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柳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壺裡的薑茶還剩了個底,馬燁直接倒掉,接上一壺白水繼續燒。

  小屋裡的呼嚕聲此起彼伏,擾得馬燁也想打瞌睡。

  「小槿,起床了!」

  呼嚕聲斷了一下,卻又響了起來。

  「還敢跟我裝睡!」

  架子上的毛巾不知道什麼時候滑落到水盆里。

  馬燁也不嫌濕,直接拎在手裡。

  屋內,少女平躺在床上,雙手舉過頭頂,口水都流到枕巾上。

  「小槿,包子都涼了,起來吃一口吧。」

  「不吃,等會再說,我先把龍蝦吃了。」

  將嘴裡的頭髮拽了出來,這少女的嘴裡還回味著夢裡的味道。

  馬燁也沒慣著她,連著被子直接抱了起來。

  「老馬,幹嘛啊!

  包子等會吃,龍蝦還剩個鉗子還沒吃完呢。」

  「精神精神,哥給你買龍蝦尾了。」


  濕毛巾直接蓋在少女的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應激一般打了個寒顫。

  粉拳亂揮,一下就打到馬燁的下巴上。

  「不是小槿,你來真的啊!」

  「擾你朱姐清淨,這一拳都是輕的!」

  抓過毛巾,朱槿胡亂把臉擦一下,又呆坐在床上。

  「吃啥,你去買包子。」

  「冰箱裡有苞米餅,熱熱吃得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網→🆂🅷🆄.🆃🆆】

  「你就是個餅額!」

  窗邊,一隻小黑貓從門口跳了進來。

  一晚不見,應該是出去約會了。

  小黑貓看著兩兄妹在屋裡打鬧,害怕湊過去被波及,只是用尾巴輕掃,把窗邊的蠟燭碰滅。

  「金子三世!快來讓姐姐抱抱!」

  朱槿從床上跳下來後也看見這隻吉祥物,想去抱起吸一吸,卻被直接躲掉。

  跳回自己的小窩舔毛,沒一會就打起呼嚕。

  刷牙的時候,朱槿占了水池左邊,馬燁自動退到右側。

  牙膏沫吐在水池沿上,兩人都不嫌棄,因為從小到大都是這麼站的。

  上香是馬燁的事,朱槿負責擦牌位。

  左邊是朱維嵩,右邊是馬清漪。

  他不知道這規矩是什麼時候定下來的,好像師父師娘剛不見的那幾天,他們就自然而然分了工。

  他管香火,她管灰。

  馬燁把三根香插進師父師娘的牌位前,香灰落在手背上,沒去擦。

  「哥,警察局那邊都開不出來死亡證明,你還天天給師傅師娘上香?別等他倆回來之後揍你。」

  「還揍我?看在我這份赤誠之心的面上,興許還得給我包個大紅包呢。」

  早飯是苞米餅和海米鹹菜,他們兩個都懶得拿碗,一人拿著一個苞米餅坐在台階上,鹹菜罐擺在兩人中間。

  夏天天亮早,樹上的麻雀嘰嘰喳喳,若是抬頭看,還能看見空中盤旋的海鷗。

  「馬老闆,起這麼早?」

  「趙老闆,你這是還沒睡?」

  後巷,一家劇本殺店開了三年,那房子本來就和風水店挨在一起,房本上還寫的是馬燁的名字。

  三年前,馬燁的師父就把房子租了出去。

  美其名曰閒置資產變現,實際上就是天天被師娘罵著去打掃衛生搞煩了。

  青木堂的牆上還幫趙老闆貼了張海報。

  《沉浸式劇場——六種人生,等你體驗》

  「嘿嘿,也補了一覺,一晚上也沒什麼顧客。」

  趙方衢將手裡的外賣袋扔到垃圾桶,還剩半杯可樂,放了一晚都變成普通的糖水。

  連續三個月,顧客越來越少,店裡就剩下兩三個員工,連他都要親自上陣。

  看到馬燁手裡的飯菜如此寒酸,他也是不好意思撓了撓腦袋。

  「不好意思啊馬老闆,租金都拖兩個月了。」

  「沒事,不差你那一點。」

  等到門口清靜了些,朱槿仰著腦袋好不容易把剩下的那口苞米餅咽了下去。

  「哥,自打你畢業到現在,姓趙的都沒交過租金,太欺負人了吧!」

  馬燁又夾了一口鹹菜。

  「他連員工工資都發不出去了,交不起房租不是很正常嗎。

  當初師父和他簽了五年的合同,我也沒法說。」

  「沒法說,那飯也別吃了!」

  一把將鹹菜搶了過來,朱槿把門重重一摔,把樹上的麻雀都驚走了。

  沒了鹹菜,馬燁只好干吃苞米餅。

  「小槿,紙人不夠了,再幫我做點!」

  「我給你扎個保姆!」

  太陽照常升起,小屋內也陷入安靜。

  角落裡小貓的呼嚕很弱,漸漸被茶壺燒開的聲音蓋住。

  泡上一杯濃茶,也開啟新的一天。

  換上幹活用的褲子,那塊柳木木板直接被馬燁夾在腿上,照著一旁的符紙,用鉛筆慢條斯理在上面勾畫線稿。

  這根鉛筆還是師娘之前在竹條上記尺寸的,筆桿尾部還留著牙印,都起了毛刺。

  馬燁削鉛筆從來不用卷筆刀,筆頭就會有點歪,但師娘說過,幹這一行刀只能往下削,不能向上推。

  初升的陽光慢慢照到屋內,把馬燁腿上的木板照亮。

  清晨第一趟有軌電車在遠處經過,屋內都能聽見鈴聲,鈴聲結束前最後一筆落下,底稿也算完成。

  「誒呦,我這脖子!」

  把木板放到桌面,馬燁雙手舉過頭頂,輕輕搖晃,上半身關節集體發出哀嚎。

  上一次這麼累還是在十年前,因為偷拿家裡的錢去遊戲廳,被師傅罰跪在家門口抄了一下午清靜經。

  跪到天黑腳脖子都快抽筋了,師父才把一碗湯麵放到旁邊,還嫌他字跡不夠規整,又多抄了兩篇。

  不知道是不是被馬燁吵到,角落裡的金子三世翻了個身,尾巴從墊子上垂了下來輕輕搖晃。

  馬燁也沒繼續幹活,蹲到小貓旁邊大力揉搓它的肚皮。

  「喵嗷!」

  金子三世被摸得很煩,抬頭照著馬燁的手咬去,卻只咬到空氣,氣鼓鼓蜷成一團。

  上次調好的硃砂還剩不少,稍微有些干。

  馬燁用指頭沾了一點塗在手背上,還行,能抹得開。

  將罐子放到桌上,馬燁再把師父那套刀具翻了出來,上次給客戶雕擺件後就一直沒用。

  刀柄放久有點起皮,沒錢換新的,馬燁只好先用膠帶蓋住。

  對著線稿扣字倒是不難,但不能再放在腿上。

  用夾板夾好,馬燁用三指捏著刻刀一下下把凹槽扣了出來。

  刻刀放久有點澀,拇指推著刀刃發出很細的摩擦聲,像是踩在夜晚的積雪上。

  手很穩,也不用太大力,不到半小時,木板的六個面就被雕出平順的凹槽。

  拿起木板,馬燁輕輕一吹,翻飛的木屑就在陽光中跳舞。

  上色就簡單了,用指頭從硃砂罐里扣出一坨,均勻塗抹就好,面積最大的紫薇諱就算完成。

  沒有停頓,馬燁翻到側面就開始填塗下一面。

  太陽剛從窗戶探出一個角,六個面上的符籙就已初具雛形,角落裡的小貓又愜意地把肚皮亮了出來。

  「不錯,手藝還沒扔。」

  用夾子夾住一角,馬燁就把木板吊到角落裡陰乾,這個高度,小貓應該也碰不到。

  微風吹過,木板也在空中輕輕轉了幾度,凹槽內的硃砂足夠濃稠,不會滴下來。

  剩下的就是用蜂蠟密封,冰箱冷凍層那些應該還夠用。

  逐漸升起的陽光也照到牆邊的萬曆櫃,最上層的空斗里,還放著馬燁小時候第一次做的木玩具。

  是個柳木眼鏡,當時為了看小人書方便,還在裡面留了個槽,槽口旁還夾著塊紙片,顏色泛黃。

  第一次用這眼鏡差點把師娘氣死,馬燁還能想到那天被打斷的掃帚。

  但好在兩位家長事後還是把東西留了下來,現在一看,好像剛剛可以把這塊柳木板填進去。

  馬燁伸手取下,吹掉上面的浮灰。

  「小槿,紙人紮好了沒?」

  一個竹編的紙人架子從窗外探出腦袋,一隻小手輕輕搖晃紙人腦袋。

  「小槿不在,出去玩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