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清算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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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的腳步不曾停下,晚霞的餘暉只剩一條貫穿長空的粉紅絲帶,東天遠空已經泛出夜幕深邃的漆黑與幽藍。

  寒冷的風吹拂在成華大道上,一眾執法官無不仰視著中心位置的少年。

  齊明一邊交代後續事宜,一邊快速跑向他。

  夏議員的女婿?

  齊明眼裡藏著笑意,這件事就如大家預想的那般,這兩個孩子終於修成正果、走到一起。

  好,好啊!

  他由衷地為蘇牧感到高興,不僅是成為高門世家的女婿,更是因為少年擺脫了青春失戀的陰霾。

  慕芊凝?

  齊明搖著頭。

  可笑,可嘆,可悲。

  還是那句話,不屬於你的東西永遠不屬於你,哪怕你曾經無限擁有,也會以另一種方式丟失。

  看著老熟人走來,蘇牧立即迎上去,目光習慣性地看去對方肩膀上的章銜,還是老樣子,一顆金色水晶太陽花鈕。

  他眼帶笑意,調侃說:「長官,我離開這麼久了,你居然還是一顆太陽花,也太不爭氣了吧!」

  「你小子!」

  齊明抬起手,說:「以為兩顆太陽花那麼好掙啊!我這輩頂了天,退休的時候,能混到兩顆太陽花的職級待遇,就謝天謝地了!」

  「這麼難嗎?你也不是很老呀。」蘇牧驚訝,他不是很懂執法廳的晉升體系。

  「很難。」

  齊明點頭,解釋說:「再往上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上面的人不退休,下面的人無法升職。我前面不知道多個人在熬資歷排隊呢!」

  他擺擺手,「所以我這輩子是沒希望了,等下輩子吧,投個好胎。出生混個藍血,或許就有機會扛上兩顆太陽花。」

  蘇牧則不認同,反駁說:「你要是藍血,估計就不會給執法廳工作了。看看你這身行頭,再看看那個嫌疑人,穿金戴銀、名牌奢表。」

  「哈哈哈……」

  齊明大笑著:「那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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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彼此心裡都清楚,藍血的稀有性註定了他的市場價不會低,都是被各大組織當大爺供著,永遠不會成為基層官兵。

  但笑完後,齊明意識到更加恐怖的事,令整個江南執法廳都束手無策的藍血罪犯,在如今的少年面前,竟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剛才的攔截,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這就是能與荒古凶神戰鬥的男人嗎?他是看過報紙的,對蘇牧的事格外在意。

  「出什麼意外了?」

  蘇牧問:「藍血A級罪犯在江州可不多見,記得上一次還是上一次,寧寧被綁架的那次。」

  「不好說。」

  談到案件齊明的神情嚴肅起來,說:「最近一個月江州暴力案件激增,初步判斷,應該是輸入性惡性犯罪。」

  他看向被五花大綁的罪犯,嘆口氣:「具體還得審過才知道,總覺得這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不過希望一切都是我的杞人憂天。」

  「長官。」

  蘇牧如今的個子已經超過齊明,他還記得初次相見時,即使當時這位執法官是坐在沙發上,他也覺得對方無比高大。

  「把心放在肚子裡,有我在,江州就亂不了。」蘇牧展露出非凡的自信,「後面如果有什麼搞不定的事,直接給我打電話,我的號碼你是知道的。」

  「……」

  齊明聽著少年神采飛揚的話,看著他無比自信的樣子,眼中滿是欣慰的笑容。

  記憶中那個委屈巴巴的孩子,已經徹底長大,不再是追著自己要自行車的小孩了。

  「長官。」

  「有件事!大事!」

  蘇牧眉頭一皺,齊明心裡一緊。

  「我記得執法廳之前答應過給我一筆獎金的,說是要走流程,不過好像到現在都沒走完審批流程啊,你們這效率也太慢了!」

  少年笑著,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在裝糊塗。

  「你沒拿到?」

  齊明立即意識到廳內出了問題,執法廳的效率就算再慢,也不可能拖欠小半年,那麼結果有且只有一種。

  被蛀蟲貪了!

  「因為當時你缺錢,我特意催過,財政那邊說批了。後來任總回來,你不再缺錢,我也就沒再過問獎金的事……」

  事情嚴重了,貪腐居然貪到總督府了!更是貪到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弒神者身上。

  齊明徹底笑不出來。

  「啊~」

  見對方挑明問題,蘇牧不再裝傻,說:「原來是這個樣子,或許那個人也是這樣想的,反正我已經不缺錢,拖著拖著也就忘記了。」

  「可惜,我這人嗜錢如命呀!貪污貪到我的頭上,真是算他倒霉。」

  齊明立即說:「這件事我回去後馬上……」

  「不不不。」

  蘇牧不無提醒地說:「長官,這件事和你沒關係,我們只負責在前面抓繼血種罪犯,至於後方的事,自然是交給更加專業的人。」

  「……」

  齊明聽完這句,陷入沉默,他有些拿不準尺度。

  前些年江南總督府因為繼承人只有紅血,江河日下、日漸式微,不少人都悄悄改換門庭。

  只等總督老爺子仙逝,恐怖權力地震馬上就來。

  但現在這個問題解決了,且不說有小道消息在傳,總督府的繼承人夏沫小姐已經成為藍血。

  單就眼前這位爺……

  「你如今走到哪裡了?」齊明低聲詢問著。

  甚至為了確保絕對的信息安全,他直接掐斷通訊器的電源,以防這小東西有偷聽的後門。

  蘇牧笑眯眯的,說:「你是在問,我可以抓什麼級別的罪犯嗎?」

  齊明一愣。

  他立即反應過來,說:「對,對!我就是在問這個,畢竟你不是執法官,總不能把最危險的活轉給你吧!」

  蘇牧沒有說話。

  他的聲音直接在齊明的腦海中響起:君王之下膽敢禍亂江州的,你都可以叫我,至於君王們……那我也沒辦法,只好和這些傢伙談談了。

  與君王對談?!!!

  齊明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看著面前笑眯眯,一副人畜無害,甚至還有些孩子氣可愛的少年,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嚇出滿身冷汗。

  他是——

  君王!!!

  這位中年人的手突然不再顫動,而是緊緊攥成拳。

  聯想到剛才對方詢問自己是否升官的事,齊明一下子想明白,這是在摸底,看看自己有沒有站錯隊。

  還好老子從不站隊!

  江南官場有句話,只跑不送原地不動,又跑又送提拔重用。像自己這種不跑不送的,沒被降級錄用就已經是走了大運。

  齊明厭惡這一條,所以才會做獨立調查官。

  明明已經肩扛一顆太陽水晶花紐,卻還在一線追擊罪犯,而不是在辦公室喝茶看報。

  誰能想到將要枯萎的夏家老樹,居然有朝一日重新煥發生機,並且比往昔更加繁茂,在無人察覺的時候已經成為籠罩整個帝國的齊天神木。

  總督府會借著這件事颳起一股反貪風暴。

  「長官,小心點,時刻保持手機暢通,看樣子江州會有一場大亂啊。」蘇牧看著被帶走的罪犯,一語雙關地說。

  「明白。」

  齊明點頭,末了,又補充一句:「謝謝。」

  「害!」

  蘇牧說:「咱倆之間客氣啥,都是生死戰友,你幫我混進南家生日宴的事,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呢!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小鞋是免不了的,但是大的刁難肯定是沒有的,總督大人還在呢,夏議員同樣位高權重。」齊明的眼底藏著苦澀,說著違心的話。

  當時幫蘇牧,他甚至做好了被找茬扒皮,踢出執法廳的準備。只是沒想到對方與總督府的關係,居然比想像中的還要硬。

  鬧出那麼大的動靜,居然都沒有被扒皮。至於其他的小災小難,他倒是不在乎。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長官,時候不早了,你得回去審犯人了,我呢,回家看我的花。」蘇牧說,「對了,和你們老大說,可別把犯人折磨死了,過些天我要去看。」

  執法廳折磨死犯人那肯定是不會,重點在於「你得回去審犯人」。犯人抓回去誰來審,可不是齊明說了算的,原本他大概率就是個跑腿的。

  「謝謝。我……」

  齊明心有千言萬語卻難說出口,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嘖,大男人的,怎麼這麼矯情了?有空我還想去你家,看看你兒子呢!怎麼說我也給你當過幾個小時的兒子……」

  「八歲一米八的兒子……」

  「哈哈哈!」

  蘇牧沒心沒肺地笑著。

  齊明想著原本離譜的計劃,也沒繃住,跟著笑出了聲。

  如果當時真執行了,門口的南家人肯定會問一句:這他媽是八歲?

  笑聲停止,蘇牧說:「你該走了。」

  「是。」

  齊明舉起手,大喊著:「所有人,撤了!」

  警笛再次呼嘯。

  原本被警車堵得水泄不通的路面,轉瞬間空空蕩蕩,蘇牧轉身緊盯著那輛關押著罪犯的警車,嘴角露出笑容。

  這次又會是誰的招呢?

  審問?

  這輩子都不可能審的,這些亡命徒滿口謊話,心理素質極佳,審問就是浪費時間。

  只要沒有高階精神序列扭曲記憶,精神窺視永遠是最佳策略。

  儘管在朝鶴因為過度相信精神審問的結果,遭到了精神序列集大成者萬法皇的制裁,被人家當猴耍。

  但也正是因為這份經歷,蘇牧對精神審問有了新的理解。

  罪犯漆黑的記憶中,他聽到有人在說:去江州,去江州,你要找的仇敵在江州!

  破碎的片段一閃而過。

  萬法皇已死,蘇牧目前唯一能聯想到的,正是在朝鶴帝國企圖迎接「大夜空相」降臨的【夜悼詩班】,當然尚不能排除其他可能。

  「唉——」

  「我現在的仇敵還真是多呢,找我報仇都得排隊,說不定這些人還會因為烏龍,先打起來。」

  他雙手一攤,消失在最後一抹晚霞中。

  走進咖啡店時,天已經黑了,不同於夏天的悠長,冬天的江州天黑幾乎就是一瞬。

  小店點亮起溫馨的燈光,裡面傳來鋼琴的奏鳴。

  「我回來啦!」他喊著。

  「歡迎回家!」

  鋼琴的奏鳴戛然而止,浮寧寧開心地跑到吧檯邊,夏沫慢悠悠地跟在身後。

  同桌眼睛笑得像月牙,問:「吃了沒?」

  這……

  蘇牧心臟一抽,本能地預感到不妙,甚至都不需要智慧序列的幫助。目光飄向桌子,看到寧寧帶來的餐袋鼓鼓囊囊的。

  話說,她們不會沒吃,專程等著我回來吧?

  我可是在外面磨嘰了好一會的!

  「哈哈,當然吃過了!」蘇牧說,「剛才在外面遇到了齊明,就是之前幫我混進生日宴的那個執法官,他熱情地請我吃了頓飯!」

  「啊?」

  浮寧寧很失落。

  夏沫靠在牆邊,雙手抱在胸前,說:「沒關係,反正你能吃,都是給你做的,是寧寧的心意,你不會不接受吧!」

  她已經準備好無數的話,去堵蘇牧的藉口。

  「嗯嗯!」

  浮寧寧認真地點頭。

  「……」

  蘇牧騎虎難下,看著夏沫勝券在握的樣子,他就知道今晚「在劫難逃」,但是既然我要死,那大家就一起死!

  寧寧除外!

  必須拉夏沫墊背。

  「你們還留了一些吃的?」蘇牧故作不知。

  「嗯嗯!」

  浮寧寧再次認真地點頭。

  夏沫故作姿態,右手捧著胸口,說:「拳拳心意,我亦感知。」

  「好感動啊!」

  蘇牧走到桌邊桌下,說:「既然你『亦感知』,那就一起吃吧。不然叫別人知道,還以為我和寧寧,聯手排擠你呢!」

  「你也不想讓別人誤會,讓寧寧以為你嫌棄她吧!」

  浮寧寧看向夏沫。

  啊嘞?

  還有我的事?

  「就,就幾口,都不夠你塞牙縫,我大人有大量都讓給你了。」夏沫悄無聲息地往後退。

  「那哪行啊,我是吃獨食的人嗎?」

  見人想溜,蘇牧二話不說,直接偷襲,強行把她拉過來,嬉皮笑臉地說:「咱倆誰跟誰啊,都是哥們,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夏沫惡狠狠地瞪著。

  浮寧寧開開心心地坐在對面,雙手托著下巴問:「你剛才去哪裡拯救江州了呀?」

  「你別聽他瞎說!」

  既然你不仁休怪老娘不義!夏沫準備戳穿謊言。

  「成華大道,一個藍血A級罪犯,寧寧你最近要小心點,時刻保持通訊。這樣級別的罪犯,不該出現在這裡。」

  蘇牧一邊給食物加熱,一邊提醒著。

  咦?

  還真有罪犯?

  夏沫見他這表情不像是作假。

  她收起嬉鬧,嚴肅地問:「有查出來什麼嗎?」

  「我搜查了他的記憶,發現他是被人刻意引導來的,至於那個藏在幕後的精神序列繼血種……不知道是誰,洗得很乾淨。」

  「仇家太多,也沒頭緒。」

  蘇牧夾起一塊肉,順手塞進夏沫的餐蓋里。

  「說起仇家,我倒是有件事沒說,有關之前綁架寧寧,暗算我的那個黑市組織。」

  「爺爺徹查了他們,發現……」

  夏沫夾起紅燒肉,悍不畏死塞進嘴裡。

  嚴肅的小臉更加嚴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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