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北海以北,星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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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像是精巧的輪迴。

  蘇牧也沒想到,兜兜轉轉、起起落落,歷經身份、權柄更迭後,自己再一次吐露對天下大事的看法,居然會是在這間書房。

  六個月前,正是在這間書房,眼前原本高不可攀的帝國議員,親手打開了他看向天下棋局的窗。

  如今,少年學成歸來,重新談論天下,仿佛在向老師交作業。

  那時,這位帝國議員就已經清楚說明,用不了多久開雲帝國的和平將會一去不復返,席捲世界的戰爭將會重新開啟。

  只是不知道這次世界戰爭的第一槍,會爆發在哪個國家。

  從前蘇牧認為戰爭很遠,指尖觸碰之處皆是樂園。但不過是出了趟國,殺了兩尊邪神,認識了幾位新朋友,卻發現自己已然站在了戰爭的最前沿。

  且不說X-Space,單就諸神牧場、夜悼詩班,這兩大組織的野心昭然若揭。

  新秩序正在衝擊舊秩序。

  窗外北方南下的寒風搖晃著枯枝,蘇牧聽到後,問:「叔叔,不知道你怎麼看,雄踞開雲北方的兩大國度,共和國與帝國。」

  「嗯?」

  浮明康抬起眼眸,望著面前尚有稚嫩的少年,說:「我怎麼看?那要看你想怎麼看了,這兩個國度是巨大的試驗田。」

  「紅色共和國與白色君主帝國。」蘇牧說。

  空寂的書房響起少年清晰的聲音,浮明康聽到手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仔細打量著心中尚未長大的孩子。

  「這不該是你這個年紀問出來的話題。」他說。

  「實不相瞞,叔叔,臨行前老師給了我一張請帖,要我去北方進修序列。」蘇牧說,「同時,他要求我去更北方看看。」

  「哪個更北方?」浮明康明知故問。

  蘇牧答:「北海以北!」

  「北海以北……北海以北……北海以北……」帝國議員念叨著,「你忽然對我說起這個話題,不會也是那位老師的作業吧?」

  「他不像一位劍道教授,更像是一位社會科學的教授。」

  浮明康輕笑,卻沒有正面回答。

  「不是。」

  蘇牧搖著頭,吐露心聲:「我記得幾個月前,正是在這個地方,你問起我對天下大勢的看法。一時聯想到這些,問題自然脫口而出。」

  「你居然還記得那些飯後閒談,問我怎麼看埃維蘇共和國與維恆帝國?」帝國議員放下手中茶杯,起身走向書架。

  那是一整面牆的書架。

  他仔細找出一本厚重的書籍,從折舊來看翻閱過無數遍,浮明康將這本大書放在茶案上。

  蘇牧看得仔細。

  《紅色悲劇:超級大國的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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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明康坐到對面,笑著說:「你可真是會挑人問,也不知道是真隨口,還是假隨口。你了解過紅色政權的理論嗎,聽過他們的口號嗎?」

  「你叔叔我啊,可是江南行省最大的資本家,你覺得我會怎麼看這個紅色政權?」

  蘇牧拿起茶案上的書,翻開其中一頁,空白之處密密麻麻寫滿批註,墨跡深淺不一,不同墨跡的批註存在劇烈的思想碰撞。

  「我不知道。」

  他搖著頭,說:「我只是從一個歷史學生的角度,嘗試去解讀這段歷史,發現它根本不符合客觀發展規律,更不可能繼續延續。」

  「就算不被維恆帝國兼併,至少也會發展成一個……少數寡頭的資本國度。」

  「但是,命運仿佛伸出手,小小撥弄了一下歷史的進程。碎裂的紅色政權居然奇蹟般地活了下來,儘管如今只是偏安一隅,但卻如——」

  「砰!」

  蘇牧合上書本,說:「星星之火。」

  「星星之火?」

  浮明康有些詫異,說:「看來你對這個政權的評價不低啊,就像你說的,就算不倒退回白色帝國時期,也應該誕生出一個寡頭國度。」

  「沒有一個國際資本家不喜歡這樣的寡頭國度。」

  他笑著說:「至於紅色政權,我……感覺害怕!」

  可你分明在笑!

  蘇牧看出他的言不由衷,指正說:「但是叔叔,你不是國際資本家,真正的國際資本在北境,在南域,唯獨不在中庭。」

  「中庭沒有任何一個資本家,稱得上國際資本。」

  浮明康聽完瞳孔瞪大。

  「嚯!」

  他問:「小小年紀口氣倒是不小啊!你知道什麼是國際資本?」

  蘇牧回答:「資本不是國家的資本,國家是資本的國家。他們游離在世界,凌駕於國度,早已不是一場暴動所能動搖。」

  「……」

  浮明康興奮起來,也嚴肅起來,問:「小牧,這些都是誰教你的?」

  「老師教了我一部分,剩下的都是我的瞎想,也不知道對不對。」蘇牧搖著頭,「所以趁著今晚良機,想求教叔叔。」

  「好,好,好!」浮明康頓感口乾舌燥,喝一口紅茶平息心情。

  多久了?

  他已經記不清具體是多久了,上一次聽到這樣的言論是在什麼時候,真想見一見那位名為劍聖,實為教授的高人啊!

  「實踐出真知,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空想是打造不出完美的理想國。」

  「我能給你的建議是——」

  「去看,去聽,去學習,去那個紅色政權看看,聽聽他們的口號,學學他們的理論知識!等你這趟回來後,我們再討論後續內容!」

  浮明康年過半百早已死寂的心,一下子被熾熱點燃,他是萬萬想不到,阻礙時代進步的序列中,會誕生出推動時代的新王!

  好,好,好老師!

  千葉風回!

  這一刻這位帝國議員恨不得溫一壺酒,為這份奇蹟大醉一番!

  「你想的沒錯。」

  「埃維蘇之所以還能苟延殘喘,就是有人在背後支持,出手挽救了這個紅色政權。至於具體是誰,那就不是我能知道的。」

  浮明康如是說。

  「叔叔的意思是……背後存在序列的偉力?」蘇牧問。

  「不然呢?」

  浮明康說:「你年紀小不知道,當年埃維蘇解體後,新生的維恆帝國幾乎算得上是一夜崛起,這背後離不開整個西方集團的支持。」

  「不缺糧,不缺衣,更不缺武器彈藥。共和國還在內亂時,帝國已經固若金湯。」

  「還有!」

  「最後一位諾曼諾夫……」

  他嗤笑一聲,說:「當年諾曼諾夫一家可是被滿門屠殺,也不知道這位女皇,究竟是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

  「額……叔叔,雖然但是,我有一位師兄。」蘇牧插話,「就是如今諾曼諾夫王朝的後裔,帝國皇孫。」

  浮明康:「……」

  啊?

  不是,那位千葉教授,居然還收了一位白皇帝後裔當徒弟?

  他到底哪頭的?

  「咳咳……」

  他尷尬地咳嗽兩聲,在師弟面前嗤笑師兄一家,是有些不禮貌,但他卻不認為自己的猜想是錯誤的。

  「如果真的是這樣,或許你的老師知道的,遠比你想像的還要多。但他卻沒有說,就證明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機。」

  「按照他的意思,去北海以北看看吧!」

  浮明康雙眸充滿希望。

  他仿佛看到了一條不同的路,區別於將X-Space引入開雲改造成十方守備的路,或許這一次真的會不一樣。

  「好!」

  蘇牧看著他鬥志昂揚的樣子,自己仿佛也受到感染,心中隱隱開始期待這趟「知北游」。

  一老一少兩個男人對視著,心中都裝著同一本書,但看著看著氣氛逐漸不對勁,雙方的眼神里都浮現出困惑。

  我們……不是在商量,如何處理同桌關係嗎?

  怎麼話題跑到紅色政權去了?

  「咳咳。」

  蘇牧乾咳兩聲,說:「那個,叔叔,北海以北的事就先到這裡,我們討論點眼前要緊的實際問題?」

  「唔——」

  「跑題了,也不算跑題,眼前問題要討論,未來更要時時去想。」浮明康說,「這本書你先帶回去吧,這事以後再說。」

  男人間的話題就是這樣,總是從女孩開始,最後就變成……當年如果某某皇帝這樣,歷史會不會就變成另一個樣子?

  可是,歷史,沒有如果。

  人總是會莫名地美化從未走過的路,因此每一個決定都要經過深思熟慮,反覆權衡利弊,思量可能的後果,才不會等問題出現後再追悔莫及。

  「你和寧寧的事,到此為止吧。」

  浮明康說:「不過她不會輕易放棄的,這一點你要做好準備,剛剛明明哭了又突然堅定起來,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寧寧哭了?」蘇牧問。

  浮明康:「……」

  「你現在的關注重點也要改!」他說,「要想她忘了你,你先需要忘記她,藕斷絲連的,怎麼斷舍離?到最後只會死灰復燃!」

  「……」

  蘇牧沉默了。

  浮明康搖著頭,說:「我知道這很難,聽上去也很絕情,一派畜生作為。但也只有這樣,她才會離開,心死了自然也就冷了。」

  「我不希望這件事拖上十年八年的,大學是寧寧人生最美好的時光,不該被相思耽誤。」

  「我要的不是她不越雷池,與你隔海相望,而是對這段感情的徹底斷離,去擁抱全新的生活。」

  蘇牧點頭:「是。」

  他不安地握緊拳頭,就像浮明康說的,知恩不報反為仇,這簡直畜生作為。

  根本做不出來啊。

  「唉——」

  浮明康看著他的樣子,到底還是個孩子,心一軟,鬆口說:「先把你和夏沫的婚事告訴她吧,看看寧寧的反應。」

  「或許,她會放手。」

  「只是可能性不大。」

  自己的女兒自己最清楚,老父親現在恨不得,趕緊把蘇牧、夏沫綁了,再強行塞進洞房。

  生米煮成熟飯,寧寧才不會去幻想。

  「好。」

  蘇牧下定決心。

  ……

  ……

  「臭蘇牧,死蘇牧,幹嘛去了,怎麼突然不回消息了?」

  少女溫馨的閨房裡,傳出她的聲音。

  「唉——」

  下一秒這聲音又蔫了,泄氣地說:「大概在陪夏沫聊天,沒時間回我消息吧。」

  「不行!」

  「我不能自暴自棄,自己的幸福自己掌握!」

  突然少女又重新燃起鬥志,聲音里滿是給自己加油打氣的鼓勵,聽得門外的寧晚眉頭緊皺不松。

  作孽啊!

  她心裡嘆息一聲,算著時間,感覺書房那邊應該談得差不多了。離開浮寧寧的閨房,回到浮明康的書房。

  浮寧寧扔掉手機,小心翼翼地從抽屜里,拿出一盞大航海時代的煤油燈。

  「燈神,燈神,快出來!」

  「媽咪媽咪哄!」

  她胡亂地念著咒語。

  「能不能不要這麼幼稚!」燈火的吐槽響起,「我既不是阿拉丁神燈,又不是佛教的蓮花燈,你念叨這些亂七八糟的幹什麼?」

  「嘿嘿。」

  浮寧寧盤腿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說:「這樣不是比較有儀式感嘛!我有心事根本睡不著,你陪我聊聊天唄?」

  「?」

  燈火瞬間炸毛,火焰在空中搖擺,罵罵咧咧:「你把我當成什麼了?我可是堂堂的聖光教廷大教宗,不是哄小孩睡覺的『一千零一夜』!」

  「我睡不著都怪你!」浮寧寧托著下巴幽幽地說。

  「你放屁!」

  燈火可不慣著她,說:「你睡不著是因為心裡有事,裝著蘇牧的事!他不回你信息,就害怕他在和夏沫搞曖昧不理你。」

  「心裡又哭又鬧,這才睡不著,關我什麼事?」

  它很不滿。

  「哼!」

  浮寧寧冷哼,不客氣地反駁:「本來我都認命了,是你鼓動唇舌,非要說我還有機會,說不定能先來後到,拿下心上人!」

  「這才滿腦子都是蘇牧,這才睡不著,你說,不怪你怪誰?」

  燈火:「……」

  「剛啊,你剛啊!」浮寧寧志得意滿,驕傲的不行。

  「額,不是,貌似……」燈火無語了,「是你先問我姻緣的吧,不是我主動說的。」

  浮寧寧:「……」

  好像……是這樣子的哦!

  「那那那,那你就沒有一點錯嗎?我我我……」她一時詞窮,講不出個所以然來。

  「呵。」

  燈火冷笑,說:「扯半天沒用的,直接點不好嗎?不就是想再確定一下,你到底有沒有機會嗎?」

  浮寧寧眼巴巴的。

  「有!」

  燈火的回答十分肯定。

  「真假?」她有些不太信。

  燈火急了,說:「小娃娃,你在質疑我?」

  「我……」

  燈火完全不給浮寧寧說話的機會,說:「好!我接受你的質疑,事實會證明,本座的預言絕對保真!」

  「那我該做點什麼?」她真心求教。

  燈火故作高深:「不可說,不可說也!」

  「你……真像一個神棍!」浮寧寧評價著。

  「廢話!」

  燈火不以為意,說:「聖光教廷大教宗,可不就是最大的神棍嗎?沒點神棍的本事傍身,你以為我憑什麼一統原初之地的信仰?」

  「年輕!」

  他冷哼不屑。

  浮寧寧喜滋滋的,搓搓小手,想著:有機會就好,有機會就好!

  「叮——」

  手機簡訊響起,她拿起一看,是蘇牧發來的。

  這神棍當真有兩把刷子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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