗎?」颯迦露出笑容。

  「咔——」

  年輕的黑髮將領推開議會的大門:「大祭司,將軍……」

  宗文抬手打住他的話。

  「就賭你的純白權杖。」

  「那你呢?」

  「啪!」

  宗文將自己的黃金寶劍壓在桌上:「這個夠意思吧?讓你先說。」

  年輕將領眼皮一跳,也不知是凶還是吉,因為兩個眼皮都在跳。

  「我猜——」

  大祭司颯迦沉吟幾秒:「八千人,上下浮動一千。」

  「好。」

  「那我說個吉利的數字,六千,上下浮動一千。」

  「呵。」

  大祭司颯迦輕笑著:「將軍,在我們西方文化中,『6』可不是一個吉利的數字,它象徵著惡魔與撒旦。」

  「這樣豈不是更好。」宗文反駁著,「我們做的,不正是與惡魔為敵?」

  「好。」

  一身素白長袍的颯迦坐上她的位置:「希望如你所言,我們最終可以戰勝惡魔,讓城邦的光輝照耀到更多殘裔。」

  「項苴,公布答案吧。」

  上將軍宗文摩挲著黃金劍同樣一臉好奇。

  「額……」

  項苴滿臉尷尬,說:「兩位議員,你們都猜錯的,既不是八千也不是六千。前線軍團一共三萬人,返回一萬餘人。」

  「至於高文的支援軍團,一萬兩千人全部生還。」

  「一共是兩萬兩千餘人,據信使所言,大軍狀態良好,就是衣甲破了些,幾乎所有人都是……半裸著回來的。」

  「什麼?」上將軍宗文以為自己又聽錯了。

  「再說一遍?」大祭司颯迦同樣不相信這個數字。

  高文的大軍全軍生還?

  他們真的有去打仗嗎?不會只是在城外溜達一圈,然後帶著前線軍團的潰兵逃回來了吧?兩位議員同樣不相信這樣的猜想。

  一來,高文與狄娜都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二來,不殺退星空他們根本無路可逃。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他們遇上的文明殘裔過於強大,幾乎單挑了星空傀儡。如果真是這樣,一個更加恐怖的事實,即將降臨城邦。

  是誰能把這樣強大的文明殘裔,一步步逼退到城邦地界?

  「不行!」

  「我得親自去看看!」

  上將軍一秒也坐不住,將自己的黃金劍扔給對桌的大祭司。

  颯迦拿著沒什麼用的寶劍,哭笑不得,無奈扔出自己的純白權杖。

  宗文把權杖扛在肩上,說:「對了,項苴,立即去準備凱旋儀式!先準備好戰甲,給軍團換上,總不能讓他們裸著吧?」

  「是!」

  「我補充一點,鎧甲挑陳舊的送去,並派人將衣甲戰碎的情況散播出去。」大祭司颯迦起身跟上,「不要造成不好的謠言,城邦的民心不能亂!」

  「是!」

  ……

  ……

  返鄉的大軍浩浩蕩蕩奔馳在城外的黑色廢土上,平穩的空間泛起陣陣漣漪,大軍奔馳的路邊,蘇牧出現在山頂。

  「那個是!」

  橘桜雪粉白的淺眸驚愕緊縮。

  一座純美、聖潔的城池在遠方的花園樂土上拔地而起,雄偉的城市依山而建,如同堅不可摧的堡壘,但在那巍峨的高峰之上,生長著一株不可思議的奇蹟。

  「雙聖樹?」

  橘桜雪上掏下找,從口袋中翻出聖光·卡塞爾學院的學生證,證件的正面印著同樣不可思議的金、銀雙聖樹。

  「它居然是真實存在的嗎?」

  蘇牧倒不是很驚訝:「仔細看,還是有區別的,學院證件上的這棵雙聖樹更大,對照之下比前方的城邦還要大。」

  橘桜雪收起證件,說:「也可能是誇張的手法嘛!這麼大的神木,師兄好像並不驚訝?」

  「因為。」

  他解釋說:「我看過一株更大的金色太陽神木,名為——扶桑。」

  「啊!」

  「我知道那個,源宗義和我說……」

  橘桜雪的聲音戛然而止,眼前似乎朦朧上一層水霧,模糊中她仿佛又看到那個「討厭的話癆」,在絕望的自我無能悔恨中化成腐敗的血水。

  話癆終於消失,世界本該清淨,但心裡卻總是空落落的。

  「唉——」

  她嘆息一聲:「他之前和我說過,原本我只當他又在吹牛。畢竟那樣大的一株神木,不可能這麼多年不被發現。」

  「現在想來,會不會和這裡一樣,是一片需要特殊條件才能開啟的空間?」

  「不是。」

  蘇牧搖著頭,語氣平淡地說:「扶桑金海即使再隱蔽,它也始終在黎明世界。但這裡可就不一定了,我們從未離星空如此近過。」

  橘桜雪一點就通:「我們在世界的外面?可是我明明記得黑龍最後,是將我們拖進海中的,應該離星空更遠才對呀?」

  「難道說……」

  蘇牧轉過頭看向師妹。

  她提出猜想:「深海某處有一個空間序列的傳送門?」

  「或許吧。」

  不知道為什麼,話到嘴邊,蘇牧最後卻選擇將真相咽了回去。沒有告訴師妹,這裡是兩大世界的夾縫,是孤懸星空的孑遺。

  橘桜雪聽完,眼中一片驚喜,說:「那我們找到來時的傳送門,豈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少女的喜悅中,城邦高峰上的雙聖樹正在交換顏色,代表白晝的金光正在一點點暗淡,同時代表黑夜的銀白月光一點點亮起。

  「好漂亮!」

  女孩總是愛美的,橘桜雪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雙聖樹的光輝吸引過去,並發出天真的疑問:「晚上為什麼銀樹亮起,而不是一起熄滅?」

  蘇牧回答說:「因為文明的殘裔害怕絕望的漆黑。我們不畏懼黑暗,是因為知道明天的太陽照常升起。但在他們的歷史書上,太陽墜亡後,再也沒有重新升起過。」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橘桜雪指著東方,城邦的雙聖樹剛剛從白晝金樹換成夜色銀樹,但大軍返鄉的背後,那輪黎明依舊撫照大地,儘管祂的光芒並不耀眼。

  蘇牧遙望東方地平線上的黎明,任由微風吹拂自己的衣衫。不知道城邦的戰士有沒有相信,但他心裡清楚黎明的浮現不是自己的意志。

  這處孤懸夾縫的世界,混亂程度遠超想像。

  「師兄。」

  「城邦的子民出來了,就像你說的那樣,迎接英雄的是美酒與鮮花。領頭的那位中年男人看上去,應當就是他們的首領之一。」

  橘桜雪提醒說:「後面還有一位穿著素白長袍的白髮……奶奶?又像是姐姐。應當就是另一位首領大祭司。」

  城邦的議會結構是典型的三權分立,神權、政權、軍權分別歸屬一位最高議員,在他們下面則是各個文明帝國、王國的殘裔。

  回來的路上高文說過,最高軍權看似掌握在東方人手中,但偏偏城邦里的大多數都是西方人。沒有執政官與大祭司的配合,軍令很難完全執行。

  這是蘇牧未曾聽聞的體系,他不理解的是,為什麼除了執政官,軍權的調動還需要大祭司?

  狄娜解釋說,因為西方底層的民眾,也就是紅血那批人,只信宗教不信王權。執政官能調動的,只有西方殘裔的藍血貴族。

  他們口中描述的城邦,與蘇牧來時想像的完全不同。

  本以為末世之下,無論東方西方,無論藍血紅血都會團結在一起,但事實卻是哪怕文明只剩一座孤島城池,內部的鬥爭與分裂依舊持續不斷。

  只是強烈危機的外部矛盾,暫時掩蓋住了內部的分化。

  「你說,他們會贏嗎?」

  蘇牧望著凱旋的慶典,輕聲詢問。

  橘桜雪反問:「現在,還是,之前?」

  「有區別嗎?」

  「當然有!我且不算,你和夏沫姐姐可都是頂級戰力,如果城邦子民都能站在你身邊,我想外神奈何不了這裡。」

  師妹對師兄有著充足的的信心:「與其思考會不會贏,不如想想能不能將這一股強大力量,帶回我們的家鄉。」

  「放哪?」

  蘇牧笑著搖搖頭。

  「哎呀!世界那麼大,大家分一分,總會有地方的。」橘桜雪已經開始幻想,「中庭的遠東不是有大批無人區嗎?有你在完全能談出來一塊限定的聚集區。」

  她繃緊小臉,露出嚴肅的神色:「總之原則只有一條,一定要放在師兄你的眼皮底下,否則這些人很有可能會成為禍患。」

  「現在談這個,為時過早。」蘇牧沉思片刻說:「我有種強烈的預感,或許是對自己的不自信。」

  「什麼預感?」

  「我的帶來不是拯救他們的曙光,相反很有可能是加速毀滅的葬曲。你不要忘了我們是怎麼來的,那尊黑龍現在在哪裡?」

  「黑龍?!」

  橘桜雪渾身一抖,這一路又是死斗又是趕路,自己幾乎快要忘記那尊存在。是啊,師兄說得對,那尊黑龍究竟去了哪裡?

  「擔心自己引來黑龍,覆滅這座城邦?」

  蘇牧伸手指了指星空:「我擔心我和黑龍一起,引來更加偉岸的存在。別忘了我們在朝鶴幹了什麼,可是惹了不得了的存在。」

  「一位「存律」。」

  橘桜雪抬起頭,問:「夜悼詩班口中的那位「大夜空相」?」

  「我感覺到了。」

  蘇牧伸手抓住師妹:「夏沫正從東門進入城邦,走吧,去和她匯合,聽聽她的故事。」

  ……

  ……

  城邦東門。

  儘管執政官已經布置了盛大的歡迎儀式,但南邊喧鬧的聲響還是蓋過這裡,對比之下略顯冷清,民眾都跑去了另一邊。

  執政官與白皇帝並列在隊伍前方,夏沫則坐在薇思娜的馬車裡,挑開窗簾,好奇地打量著頭頂的銀色雙聖樹。

  「去看看。」龐貝下達命令,「南門發生什麼事了。」

  沒一會年輕的騎士返回隊列。

  「執政官大人。」

  「南門正在舉行凱旋儀式,是高文和狄娜的軍團,還有前線撤下來的戰士。他們在前線打了打勝仗,將星空的僕從全部殺了回去。」

  白皇帝聽完心裡一驚,暗嘆城邦深不可測的實力。

  龐貝卻滿心疑惑,但面上沒有任何質疑,反而笑著說:「年輕人總是能創造出意想不到的驚喜,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們也去湊個熱鬧?」

  「正有此意!」

  白皇帝迫不及待,想看看創造奇蹟的英雄軍團,或許這一次維內德人真的不用再度流亡。

  「姐姐,你聽見了嗎?」

  薇思娜眼中閃爍著驚喜的光輝:「城邦的英雄好了不起,他們居然打贏了星空!維內德人這次真的有救了!」

  「呵。」

  「是挺厲害的。」

  幾秒鐘前夏沫或許真的以為,是城邦軍團太過強大,但現在她已經能感覺到黎明的太陽正在飛速靠近,前線的勝利八成是蘇牧的手筆。

  「姐姐,你要去哪裡?」

  薇思娜看著她推開車門,跳下馬車。

  夏沫回過頭,說:「你『姐夫』來了。」

  「姐夫?」

  這個詞彙用的是開雲語,小姑娘還沒明白過來,耀眼的光束從天空墜下,一位東方面孔的年輕人從太陽的光輝中走出,好奇地打量著自己。

  「這是誰家孩子,上來就叫姐夫,真叫人不好意思。」

  蘇牧打趣地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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