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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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火墜落的毀滅一瞬,高亢的啼鳴響徹寰宇,一縷初生的黎明點燃長空,金紅的暖陽滌盪這片黑暗永恆的凍土。

  「太,太陽?」

  薇思娜瞪大雙眸,眼中閃爍著不可思議的神情,女孩大聲喊著:「父親,父親!哥哥,哥哥!天上那輪金燦燦的火球,就是你們說的太陽嘛?」

  太子同樣不清楚,轉頭看向老父親。

  「……」

  白皇帝坐在白馬上,聲音卡在喉嚨中,整個人止不住地顫抖。他曾見過黎明,很小的時候,以前的太陽永遠都會從東方升起。

  可突然有一天,太陽墜落之後,就再也沒有升起。無盡星空統治了維內德帝國的舊土,瘋狂的敵人隨機出現,並且無窮無盡。

  「真實,還是,幻象?」

  白皇帝無法給出肯定的答覆,序列走到極限,權能便成了太陽。只不過眼前的景象實在過于震撼,這一輪金色大日耀眼的有些熾烈。

  維內德帝國的殘裔共同見證太陽的重新升起。

  「那個是?」

  薇思娜敏銳地察覺到,不僅僅是太陽,熾烈火光滌盪凍土冰雪。但仍由一縷溫柔,留給四方生靈,金色的晨曦中自有一道月華。

  「日月同天?」

  她不可思議地捂住小嘴,自古以來,任何神話體系都繞不開日與月的主宰,祂們高高在上,一個主宰黎明,一個守護夜色。

  神話中能誕生日月的,唯有至高無上的造物之主。

  「姐姐……」

  薇思娜低語自問:「不,祂,究竟是什麼存在,神嗎?」

  太陽的啼鳴撥動世界的空弦,宇宙深空墜落的流星在灼熱的焚燒中,化作飄散的餘燼,落在北國的凍土上。

  夏沫揮劍斬動,漆黑大蛇與赤紅九蛇游曳長空,深空觀測家的禮物被她照單全收。

  「不過如此!」

  她劍指深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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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玉龍的君王簽印後,浮現出一枚更為神聖的徽印。它引動萬千光輝於己身,蘇牧的【太陽金羽神徽】躍然長空。

  獨一明神的氣息灑滿天地。

  「噗通——」

  愚昧的士兵不經過任何思考,在神權血脈的支配下跪倒在地,匍匐在烈焰焚燒的漆黑土地上。

  宗教的盲從如病毒一般四處蔓延,轉眼間除去皇室三人,所有維內德戰士全部匍匐在地,獻上他們自絕望中誕生渴求生存的信仰。

  白皇帝下馬,仰望天空中的神徽,右手拄劍單膝跪拜。

  帝國的太子做出相同的選擇。

  薇思娜不解地看著身邊跪倒的子民,又看看天空之上的陌生「姐姐」,無形的壓力下她不得不做出同樣的舉動,獻上自己的虔誠。

  「那是什麼?」

  逃亡的維內德平民駐足回首,眺望天際的神徽。腳下大地微動,一支精銳的騎士軍團自西南方馳援而來,為首白髮老人面色沉重。

  「執政官大人,你看!」

  老人身邊出現一位年輕的騎士,他指著遠方的神徽,說:「從力量等級來看,似乎已經達到傳說中的神明。」

  「不好說。」

  城邦執政官龐貝搖搖頭:「不管那是誰,從戰爭態勢上來看,絕對不是我們的敵人。別說那麼多,現將維內德平民殘裔救走!」

  「是!」

  騎士領命,帶著大軍與糧食,奔向正在觀摩戰鬥的流亡人群。

  執政官龐貝化作一顆流星,在黎明之中撞出一圈圈光環,以極快的速度接近神徽浮現的地方。

  「嗯?」

  夏沫察覺到有一股澎湃的力量,從西南方飛速逼近,對方的實力遠在自己真實水平之上,充滿上位者的壓迫感。

  「誰?」

  她調轉劍鋒。

  「鐺!」

  龐貝伸手擋下,說:「別緊張,我們不是敵人。城邦三人議會的執政官,你可以叫我龐貝,我來馳援維內德殘裔。」

  「城邦?」

  「執政官?」

  兩個具有明確文明指向性的詞彙,古赫納斯文明與古羅慕路斯文明,看樣子應該就是薇思娜要去的地方。

  她收起劍。

  「過客,夏沫。」

  與蘇牧選擇不同的是,夏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從來都是實名上網。

  「尊敬的東方貴客,您的實力是如此耀眼。」龐貝一語雙關,「但既然深空中的敵人已經退卻,是否可以稍微收斂一些光明?」

  夏沫轉頭,堆滿天幕的大眼珠子,不知何時悄悄溜走。明明剛剛還是滿眼的不服輸,怎麼連聲招呼都不打,灰溜溜就逃了?

  莫非是因為眼前的老人?

  「感謝您的提醒。」

  夏沫抬手,黎明晨曦的光輝匯聚於【太陽金羽神徽】,神徽消失在【漆黑玉龍】簽印之中,最後與兩條大蛇一起返回掌心。

  這還真是……複雜的流程。龐貝看出了一些門道,眼前的女孩的確不是神明,但卻是神明的代行者,是真正的神諭先知。

  他謙卑詢問:「不知你主,神名為何?」

  「神名?」

  「執政官先生,我想您搞錯了,我們東方人從不信神。」夏沫搖頭,「我們只供奉祖先,信仰自己,相信同伴。」

  「呵。」

  頭髮花白的老人笑著,說:「您和我的搭檔有幾分相似,他也是來自東方的古老帝國,他們那裡的習俗同樣是供奉先祖。」

  「以血緣與家庭為紐帶。」

  夏沫有些好奇,問:「不知執政官先生的搭檔如何稱呼?」

  「宗文。」

  龐貝說:「現任三人議會:統帥將軍,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是他總以『天策』為榜樣,期盼著有一天能在將軍二字之前,冠上『天策』之名。」

  「天策上將?」

  夏沫會心一笑,同時也能理解,就像古赫納斯與古羅慕路斯之於西方,能統合整個東方文明的唯有盛唐氣象。

  「一字不差。」

  龐貝也懂開雲語,說:「比我轉述的更為準確,相信你們見面後,應該會有諸多話題。不知道『天使大人』,是否願意隨我前往城邦?」

  天使?

  這位執政官先生居然一眼看穿我的力量本源,知道晨曦的太陽是從別人那裡借調而來的。

  有意思。

  「自然。」

  夏沫點頭,雖然不知道蘇牧現在在哪裡,但是既然能給自己提供力量,那就肯定沒死,並且還是活蹦亂跳。

  (註:這裡要說一下,「天使」本意是天帝的使者、神明的使者,可引申為皇帝的使者。《西遊記》中猴哥就稱呼太白金星為老天使。並不是特指西方神話中的羽翼神「Angel」。)

  「等到了城邦,我有一件事想麻煩執政官先生。」

  兩人從天空落下,走向跪拜的白皇帝。

  「但說無妨。」

  不怕你提要求,就怕你不提要求。如此強大戰力的請求,龐貝自然十分樂意幫忙,就算是在議會中添上一席,也不是不能考慮的事。

  「我有三個朋友走丟了,都是東方人。」

  「……」

  夏沫提著尋人的要求。

  「長著尾巴的狐人?」龐貝聽到對東條亞姬的相貌描述,心裡頗為驚訝,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奇特的物種。

  夏沫問:「城邦沒有類似的存在嗎?」

  「城邦都是和你我一樣的人類,只是膚色、發色之類有些許不同。」龐貝笑著,「目前還沒有帶著動物特徵的人種,你這位朋友到時候怕是要被圍觀。」

  「沒關係,找到就行。」

  夏沫並不在乎東條亞姬過得如何,只要現在不死就行。

  天空的神跡消失,世界再度恢復永暗的星空。白皇帝失望地帶著臣民起身,前去迎接城邦的來使,他沒想到來的居然會是執政官本人。

  「額……」

  他張開嘴,不知道現在該如何稱呼夏沫。

  「皇帝先生不必客氣,直接叫我夏沫就行,我也不是你們認為的神明。」夏沫語氣平靜,她同樣沒有稱呼白皇帝為:陛下。

  「夏沫小姐。」

  「執政官大人。」

  冠以皇帝之名的一國元首,向面前兩人彎腰行禮。

  ……

  ……

  無邊黑潮狂躁洶湧,所有戰士都未曾見過如此恐怖的太陽,仿佛祂才是一切毀滅的源頭,而不是希望的主宰。

  「姐!」

  「頂不住了!」

  剛才還一臉興奮,想著效仿蘇牧的福珀,再也笑不出來。稚嫩的小臉被黑炎灼裂,他舉著盾牌,奮力抵抗。

  最慘的莫過於全軍之前的高文,他的昂貴鎧甲已經在火中解體,身上的衣服也沒剩多少布料。但硬是一聲不吭,咬牙堅持。

  他擔心自己的失控,會引發全軍潰敗。

  「這就是神的力量嗎?」

  狄娜默默抬起頭,看到了令她更為絕望的一幕,遠方的古城已經崩碎在黑潮暴風之中,山巒海流被拽入天空。

  四方天地以神明所在為中心,逐漸扭曲成球形空間。

  嘴角露出苦澀的笑容,她這輩子都想不到,沒死在與敵人搏殺的戰場,卻喪生於神明的救贖。

  狄娜一句話不敢說,同樣擔心士氣因自己而崩潰。

  「姐姐。」

  「我堅持不住了。」

  年輕的戰士在歷經無休止的戰鬥後,終於透支所有力量,疲憊地闔上雙眸,鬆開滿是裂痕的盾牌。

  「不!」

  福珀被無邊黑潮卷出陣列的剎那,狄娜單手持盾,伸手拽住弟弟的腳踝。但他的放棄,只是方陣崩潰的開始。

  「砰!」

  隨著第一面重型盾牌的碎裂,防禦陣型徹底瓦解,無邊黑潮裹挾著每一個疲憊的戰士,大步奔向死亡的國度。

  「完蛋。」

  高文絕望地說著,他雙腳離地,捲入亂潮。

  至此,城邦方陣徹底崩潰,所有人都被黑潮拉向死亡。

  悽美的櫻花自遠方飄落。

  朦朧著晨曦光輝的翠綠枝蔓延伸抽來,柔軟靈活地拉住所有墜向死亡的戰士。粉白花瓣紛紛揚揚,散落成斑斕的霞蝶。

  「神說——」

  「赦爾諸罪!」

  橘桜雪帶著蘇牧的神諭,自天空謫落,盛大的櫻花樹種於眾人腳下的廢土,破土而出的同時帶來春天的美好。

  無數翠綠的枝芽從廢土中長出,太陽撫照之下,這裡成為神選的樂土。

  黑日大潮緩緩平息。

  城邦的士兵摔落在柔軟的草地上,澎湃的生命力充盈著每個人的靈魂。只是祥和之後帶著些許狼狽,橘桜雪轉過頭沒去看。

  高文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立即扯下寬大的葉片,裹住自己的同時,也給狄娜送去。

  「轟!」

  扭曲的世界抵達容納的極限,光與影的交織中,毀滅吞噬諸宇。慌亂的將士紛紛轉頭,他們在神佑的樂園中觀賞舊土的隕落。

  遠方的大地被黑日削去,仿佛星球缺失一角。

  星空的僕從湮滅殆盡。

  太陽的餘燼中,神像收回黑日。

  蘇牧飄落在冰冷的海水上。

  「贏了?」

  福珀揉揉眼睛,根本不敢相信。他摸摸戰友,又摸摸自己,不僅沒死,而且一點事都沒有。原本的計劃中,他早已準備犧牲戰場。

  「哈哈哈……」

  「我沒死!欸?!我沒死耶!」

  大恐懼之後是大喜悅,福珀坐在草地上,一邊抹眼淚一邊朗聲大笑。

  劫後餘生的戰士們喜極而泣,彼此擁抱在一起,一大群男人圍成一圈,低著頭就是哭。

  「你知道嗎?」

  高文坐在狄娜身邊,說:「其實我原本有個計劃,但是現在好像不用執行了。本以為這次支援,兩支軍團會全軍覆沒,結果……」

  「如夢一樣。」

  「你原本的計劃是什麼來著?」狄娜問。

  其實她知道這個計劃,因為她自己有著相同的決定,但現在已經沒有實行的必要。

  高文笑著,賣弄關子:「下次快死的時候,我再和你說。」

  狄娜遙望著東方的點點晨曦:「如果是這樣,最好永遠都不要有機會。」

  橘桜雪聽著兩人沒頭沒尾的對話,小腦袋一撇:切!不就是臨死前表白嗎?幹嘛搞出一副悽美訣別的樣子,非要等愛的人快死了,才願意傾訴衷腸嗎?

  她不能理解。

  喜歡一個人就要大聲說出來,哪怕用強也不是不行!當然前提是你儂我儂、郎情妾意,而不是霸王硬上弓的犯罪。

  蘇牧回到花園樂土。

  「沒事了,大家回去洗洗睡吧。」

  高文聽完臉一黑,狄娜同樣臉一黑,這個時候難道不該說點大道理、場面話嗎?

  兩人對視一眼,剛準備潤色兩句。

  橘桜雪用古羅慕路斯翻譯說:「我主在上,祈禱神力鎮壓浩劫,動用權柄維繫秩序,只願眾生得享黎明,領航曙光永世伴行。」

  她的話充滿高天原賜予的神性。

  咦?

  蘇牧頭一歪,小師妹嘰里呱啦說什麼呢?聲音居然還這麼空靈、神聖,有種神棍的美。

  我剛才有說這麼長的話嗎?

  欸?

  這些人怎麼突然跪下來了?

  難道被我嚇壞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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