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在康復日記里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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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像被切碎的金箔,一片片灑在病房淡藍色的床單上。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雜著剛削好的蘋果清香。江馳靠在床頭,手裡捏著那本早就翻爛了的《戰術理論》,眼神卻並沒有聚焦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而是若有似無地飄向了坐在窗邊的女人。

  安然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頭髮隨意地挽了個丸子頭,幾縷碎發垂在耳側,顯得格外溫婉。如果忽略她手中那支在紙上飛快舞動、發出「沙沙」摩擦聲的簽字筆,以及她臉上那一股子仿佛正在批閱機密文件的嚴肅勁兒,這畫面堪稱歲月靜好。

  江馳的眉頭微微跳了跳。

  這幾日,安然不知從哪弄來個厚厚的黑皮本子,美其名曰「康復日記」。起初江馳以為也就是記個血壓心率啥的,沒太在意。但他發現,每次他復健稍微偷個懶,或者表現出一點點痛苦,安然都會第一時間掏出本子,唰唰記上一通。

  那種眼神,那種筆觸,讓江馳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特警隊長,莫名背脊發涼。仿佛他不是在復健,而是在接受某種嚴酷的「審訊記錄」,每一筆都可能成為日後他「家法伺候」的證據。

  「那個……安總?」江馳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您今兒個又記了啥?是不是把我剛才腿抖那三秒鐘給記下來了?我那是肌肉在興奮,不是累!」

  安然頭也不抬,筆尖不停,涼涼地回了一句:「江隊,別心虛。我記的是『患者情緒波動指數』,我看你這是典型的做賊心虛。」

  江馳:「……」

  他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堂堂七尺男兒,不能被一個小本子嚇住。這要是讓隊裡的兄弟知道,他江閻王怕個筆記本,以後還怎麼在道上混?

  就在這時,安然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嗡」地震動了一下。她瞥了一眼屏幕,眉心微蹙,隨即合上筆記本,起身道:「公司那邊有個急件要回一下,我去走廊透口氣,你自己老實待著,別亂動腿啊。」

  說完,她拎著手機匆匆走了出去,那本黑皮本子就隨手放在了床頭柜上,正好攤開著,正對著江馳的視線。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江馳盯著那本攤開的日記,內心的「正義感」和「好奇心」開始激烈搏鬥。

  作為特警,偵查是本能。他告訴自己,這叫「情報收集」,是為了更好地配合康復治療,絕不是偷看老婆日記!對,就是這樣!

  他咽了口唾沫,伸出那隻還算靈活的左手,像是在拆除一顆定時炸彈般,小心翼翼地把本子勾了過來。

  本子拿在手裡沉甸甸的,翻到最新的一頁。

  江馳做好了看到一堆關於「患者今日表現極差,甚至試圖偷懶不抬腿」的告密狀的心理準備。然而,當他的視線落在紙面上時,整個人卻愣住了。

  這一頁並沒有密密麻麻的數據,而是……畫?

  雖然畫工只能用「靈魂畫手」來形容,線條扭曲得像蚯蚓在跳舞,但這並不妨礙江馳瞬間認出畫裡的人是誰。

  畫面的左邊,是一個坐著輪椅、撅著嘴巴的小人,頭頂上畫著三個大大的黑線,旁邊配文:「今日只走了五步,全程臭臉,難伺候指數:五顆星。」

  畫面的右邊,是一個舉著鞭子、叉著腰的小人,氣場全開,旁邊標註:「魔鬼教練上線,怒氣值:MAX。」

  而在兩頁紙的中間,還有兩個牽著手的小人,其中一個在擦汗,另一個遞水,旁邊畫了一顆紅彤彤的愛心,寫著:「雖然很累,但他今天真的很努力了,給他加個雞腿。」

  江馳的手指輕輕撫過那顆歪歪扭扭的愛心,嘴角那原本緊繃的線條,像是被什麼東西溫柔地熨燙開了,一點點上揚,直至形成一個怎麼也壓不下去的弧度。

  原來,在她眼裡,那個連翻身都困難的廢人,不是累贅,而是值得被記錄的「努力」。

  原來,那個被稱為「魔鬼教練」的她,在「折磨」他的同時,心裡卻在偷偷給他加雞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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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繼續往後翻。

  一頁是江馳疼得齜牙咧嘴的素描,旁邊寫著:「看著心疼,但他不能疼太久,得狠心。」

  一頁是兩人坐在床邊吃盒飯的背影,旁邊寫著:「食堂的紅燒肉太膩了,下次讓小妹帶點清淡的。」

  每一頁,每一筆,雖然帶著她特有的吐槽和嫌棄,卻字裡行間透著比蜜還稠的在意。

  江馳感覺眼眶有些發熱,胸口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酸澀又漲滿。他從未想過,那個平日裡講究儀式感、動不動就要喝手磨咖啡的矯情大小姐,竟然把這段艱難的日子,過成了這樣一首帶著煙火氣的小詩。

  「嘖,這畫技,果然還是那麼差勁。」江馳嘴上嘟囔著,手卻誠實地摸過床頭的簽字筆。

  他盯著那個舉著鞭子的「魔鬼教練」,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既然你把我的「光輝形象」留檔了,那我也得留點「反擊證據」。

  江馳深吸一口氣,左手握筆,雖然還有些生澀,但下筆卻異常堅定。他在那個「魔鬼教練」旁邊,畫了一個戴著病號帽、敬著禮的歪瓜裂棗的小人,動作極其標準,表情極其諂媚。

  並在下方配上一行龍飛鳳舞的大字:

  「報告首長!病人江馳請求歸隊!今晚想吃嫂子做的紅燒肉!」

  畫完最後一筆,江馳滿意地端詳了一會兒,確信這幅畫的藝術水平足以和安然的那幅「伯仲之間」,這才小心翼翼地把本子合上,放回原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發出半點聲響,完美符合一個優秀特警的隱匿素養。

  沒過多久,安然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江馳立刻恢復成剛才那副手拿理論書、眼神深邃的「沉思者」模樣,只是那微微顫動的嘴角暴露了他此刻不錯的心情。

  安然推門進來,臉色比剛才輕鬆了許多,顯然工作問題解決了。她走到床邊,習慣性地拿起筆記本,準備記錄下下午的復健情況。

  然而,當她翻開本子,看到那頁新增的、丑得別具一格的塗鴉時,整個人僵住了。

  空氣凝固了三秒。

  「江、馳!」

  安然猛地抬頭,瞪大了眼睛,原本清冷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緋紅,像是被人偷藏了糖果的小女孩,「你偷看我日記!」

  江馳一臉無辜地眨眨眼,把書合上放在一邊,理直氣壯道:「冤枉啊安教官。這本子放在床頭,敞開著,它自己跳進我視線的。再說了,這上面的畫,既然有我,那我就有權審閱。」

  「審閱個頭!」安然氣結,指著那個敬禮的小人,「你畫的這是誰?醜死了!我有這麼凶嗎?還帶鞭子?我那是……那是鼓勵!」

  「是是是,鼓勵。」江馳忍著笑,聲音低沉而磁性,「那我想請問安教官,對於我『想吃紅燒肉』的歸隊申請,您批准不批准?」

  安然看著那個丑萌的敬禮小人,又看看江馳那雙藏著星光的眼睛,原本想要發作的脾氣,瞬間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樣,散了個乾乾淨淨。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像是月牙兒墜入凡塵。

  「批准個鬼。」她合上本子,輕輕拍了拍封面,語氣卻軟得像水,「醫生說現在還不能吃太油膩的。等你哪天能自己走到廚房了,我就給你做。」

  「成交。」江馳答應得斬釘截鐵。

  他看著安然把那個黑皮本子珍重地收進包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對了,」安然收好本子,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江隊,剛才看你的畫……線條雖然丑了點,但構圖還是有點意思的。看來咱們特警隊的審訊技巧之外,還修過美術課?」

  江馳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沒修過美術,但修過『求生欲』。為了能吃上紅燒肉,這點藝術細胞,還是逼出來了。」

  安然被他這副無賴樣逗樂了,走過去幫他掖了掖被角,指尖無意間划過他的手背。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在這個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病房裡,沒有槍林彈雨,沒有驚心動魄,只有一個關於畫畫的秘密,和一份在畫筆下悄然生長的、名為「真香」的愛情。

  「日記我會繼續畫的。」安然輕聲說道,轉過身去倒水,「等你好了,咱們就把這畫裱起來,掛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

  江馳看著她的背影,眼底的溫柔濃得化不開:「行,到時候我就指著那畫跟兒子說,看見沒,你媽當年就是這麼『壓迫』你爹的。這叫……家風傳承。」

  安然回頭,作勢要丟枕頭,眼裡的笑意卻比窗外的陽光還要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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