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海上升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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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車繼續向前行駛。

  看著低頭不語,陷入沉思的蘇牧,小林千美也不敢打擾。而是坐在窗邊座位,自顧自地欣賞起外面的風景。

  鐵軌兩側,一面是崇山峻岭,繁茂的植被層層疊疊,時節雖已是深秋,草木卻仍舊青翠欲滴。另一面,視野開闊,暖黃色的太陽懸掛在天空,黃昏的晚霞將海面染成一片嫣紅。

  海浪捲動著晚霞,沖刷在白色的沙灘上,風從遠方吹來,撩撥著小林千美的長髮。

  她忽然發現,這裡的景色似乎很不錯,難怪會被學長挑選為實驗室的位置。

  海風撥動林海,搖曳出「莎莎」的聲音。

  小林千美托著下巴,趴在窗邊,就這樣靜靜看著,看著看著,她猛然意識到一件,極度可怕的事情——

  這裡不應該看見海!

  她猛地站起身來,仔細回憶著剛才坐直升機,來時的情況。當時飛在群山之上,尚且看不見海岸,更何況現在在山裡?

  第一處破綻出現,緊接著便是第二處破綻。

  高天原山脈的走向,是西南到東北,也就是眼前垂直於背後山脈的黃昏夕陽,正懸掛在西北方,可現在是深秋呀!

  太陽直射點早就平移到南半球,也就是太陽應該從西南方落下,而不是西北方。

  而且,那輪夕陽是不是,過於偏北了?

  連續看出兩處破綻的小林千美,驚出一身冷汗,她急急忙忙看向另一側,蕭瑟的秋風未能染黃綠色植被,同時更為關鍵的是,這座山脈的走向。

  她跑向車尾,隨後又返回車頭,終於看清身邊的山脈。

  居然是一座新月形的山脈,而列車的鐵軌,從新月山脈間橫插而過。但剛才在直升機上,並沒有發現類似特徵。

  小林千美惴惴不安地,把目光投向還在低頭沉思的蘇牧,她想告訴對方自己的發現,卻又因為害怕而不敢打擾。

  「叮叮——」

  「叮叮——」

  「叮叮——」

  列車的上鈴鐺適時響起,小林千美忐忑不安地抬起頭,看向前方,另一處深邃幽暗的隧道出現在眼前,那片黑暗中仿佛有東西在等著自己。

  她恐懼地翻出手機,期盼著如果遇到危險,就寫一封遺書發給自己蒼老的父親。

  可。

  信號:X。

  「嗚嗚——」

  電動列車忽然發出,老式蒸汽火車的叫聲。驚恐之下小林千美看到,後方一輛半透明的火車,正在慢慢靠近這裡。

  兩輛列車重疊的剎那,隧道的黑暗吞沒一切,借著黃昏夕陽殘留下的最後餘光。

  她看到那輛列車上,出現許多西裝革履紳士,與嫵媚妖嬈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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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紳士小姐們抱著彼此,將黃昏的殘霞當成舞池的燈光,肆意妄為地放縱著,仿佛這裡不是深山老林,而是繁華熱鬧的歌舞伎町。

  「轟——」

  列車撞入隧道,風發出爆裂的聲響,黑暗吞噬所有的殘陽,小林千美害怕地不停喘著粗氣。借著現代科技的燈光,她舉起手機,看到終生難忘的畫面。

  那一列車的紳士小姐,從衣冠楚楚化為恐怖的血色骷髏。

  剛才還在放縱舞蹈的骷髏,在進入黑暗的那一刻,全部停住,所有人將空洞的眼眶,轉向那個恐懼的活人。

  他們,瘋狂湧來!

  「啊!——」

  活人的尖叫迴蕩在黑暗的隧道中,聖白的光從車位上炸開,妄圖吞噬活人的骷髏全部化作飛灰,消散在幽靈列車上。

  小林千美雙腿發軟,向後跌倒在溫暖的懷抱中。

  「小姐,安靜些,我的耳膜要被你的尖叫刺穿了。」蘇牧的聲音響起。

  「我……」

  小林千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聽到著令人心安的聲音,這才放鬆下來。淚水從眼角滑落,她失控地顫抖哭泣起來。

  「嗚嗚嗚……」

  蘇牧扶著她坐下,並沒有出言安慰,而是說了一句:「現在你知道,在家裡當財閥大小姐,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嗎?」

  「這次回去後,收起自己的好奇心,老老實實的,不要再找刺激了。」

  「嗚嗚嗚……知道了……」

  小林千美的聲音中,充滿恐懼的哭腔。

  「再也不敢了……但是這一次……我還是想找到學長……」

  蘇牧看著蜷縮在座位上,被嚇得瑟瑟顫抖的大小姐,眼中不由地多了一份佩服。他欽佩對方對愛情的追求,哪怕面對地獄也要堅持到底。

  只是可惜,她追求的愛,根本不愛她。

  自己連一句「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祝福,都沒有辦法說出口。

  列車在隧道中,繼續行駛,時間漫長無比。小林千美已經從恐懼中回過神,他們依舊停留在黑暗中,不停地前進。

  「這裡……這裡是……地,地獄嗎……」她抽泣著,連話都說不完整。

  蘇牧笑了,說:「你自己的國家,你問我?」

  「我,我哪裡……接觸過……以前沒有……這種事……」

  「我問你,朝鶴的地獄叫什麼?」

  「黃……黃泉……」小林千美說完心中一驚,「黃泉……母巢……的意思是……黃泉國?」

  「我們來的時候,門後那塊風化的石碑上,不是寫著黃泉國度嗎?」蘇牧頗為無奈地搖著頭。

  「我……我沒……仔細看……」

  蘇牧聽著這一聲聲抽泣,走到小林千美身邊,拍拍她的肩膀,換上命令的口吻:「好了,現在停止抽泣!」

  「什麼?我也不想啊……欸?我好像好了?」

  小林千美表現得十分驚訝,不過這次很快就平靜下來,各種神奇的事情見多了,免疫力自然也就提高了。

  「而且古開雲語,我確實認不得幾個。」她說,「所以這裡真的是黃泉國,傳說中的地獄?如果黃泉國存在,那是不是可以看見「伊奘冉尊」?」

  「那是誰?」蘇牧問。

  「朝鶴神話中的母神啊!又叫黃泉污穢之女神!」小林千美介紹說。

  「三御貴神的母親嗎?」蘇牧也有些驚訝。

  他以為神社供奉的三御貴神,已經是朝鶴神話體系中的至高神,原來祂們之上還有一位母神啊!

  「不是。」

  小林千美搖搖頭,說:「「伊奘冉尊」不是三御貴神的母親,傳說三御貴神是父神「伊奘諾尊」洗澡洗出來的。」

  「這……」蘇牧難以評價。

  「神話里說,「伊奘諾尊」洗左眼時,誕生了「天照大御神」,父神「伊奘諾尊」讓祂去統御高天原。」

  「洗右眼時,誕生了「月讀大御神」,父神讓祂執掌黑夜。」

  「洗鼻子時,誕生了「素戔鳴尊」,父神讓祂征戰暴躁的海洋。」

  「這樣啊。」

  蘇牧好奇地問:「那「伊奘冉尊」呢?她不是母神嗎?造神沒母神的戲份?」

  「母神被父神關進了黃泉國。」小林千美說。

  「這……」蘇牧再次難以評價。

  怎麼感覺母親的地位,在朝鶴神話中如此低呢?可如果就此斷定,朝鶴神話重男輕女的話,偏偏統御高天原的最高神「天照大御神」又是女神。

  這與開雲神話截然相反,母神在開雲神話中地位極高,將造人這一項神聖使命,交由「媧皇」獨立完成。

  而父神「羲皇」承擔的則是教育人民的責任,他創造秩序,修訂曆法,將知識文化傳授給人類。

  蘇牧難以評價,只有一句:擰巴、割裂。

  「我們好像,要到出口了!」

  前方小林千美已經看到光亮,激動地站起身來,仿佛傳說中的黃泉國,並沒有想像中的那樣可怕。

  列車撞碎黑暗,駛出隧道,兩人面前一片血紅。

  一輪巨大的血色圓月,懸掛在東南方向的海面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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