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冬日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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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艙門打開的瞬間,冷冽的寒潮倒灌進機艙,蘇牧深吸一口,似有似無的錯覺中,仿佛聞到了故鄉獨有的味道。

  寒冷的空氣中瀰漫著將近的年味。

  「先生。」

  「外面冷,建議您多添兩件衣裳。」

  乘務長溫柔地提醒著。

  「沒事!我打小就抗凍。」

  蘇牧呲著大白牙,回復著陌生人的關心。

  夏沫可不管那麼多,拿起一件羊毛大衣,從身後給他披上。

  乘務長看著這對小情侶,眼中泛起追思的笑容。

  「走了!」

  「別擋了人家的路。」

  夏沫嗔怪著,在身後推上一把,拉起蘇牧的手走下舷梯,登上機場的擺渡車。

  「師姐。」

  擺渡車門關上,蘇牧歪著頭,問:「你今天住哪裡?要不要去我家,我家……還蠻大的,空房間挺多的,絕對有地方住。」

  「不如我家,師姐去我家吧!」夏沫爭搶著。

  面對兩人的盛情邀約。

  虞詩妃露出一抹微笑,情緒波動回答說:『你們說巧不巧,我在江州也有一套很大的房子,一套湖邊別墅。』

  嘴角雖然掛著微笑,但夏沫卻從她的情緒中,感受到孤獨的哀傷。

  她大概知道這棟湖邊別墅,是誰留下來的了。

  就像虞師姐在飛機上閒聊時的說那樣,她沒有家,但養大她的哥哥姐姐有家,他們的家在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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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樣子應該是師姐口中的哥哥姐姐,也就是蘇牧早已畢業的師兄師姐,劍聖曾經的學生,將他們的遺產全部留給親手養大的小女孩。

  『有空你們可以來我家玩呀!爺爺奶奶們很喜歡年輕人的。』虞詩妃撫平哀傷,展顏微笑。

  看的擺渡車裡其餘人眼眸清亮、春心蕩漾。

  爺爺奶奶們?

  這並不難猜,應該是「哥哥姐姐」的雙方父母,虞師姐接受了兩人的遺產,自然也接過贍養老人們的義務。

  『唉——』

  虞詩妃露出快然的笑,釋懷地嘆口氣:『這麼多年了,哥哥姐姐的血債我一直記著,現在終於如願以償。只可恨我沒能親手殺死萬法皇!』

  『不過不幸中的萬幸,這條老狗死在了師父手裡!』

  『也算是報應不爽。』

  她看向窗外,欣賞江州風景:『大仇得報,我必須將這一切都告訴哥哥姐姐,告訴家裡的三位老人。』

  「三位?」夏沫困惑。

  『嗯!』

  『三位。』

  『姐姐的母親,在聽到母子雙亡的消息後……也跟著離開了,當時姐姐正懷著孕。』虞詩妃平靜的眼眸里,藏著無窮無盡的怒火,緊咬著後槽牙。

  母子雙亡,還是孕婦……

  蘇牧、夏沫對視一眼,不由再吸一口江州的冷氣。

  這下終於知道為什麼老師不遠萬里,也要來親手斬殺萬法皇。

  「師姐……」蘇牧想出言安慰一下。

  『沒事。』

  虞詩妃搖著頭:『師姐沒事,沒事的……這些早就……過去了。再說了,師姐可是精神序列的藍血,些許悲傷而已。』

  她的手捏起衣角,來回摩挲著,顯然在克制自己的情緒。

  『對了,聽師父說,你們兩個收到了葉姐姐的邀請函?』虞詩妃換過話題,『說是趁著悠長假期,去北海特訓序列?』

  「嗯。」

  蘇牧點頭。

  『那我們應該很快就會再見面!』虞詩妃重新露出微笑。

  「師姐也要去?」夏沫瞪大眼睛。

  『對!』

  虞詩妃解釋著:『不過不是去特訓,而是有些事我放不下。很早就想去了,只是以前所有精力都放在報仇上,有時間也只會去朝鶴。』

  『現在大仇得報,是時候去尋找過去的答案。』

  「好。」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蘇牧沒有過多地追尋,而是說:「要是師姐遇到麻煩,我們就在北海,可以隨時發信息!」

  虞詩妃收回視線,仔細端詳著蘇牧。

  除了趙佩林,她很久沒有感受到特別的關心。小師弟似乎格外在乎自己,不是現在,而是從他第一眼見到自己開始。

  不像那些別有用心的人,他的清眸清澈純透,情緒中沒有摻雜一絲邪念。

  這是一種純粹的關心。

  『謝謝。』

  虞詩妃心頭一熱,情緒波動著:『謝謝你們聽我嘮叨這些,他死後,除了師父已經沒有人願意聽我說這些廢話。』

  「不!」

  蘇牧搖頭,說:「其實大家都願意聽!你需要勇敢地邁出第一步,而不是……而不是總宅在房間裡打遊戲。」

  『……』

  虞詩妃臉一紅,有些羞愧,她確實喜歡宅在房間。

  明明渴望關注,卻總畏首畏尾。

  在他人主動中被動,在無數別有用心的欺騙中一次次受傷,最終依舊畏懼地躲在小房間內。

  『我,我會改的……以後儘量不打,額,少打遊戲。』

  作為在學的大師姐,卻被剛入門的小師弟教訓,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虞詩妃臉頰微燙,如是想著。

  「嘀——」

  閒聊中,擺渡車抵達航站樓,蘇牧拎著兩個包,這些就是三個人的行李。跟在手挽手的女孩後面,擁抱冬日寒潮,走到出口。

  「這裡!」

  「這裡!」

  「兒子,這裡!」

  遠遠的,蘇牧就已經聽到媽媽的聲音,迴蕩在機場大廳。

  身為繼血種的自己還沒看見媽媽,媽媽就已經先一步發現自己的蹤跡。

  「都瘦了!」

  「一看就是沒有好好吃飯。」

  任青舒快步走來,溫熱的雙手,捧起孩子冰冷的臉頰。

  沒好好吃飯?

  虞詩妃想著:師門裡就屬小師弟最能吃吧,就連力量序列的阿列克謝師弟都比不過他。

  上一個給自己這種震撼的,還是蒂娜師妹。

  沒有貶低的意思。

  剛入學去機場接她,請她吃飯的那次,就感覺師妹在家仿佛遭到某種虐待,連飯都不給吃飽的那種。

  夏沫看到她的詫異,在耳邊低語說:「父母見到孩子都是這句話,我姐姐在學校明明都吃胖了一圈,回家時爸爸媽媽也是這樣說的。」

  『這樣子嗎?』

  虞詩妃不懂,她從未有過這種體會。

  「這位是……」

  關心完孩子,任青舒這才發現,兒子居然是和夏沫一起回來的!

  這女孩難不成……追到艾美瑞卡去了?

  更為關鍵的是,兒子居然又帶回來一位漂亮女孩,不同於夏沫的,清冷姐姐類型的女孩。

  頭疼!

  任青舒有些擔心,並不斷祈禱著。

  「媽,我來介紹一下。」

  「夏沫,你認識的,她……額,鷺洲大學交換生,和我一樣去了艾美瑞卡。」蘇牧說,「這位是我的大四師姐,她叫虞詩妃。」

  鷺洲大學交換生?

  任青舒一下想明白了來龍去脈,這明顯是追到大學發現心上人不在,又跨海追去另一半球了,真是個痴情女孩。

  「阿,阿姨……」夏沫喊著,聲音有些顫抖,說話開始結巴。

  虞詩妃欠身行禮。

  「媽,媽媽,師姐她……」蘇牧生怕誤會,趕忙貼到耳邊低聲說,「師姐是啞巴,不能說話的,你別介意,不是沒有禮貌。」

  啞巴?

  任青舒眼睛一下子瞪大,伸手拉起虞詩妃的小手,滿是心疼。

  啞巴女孩居然能考上兒子在的學校,聽說那個學校非常好,也很難考,想來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夏沫轉著眼珠,看向蘇牧,臉上掛滿委屈。

  眼神傾訴著:阿姨是不是拉錯人了,我才是她未來的兒媳婦啊!

  怎麼辦,她好像真不喜歡我……

  第一次上門的情景再次浮現腦海。

  蘇牧看著委屈的眼神,他其實明白媽媽的心思:希望兒子未來過得好,但是又不希望飛得太高,攪進到殘酷的政治鬥爭中。

  她不是不喜歡夏沫,而是不希望自己娶行省總督的孫女。

  當婆媳有矛盾時,就得自己出手了。

  蘇牧一手拎著兩個包,走到夏沫身邊拉起她走到一邊,貼在耳邊小聲說:「別擔心,我能搞定的,再說了這是好事!」

  「好事?」

  夏沫眨眨眼,不是很理解。

  「不是有個笑話嘛,正是她瞅著你煩,才能證明你們是婆媳呀!」蘇牧解釋說。

  「噗嗤!——」

  夏沫笑出聲,又趕緊捂住自己的嘴。

  任青舒看著兩人親昵的樣子,心裡也頓時明白,看來在艾美瑞卡讀書的這些天,兒子已經做出自己的選擇。

  這樣也好,總比拖拖拉拉的強。

  「走吧!」

  她拉著虞詩妃,說:「回家吧!」

  「嗯。」

  「回家!」

  蘇牧點頭。

  ……

  ……

  先送走虞詩妃。

  任青舒的車停在夏家門口,從外面看並不起眼,完全沒有浮寧寧家氣派,只是一個普通的入口大門,門外站著幾名士兵。

  門外到處都是植被,如果沒有站崗的士兵,稍不注意就會徑直開過去。

  「我走了。」

  夏沫說,眼神戀戀不捨。

  「嗯。」

  「過兩天我就去咖啡店上班。」蘇牧說。

  「額……」

  夏沫癟著嘴,不滿地說:「我們明明是正大光明的,都見過各自家長了,爺爺也沒反對,為什麼搞得和偷情似的。」

  「好像……也是啊。」蘇牧撓撓頭,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你……」

  夏沫看向外面的車,說:「幫我多說些好話,然後我買點禮物,再去登門拜訪一次。」

  「沒問題,沒問題。」

  蘇牧連連點頭。

  「我走了……」夏沫又說。

  「嗯。」

  蘇牧再次回復。

  「呆子!」

  「抱一下啊!氣死我惹!」夏沫恨不得露出虎牙,兇惡地咬上一口。

  「哦哦,太緊張了。」

  值班士兵驚恐的目光里,蘇牧當著他們的面,將夏沫抱進懷中。

  看的這些士兵立即抓起手邊的槍,距離開槍只差一聲尖叫。

  但是他們失望地沒有等來小姐的尖叫。

  「這次真的走了。」

  送別擁抱鬆開後,夏沫一步三回頭,最後消失在大門綠植的盡頭。

  蘇牧則在值班士兵憤怒的眼神中,回到家裡的小車上。

  「決定好了?」

  任青舒一腳油門,離開總督府門口。

  「嗯。」

  蘇牧點頭,如實回答:「我已經見過夏沫爺爺了,還有我們兩之間……這婚不結怕是不好收場。」

  「啊?!」

  任青舒一腳剎車,差點掉進路邊河裡。

  「你你你!」

  她憤怒至極,伸手揪住蘇牧的耳朵,質問:「你對人家女孩子都幹了什麼?她還是未成年你知不知道?要判刑的!」

  「哎喲喲——」

  「輕點,媽,輕點。」

  蘇牧怪叫著,其實他一點都不疼,除非耳朵被撕下來。

  當然任青舒可沒有這個能力,撕下一位君王的耳朵,給她把刀都不行。

  「誤會了,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喊著,「我可是正人君子,坐懷不亂的那種。」

  「說!」

  任青舒鬆開手,說:「今天說不明白,你看我不把你屁股打開花!」

  「額……」

  蘇牧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猶豫再三,有些事還是不得不說,因為根本瞞不住。

  媽媽不追問,不代表她猜不到。

  「其實我是繼血種……」

  「我知道。」

  媽媽指著車門,說:「一般人能把車門砸壞?」

  「額,很強的那種!」

  「能有多強?」

  媽媽搖著頭,問:「聽說朝鶴地震了,聖山變聖海,你可以嗎?」

  「……」

  蘇牧沉默片刻,回到說:「我變不出聖海,但是我可以讓聖山消失。」

  「……」

  沉默轉移到任青舒這邊,她滿眼不可置信,自己又不是沒去過淺間聖山,兒子難道是……想和夏沫在一起想到發瘋了?

  她重新發動車,準備直奔精神病院。

  「我救了夏沫幾次,她的衣服被毀了,所以……有了肌膚之親。」蘇牧說了實話,但卻不是全部的實話。

  兒子不敢告訴母親,他在與邪神戰鬥。

  任青舒更換目的地,往家的方向開,問:「你說已經見過總督大人了?」

  「嗯。」

  「他老人家……還是蠻和善的。」蘇牧回想著沙漠中的相遇。

  總督,和善?

  任青舒搖搖頭,不知道這兩個詞是怎麼組合到一起的。她的確沒見過夏言,卻見過江南行省大大小小不少官員。

  一幫鳥官,沒一個善茬!

  「這門婚事老師已經和夏言爺爺商量好了。」蘇牧繼續說,「老師說,他不反對,我喜歡誰就娶誰,夏沫是最好的選擇。」

  「等會,老師?」

  任青舒皺緊眉頭,問:「是你現在大學的那位導師嗎?」

  「是!」

  「其實你認識他!」蘇牧說。

  「我?」

  蘇牧解釋著:「對,就是小時候,你在少年宮給我請的劍道老師!他其實就是聖光·卡塞爾學院的劍道教授,繼血種世界被尊為劍聖的大人物!」

  「他和夏言爺爺是舊相識,總督也得叫他一聲:老哥哥。」

  少年宮,繼血種教授,劍聖,總督的老哥哥……

  這這這……

  任青舒一時凌亂。

  少年宮居然能請到劍聖,這是真的可以發生的事嗎?還是說……

  她一下子想明白:劍聖不是自己請的,是他讓自己以為是請來的。

  這裡面都是局!

  那兒子還是我的兒子嗎?他可是我最後的家人。

  任青舒轉頭,眼裡充滿無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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