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真相大白
上午十點多，雨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旁邊的霧禱也剛好醒了，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雨紫先移開視線。
"早……"
霧禱點點頭。
"早。"
經歷了這麼久以後，雨紫已經不像最開始那樣，一睜眼看到霧禱就會直接宕機了。
至少，不會當場暈倒。這已經是巨大的進步。
兩人起床洗漱，糰子則早就醒了，正蹲在門口等飯。
霧禱刷著牙，從衛生間探出頭。
"糰子，你怎麼每天醒這麼早？"
糰子：
"喵。"
雨紫在旁邊認真說道：
"它應該是餓醒的。"
霧禱想了想。
"有道理。"
洗漱結束，霧禱一邊給糰子準備貓糧，一邊忽然問：
"對了。"
雨紫抬頭。
"嗯？"
"你今年過年……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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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紫愣了一下，隨後毫不猶豫地搖頭。
"肯定不回啊。"
她低頭摸了摸糰子的腦袋。
"我都是離家出走跑出來的。現在回去幹嘛？"
霧禱點點頭。
"也是。"
她想了想，又說道：
"那你可能要自己在家待一段時間了。"
雨紫愣住。
"啊？"
霧禱解釋：
"我過年的時候要回家，估計會待幾天。"
雨紫點點頭。
"哦。"
她其實早就猜到了。畢竟過年這種事情，正常人都會回家。
霧禱把最後一點貓糧倒進碗裡，糰子立刻湊過去開始吃。
然後霧禱說道：
"所以糰子就交給你照顧了。"
雨紫愣了一下，看向正在埋頭吃飯的糰子。
"我？"
霧禱點頭。
"嗯。它平時吃多少，什麼時候吃，我都寫在手機備忘錄里了。貓砂也記得鏟。凍干每天可以給一點，但不能給太多。還有它特別喜歡半夜跑酷。"
雨紫認真點頭。
"知道了。"
霧禱又想了想。
"如果它一直叫，先看看是不是餓了。如果不是，就別理它。"
雨紫點頭。
"明白。"
糰子突然抬起頭。
"喵？"
兩人同時看過去，霧禱笑了。
"看，它已經知道我要走了。"
雨紫蹲下來摸了摸它。
"放心。你主人回家過年，我照顧你。"
糰子眨了眨眼，然後繼續低頭吃飯。
雨紫沉默了兩秒。
"它是不是根本沒聽懂？"
霧禱笑出了聲。
"大概。"
她站起身。
"不過我還是挺放心的。"
雨紫點頭。
"你放心去吧，家裡我看著。"
霧禱看著她，輕輕笑了一下。
"那就拜託你了。"
雨紫也笑了。
"沒問題。"
說完，兩人又一起看向糰子。
此時的糰子已經吃完飯，正坐在地上舔爪子，一臉悠閒。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將迎來人生中第一次——沒有主人在家的日子。
而雨紫也沒有想到，接下來的幾天。她會和這隻十五斤的肥貓，過上一段非常奇妙的"二人生活"。
霧禱給糰子添完水，卻沒有馬上起身。
她站在廚房門口，想了幾秒，忽然看向雨紫。
"雨紫。"
"嗯？"
雨紫正在逗糰子，聽見聲音抬起頭。
霧禱猶豫了一下。
"有件事……我能問你嗎？"
雨紫愣了愣，隨後點頭。
"問吧。"
霧禱沒有立刻開口，而是認真想了一遍。
"就是……你之前說，你離家出走，是因為不想被家裡安排結婚。"
雨紫點點頭。
"嗯。"
"可是你以前又說過。"
霧禱看著她。
"如果你願意找個工作，其實家裡就暫時不會逼你結婚。"
雨紫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霧禱繼續說道：
"而且你之前跟我說，你跑到這座城市，是因為覺得這裡比較輕鬆。"
"可是……"
她頓了一下。
"你老家那邊，其實也不是完全找不到輕鬆一點的工作吧？"
客廳一下安靜了。糰子原本還在舔爪子，似乎也感覺到氣氛不太一樣，慢慢抬起頭。
雨紫坐在那裡，沒有說話。
她看著桌面。過了很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確實。"
霧禱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等著。
雨紫揉了揉手指。
"其實……我之前跟你說的那些，也不能說是假的。我確實不想被安排結婚，也確實不喜歡那種一直有人管著的工作。"
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下來。
"但那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霧禱輕輕點頭。
"那真正的原因呢？"
雨紫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其實就是……在老家那邊，我和很多人關係都不是特別好。所以就不太想繼續待在那裡了。"
她苦笑了一下。
"後來剛好又有機會跑出來。我就想著，既然都出來了，那乾脆走遠一點，然後就來了這裡。"
霧禱安靜地看著她，雨紫繼續說道：
"所以之前跟你說什麼『這裡比較輕鬆』。其實更多只是後來給自己找的理由。真正讓我下定決心離開的……"
她停頓了一下。
"還是老家那邊的人和事。"
說完，她長長呼出一口氣，像是終於把壓在心裡很久的一塊東西，說出來了一點。
雖然沒有說完整，但至少沒有再繼續編下去。
霧禱沒有追問，她甚至沒有問：
"到底是誰？"
也沒有問：
"為什麼關係不好？"
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雨紫抬頭看她。
"你不問嗎？"
霧禱搖搖頭。
"你不想說，就不用說。等你以後想說了，再告訴我。"
雨紫愣了幾秒，隨後輕輕笑了一下。
"謝謝。"
霧禱也笑了。
"沒什麼。"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糰子忽然走過來，用腦袋蹭了蹭雨紫的腿。
雨紫低頭摸了摸它。
"至少現在……我覺得這裡挺好的。"
霧禱點頭。
"嗯。"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她其實已經隱約猜到了一點。
能讓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寧願賣掉家裡的交通工具、連夜跑出老家，甚至連過年都不願意回去……那肯定不會只是簡單的"不合群"。
但既然雨紫現在還不願意說，她就不會逼她。
有些事情，等一個人準備好了，自然會說。
雨紫沉默了一會兒，她看著糰子慢悠悠舔爪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
霧禱抬頭。
"嗯？"
雨紫猶豫了一下。
"我能不能也問你一個問題？"
霧禱點點頭。
"可以啊。"
雨紫想了想。
"你之前不是說，你談過好幾個男朋友嗎？"
霧禱愣了一下。
"嗯。"
"那……你們都是怎麼分手的？"
她頓了頓，又有些擔心地問：
"有沒有那種……分手以後找你麻煩的？"
霧禱聽完，反而笑了。
"沒有啊。"
雨紫有些意外。
"這麼順利？"
霧禱點點頭。
"基本都是正常分手。就是有一天突然覺得，不太想繼續處了，然後兩個人聊一聊，就分了。"
雨紫眨了眨眼。
"沒有吵架？"
"偶爾有一點。"
"威脅你什麼的呢？"
霧禱搖頭。
"那到沒有。"
她想了想，又補充：
"最多就是剛分手那幾天有點難受，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雨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樣啊。"
她沒有繼續追問，反而覺得有些羨慕。
至少霧禱的感情經歷，似乎一直都挺正常。
沒有糾纏，沒有威脅，也沒有誰因為分手就徹底撕破臉。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
這時，霧禱忽然轉過頭。
"那我也問你一個。"
雨紫一愣。
"啊？"
霧禱看著她。
"你和家裡的關係……真的像你說的那麼不好嗎？"
雨紫怔了一下。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說道：
"其實……也還可以吧。"
霧禱沒有說話。雨紫繼續解釋：
"主要就是因為工作和結婚這兩件事，後來鬧得比較僵。以前的話……其實關係都還行。"
她想了想。
"小時候他們對我也挺好的。該買的東西也會買，我生病的時候也會照顧我，逢年過節也會一起吃飯。"
說到這裡，雨紫輕輕笑了一下。
"所以我也不是覺得他們特別壞，就是……"
她停頓了一下。
"有些事情，他們和我的想法差太多了。"
霧禱點點頭。
"比如結婚？"
"嗯。"
雨紫點頭。
"還有工作，他們覺得女孩子早點穩定下來比較好。我覺得……"
她想了半天，最後笑著說：
"我覺得能活得輕鬆一點也挺好的。"
霧禱聽完，也笑了。
"這倒是挺像你的。"
雨紫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不是看起來特別沒上進心？"
霧禱搖搖頭。
"也不是。只是你想要的生活，和別人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雨紫愣了一下，然後輕輕點頭。
"可能吧。"
客廳再次安靜下來，窗外的陽光落在地板上。糰子走到兩人中間，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
霧禱低頭摸了摸它。
"其實這樣也挺好。"
雨紫看著她。
"什麼？"
"至少你現在不用馬上決定以後要怎麼辦。想工作就工作，想休息就休息，想留在這裡，就留在這裡。"
霧禱抬起頭。
"等哪天你真的想回去，再回去也不遲。"
雨紫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
她靠在沙發上。
"反正現在……"
她低頭看了看糰子，又看了看霧禱。
"這裡還有一隻貓等我養呢。"
糰子：
"喵。"
霧禱忍不住笑了。
"它可能只是等你餵飯。"
雨紫一本正經。
"那也是一種責任。"
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而這一刻，雨紫忽然覺得。
所謂的"家"，或許不一定非要是那個自己逃出來的地方。
至少現在，這個有霧禱、有糰子、偶爾還有一點亂七八糟生活的公寓。已經讓她覺得，挺像家的了。
晚上七點半，霧禱已經換好了衣服。
她站在玄關，一邊整理頭髮，一邊確認手機、鑰匙和耳機。
雨紫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準備出門。
"明天幾點回來？"
霧禱想了想。
"和以前一樣，大概早上八點多吧。"
"那你早點回來。"
"嗯。"
霧禱穿好鞋，又看了一眼客廳里的糰子。
"糰子就拜託你了。"
雨紫點頭。
"放心。"
霧禱笑了一下。
"那我走了。"
"拜拜。"
房門關上，客廳一下安靜了，只剩下空調運轉的聲音，以及糰子偶爾舔爪子的聲音。
雨紫靠在沙發上，忽然覺得有點奇怪。
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一個人安安靜靜待在一個真正屬於"家"的地方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晚上七點三十二。距離霧禱回來，還有很久。
她打開短視頻，刷了幾個，沒意思。
又打開遊戲，玩了兩局，輸了，退出。
最後，她乾脆把手機扔到一邊。
"算了。"
她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忽然特別想回憶一下自己這半年到底幹了什麼。
半年以前，她還在老家。
那時候的她，每天想的事情其實很簡單。
起床，吃飯，睡覺，然後被家裡催。
"什麼時候找工作？什麼時候結婚？這個人條件不錯。那個男孩家裡也可以。"
那些話聽久了，她甚至已經開始覺得。
自己以後的人生可能就這樣了，找份工作，找個人結婚，然後繼續過日子。
直到某一天，她突然不想了。
於是，她做了一個非常離譜的決定——跑。
而且不是正常意義上的跑，她先把家裡的電動三輪車賣了，順便把電動車也處理掉。算上自己原本攢下的錢和偷拿的家裡的錢，手裡勉強湊出了一筆錢。
在那天晚上出門之前，她一個人收拾東西，悄悄出了門。
那時候她甚至還認真研究了一遍：
"怎麼去火車站走才能不被家裡追上。汽車站，不行，發車時間太晚了。」
最後她打算坐計程車去了火車站，家裡醒來時也很難追來了。
想到這裡，雨紫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當時怎麼這麼聰明？"
她翻了個身，繼續回憶。
然後，她真的打車走了，路上還遇到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被司機繞路，差點花冤枉錢。一個人拖著行李，一個人找工作，一個人跑到完全陌生的城市。
後來，她找到了麥當勞上班，在那裡遇到了三色雞，又認識了神法，認識了亞金。
後來又去了網咖，當了網管，染了頭髮，給自己取了新的名字——雨紫。
再後來，她認識了霧禱，然後……事情就徹底失控了。
她忍不住笑了。
"我這半年到底都幹了什麼啊……"
糰子聽見聲音，抬起頭看她。
"喵？"
雨紫伸手摸了摸它。
"你看。半年前我還在老家，現在我都住到這裡來了。"
糰子眨了眨眼，繼續趴下，完全不關心。
雨紫也不在意，她繼續掰著手指數。
"賣車，跑路，打工，當網管。認識三色雞，神法，亞金。染紫頭髮……"
她停頓了一下。
"然後喜歡上霧禱。"
說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後笑了。
"好像最離譜的就是這個。"
她想起剛認識霧禱的時候。自己第一次看到那頭銀灰色長髮，直接站在前台發呆。
後來吃飯被擦了一下嘴，暈倒。看恐怖片，又差點暈。喝酒，又暈。甚至第一次親的時候，還是差點直接躺下。
想到這裡，雨紫捂住臉。
"我怎麼這麼丟人啊。"
糰子又抬頭看她。雨紫認真問：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丟人？"
糰子：
"喵。"
"我就知道。"
她笑著把糰子抱起來。
糰子雖然已經十五斤左右，但現在的雨紫抱起來已經非常熟練。
她抱著糰子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城市。
街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車流緩緩經過。
這是她半年前完全不認識的地方，也是她曾經拼命想逃到的地方。
而現在，她已經在這裡生活了這麼久。
甚至開始覺得，這裡有點像自己的家。
雨紫靠在窗邊，忽然又笑了。
"我當時真的太厲害了。一個人就敢跑這麼遠，還真讓我跑成功了。"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而且現在還活得挺好。"
糰子：
"喵。"
雨紫低頭。
"你也覺得我厲害？"
糰子沒有回答，只是伸出爪子，拍了一下她的手。
雨紫笑得更開心了。
"行。那就當你同意了。"
她抱著糰子，在窗邊站了很久。
直到手機突然響了一聲。她低頭一看，是霧禱發來的消息。
【霧禱：糰子今天有沒有鬧？】
雨紫笑了一下，立刻回覆：
【沒有，特別乖。】
想了想，她又補了一句：
【我也特別乖。】
幾秒後，霧禱回覆：
【真的嗎？】
雨紫愣住，然後笑著打字：
【當然。】
發完以後，她看著屏幕。
忽然覺得。半年前那個開著電動三輪車逃跑的女孩，可能真的已經走了很遠，遠到連她自己都快認不出來了。
而現在的她，有工作，有朋友，有喜歡的人，還有一隻十五斤的肥貓。
她想了想，又忍不住笑了。
"這人生……好像也沒那麼差嘛。"
糰子在她懷裡打了個哈欠，然後閉上眼繼續睡覺。
雨紫看著它，輕輕拍了拍。
"睡吧，今晚咱倆守家。"
窗外，城市的燈光越來越亮。
而這個離家出走了半年的女孩，第一次覺得，自己似乎真的在某個地方留下來了。
旁邊的霧禱也剛好醒了，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雨紫先移開視線。
"早……"
霧禱點點頭。
"早。"
經歷了這麼久以後，雨紫已經不像最開始那樣，一睜眼看到霧禱就會直接宕機了。
至少，不會當場暈倒。這已經是巨大的進步。
兩人起床洗漱，糰子則早就醒了，正蹲在門口等飯。
霧禱刷著牙，從衛生間探出頭。
"糰子，你怎麼每天醒這麼早？"
糰子：
"喵。"
雨紫在旁邊認真說道：
"它應該是餓醒的。"
霧禱想了想。
"有道理。"
洗漱結束，霧禱一邊給糰子準備貓糧，一邊忽然問：
"對了。"
雨紫抬頭。
"嗯？"
"你今年過年……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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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紫愣了一下，隨後毫不猶豫地搖頭。
"肯定不回啊。"
她低頭摸了摸糰子的腦袋。
"我都是離家出走跑出來的。現在回去幹嘛？"
霧禱點點頭。
"也是。"
她想了想，又說道：
"那你可能要自己在家待一段時間了。"
雨紫愣住。
"啊？"
霧禱解釋：
"我過年的時候要回家，估計會待幾天。"
雨紫點點頭。
"哦。"
她其實早就猜到了。畢竟過年這種事情，正常人都會回家。
霧禱把最後一點貓糧倒進碗裡，糰子立刻湊過去開始吃。
然後霧禱說道：
"所以糰子就交給你照顧了。"
雨紫愣了一下，看向正在埋頭吃飯的糰子。
"我？"
霧禱點頭。
"嗯。它平時吃多少，什麼時候吃，我都寫在手機備忘錄里了。貓砂也記得鏟。凍干每天可以給一點，但不能給太多。還有它特別喜歡半夜跑酷。"
雨紫認真點頭。
"知道了。"
霧禱又想了想。
"如果它一直叫，先看看是不是餓了。如果不是，就別理它。"
雨紫點頭。
"明白。"
糰子突然抬起頭。
"喵？"
兩人同時看過去，霧禱笑了。
"看，它已經知道我要走了。"
雨紫蹲下來摸了摸它。
"放心。你主人回家過年，我照顧你。"
糰子眨了眨眼，然後繼續低頭吃飯。
雨紫沉默了兩秒。
"它是不是根本沒聽懂？"
霧禱笑出了聲。
"大概。"
她站起身。
"不過我還是挺放心的。"
雨紫點頭。
"你放心去吧，家裡我看著。"
霧禱看著她，輕輕笑了一下。
"那就拜託你了。"
雨紫也笑了。
"沒問題。"
說完，兩人又一起看向糰子。
此時的糰子已經吃完飯，正坐在地上舔爪子，一臉悠閒。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將迎來人生中第一次——沒有主人在家的日子。
而雨紫也沒有想到，接下來的幾天。她會和這隻十五斤的肥貓，過上一段非常奇妙的"二人生活"。
霧禱給糰子添完水，卻沒有馬上起身。
她站在廚房門口，想了幾秒，忽然看向雨紫。
"雨紫。"
"嗯？"
雨紫正在逗糰子，聽見聲音抬起頭。
霧禱猶豫了一下。
"有件事……我能問你嗎？"
雨紫愣了愣，隨後點頭。
"問吧。"
霧禱沒有立刻開口，而是認真想了一遍。
"就是……你之前說，你離家出走，是因為不想被家裡安排結婚。"
雨紫點點頭。
"嗯。"
"可是你以前又說過。"
霧禱看著她。
"如果你願意找個工作，其實家裡就暫時不會逼你結婚。"
雨紫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霧禱繼續說道：
"而且你之前跟我說，你跑到這座城市，是因為覺得這裡比較輕鬆。"
"可是……"
她頓了一下。
"你老家那邊，其實也不是完全找不到輕鬆一點的工作吧？"
客廳一下安靜了。糰子原本還在舔爪子，似乎也感覺到氣氛不太一樣，慢慢抬起頭。
雨紫坐在那裡，沒有說話。
她看著桌面。過了很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確實。"
霧禱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等著。
雨紫揉了揉手指。
"其實……我之前跟你說的那些，也不能說是假的。我確實不想被安排結婚，也確實不喜歡那種一直有人管著的工作。"
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下來。
"但那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霧禱輕輕點頭。
"那真正的原因呢？"
雨紫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其實就是……在老家那邊，我和很多人關係都不是特別好。所以就不太想繼續待在那裡了。"
她苦笑了一下。
"後來剛好又有機會跑出來。我就想著，既然都出來了，那乾脆走遠一點，然後就來了這裡。"
霧禱安靜地看著她，雨紫繼續說道：
"所以之前跟你說什麼『這裡比較輕鬆』。其實更多只是後來給自己找的理由。真正讓我下定決心離開的……"
她停頓了一下。
"還是老家那邊的人和事。"
說完，她長長呼出一口氣，像是終於把壓在心裡很久的一塊東西，說出來了一點。
雖然沒有說完整，但至少沒有再繼續編下去。
霧禱沒有追問，她甚至沒有問：
"到底是誰？"
也沒有問：
"為什麼關係不好？"
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雨紫抬頭看她。
"你不問嗎？"
霧禱搖搖頭。
"你不想說，就不用說。等你以後想說了，再告訴我。"
雨紫愣了幾秒，隨後輕輕笑了一下。
"謝謝。"
霧禱也笑了。
"沒什麼。"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糰子忽然走過來，用腦袋蹭了蹭雨紫的腿。
雨紫低頭摸了摸它。
"至少現在……我覺得這裡挺好的。"
霧禱點頭。
"嗯。"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她其實已經隱約猜到了一點。
能讓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寧願賣掉家裡的交通工具、連夜跑出老家，甚至連過年都不願意回去……那肯定不會只是簡單的"不合群"。
但既然雨紫現在還不願意說，她就不會逼她。
有些事情，等一個人準備好了，自然會說。
雨紫沉默了一會兒，她看著糰子慢悠悠舔爪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
霧禱抬頭。
"嗯？"
雨紫猶豫了一下。
"我能不能也問你一個問題？"
霧禱點點頭。
"可以啊。"
雨紫想了想。
"你之前不是說，你談過好幾個男朋友嗎？"
霧禱愣了一下。
"嗯。"
"那……你們都是怎麼分手的？"
她頓了頓，又有些擔心地問：
"有沒有那種……分手以後找你麻煩的？"
霧禱聽完，反而笑了。
"沒有啊。"
雨紫有些意外。
"這麼順利？"
霧禱點點頭。
"基本都是正常分手。就是有一天突然覺得，不太想繼續處了，然後兩個人聊一聊，就分了。"
雨紫眨了眨眼。
"沒有吵架？"
"偶爾有一點。"
"威脅你什麼的呢？"
霧禱搖頭。
"那到沒有。"
她想了想，又補充：
"最多就是剛分手那幾天有點難受，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雨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樣啊。"
她沒有繼續追問，反而覺得有些羨慕。
至少霧禱的感情經歷，似乎一直都挺正常。
沒有糾纏，沒有威脅，也沒有誰因為分手就徹底撕破臉。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
這時，霧禱忽然轉過頭。
"那我也問你一個。"
雨紫一愣。
"啊？"
霧禱看著她。
"你和家裡的關係……真的像你說的那麼不好嗎？"
雨紫怔了一下。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說道：
"其實……也還可以吧。"
霧禱沒有說話。雨紫繼續解釋：
"主要就是因為工作和結婚這兩件事，後來鬧得比較僵。以前的話……其實關係都還行。"
她想了想。
"小時候他們對我也挺好的。該買的東西也會買，我生病的時候也會照顧我，逢年過節也會一起吃飯。"
說到這裡，雨紫輕輕笑了一下。
"所以我也不是覺得他們特別壞，就是……"
她停頓了一下。
"有些事情，他們和我的想法差太多了。"
霧禱點點頭。
"比如結婚？"
"嗯。"
雨紫點頭。
"還有工作，他們覺得女孩子早點穩定下來比較好。我覺得……"
她想了半天，最後笑著說：
"我覺得能活得輕鬆一點也挺好的。"
霧禱聽完，也笑了。
"這倒是挺像你的。"
雨紫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不是看起來特別沒上進心？"
霧禱搖搖頭。
"也不是。只是你想要的生活，和別人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雨紫愣了一下，然後輕輕點頭。
"可能吧。"
客廳再次安靜下來，窗外的陽光落在地板上。糰子走到兩人中間，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
霧禱低頭摸了摸它。
"其實這樣也挺好。"
雨紫看著她。
"什麼？"
"至少你現在不用馬上決定以後要怎麼辦。想工作就工作，想休息就休息，想留在這裡，就留在這裡。"
霧禱抬起頭。
"等哪天你真的想回去，再回去也不遲。"
雨紫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
她靠在沙發上。
"反正現在……"
她低頭看了看糰子，又看了看霧禱。
"這裡還有一隻貓等我養呢。"
糰子：
"喵。"
霧禱忍不住笑了。
"它可能只是等你餵飯。"
雨紫一本正經。
"那也是一種責任。"
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而這一刻，雨紫忽然覺得。
所謂的"家"，或許不一定非要是那個自己逃出來的地方。
至少現在，這個有霧禱、有糰子、偶爾還有一點亂七八糟生活的公寓。已經讓她覺得，挺像家的了。
晚上七點半，霧禱已經換好了衣服。
她站在玄關，一邊整理頭髮，一邊確認手機、鑰匙和耳機。
雨紫坐在沙發上，看著她準備出門。
"明天幾點回來？"
霧禱想了想。
"和以前一樣，大概早上八點多吧。"
"那你早點回來。"
"嗯。"
霧禱穿好鞋，又看了一眼客廳里的糰子。
"糰子就拜託你了。"
雨紫點頭。
"放心。"
霧禱笑了一下。
"那我走了。"
"拜拜。"
房門關上，客廳一下安靜了，只剩下空調運轉的聲音，以及糰子偶爾舔爪子的聲音。
雨紫靠在沙發上，忽然覺得有點奇怪。
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一個人安安靜靜待在一個真正屬於"家"的地方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晚上七點三十二。距離霧禱回來，還有很久。
她打開短視頻，刷了幾個，沒意思。
又打開遊戲，玩了兩局，輸了，退出。
最後，她乾脆把手機扔到一邊。
"算了。"
她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忽然特別想回憶一下自己這半年到底幹了什麼。
半年以前，她還在老家。
那時候的她，每天想的事情其實很簡單。
起床，吃飯，睡覺，然後被家裡催。
"什麼時候找工作？什麼時候結婚？這個人條件不錯。那個男孩家裡也可以。"
那些話聽久了，她甚至已經開始覺得。
自己以後的人生可能就這樣了，找份工作，找個人結婚，然後繼續過日子。
直到某一天，她突然不想了。
於是，她做了一個非常離譜的決定——跑。
而且不是正常意義上的跑，她先把家裡的電動三輪車賣了，順便把電動車也處理掉。算上自己原本攢下的錢和偷拿的家裡的錢，手裡勉強湊出了一筆錢。
在那天晚上出門之前，她一個人收拾東西，悄悄出了門。
那時候她甚至還認真研究了一遍：
"怎麼去火車站走才能不被家裡追上。汽車站，不行，發車時間太晚了。」
最後她打算坐計程車去了火車站，家裡醒來時也很難追來了。
想到這裡，雨紫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當時怎麼這麼聰明？"
她翻了個身，繼續回憶。
然後，她真的打車走了，路上還遇到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被司機繞路，差點花冤枉錢。一個人拖著行李，一個人找工作，一個人跑到完全陌生的城市。
後來，她找到了麥當勞上班，在那裡遇到了三色雞，又認識了神法，認識了亞金。
後來又去了網咖，當了網管，染了頭髮，給自己取了新的名字——雨紫。
再後來，她認識了霧禱，然後……事情就徹底失控了。
她忍不住笑了。
"我這半年到底都幹了什麼啊……"
糰子聽見聲音，抬起頭看她。
"喵？"
雨紫伸手摸了摸它。
"你看。半年前我還在老家，現在我都住到這裡來了。"
糰子眨了眨眼，繼續趴下，完全不關心。
雨紫也不在意，她繼續掰著手指數。
"賣車，跑路，打工，當網管。認識三色雞，神法，亞金。染紫頭髮……"
她停頓了一下。
"然後喜歡上霧禱。"
說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後笑了。
"好像最離譜的就是這個。"
她想起剛認識霧禱的時候。自己第一次看到那頭銀灰色長髮，直接站在前台發呆。
後來吃飯被擦了一下嘴，暈倒。看恐怖片，又差點暈。喝酒，又暈。甚至第一次親的時候，還是差點直接躺下。
想到這裡，雨紫捂住臉。
"我怎麼這麼丟人啊。"
糰子又抬頭看她。雨紫認真問：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丟人？"
糰子：
"喵。"
"我就知道。"
她笑著把糰子抱起來。
糰子雖然已經十五斤左右，但現在的雨紫抱起來已經非常熟練。
她抱著糰子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城市。
街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車流緩緩經過。
這是她半年前完全不認識的地方，也是她曾經拼命想逃到的地方。
而現在，她已經在這裡生活了這麼久。
甚至開始覺得，這裡有點像自己的家。
雨紫靠在窗邊，忽然又笑了。
"我當時真的太厲害了。一個人就敢跑這麼遠，還真讓我跑成功了。"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而且現在還活得挺好。"
糰子：
"喵。"
雨紫低頭。
"你也覺得我厲害？"
糰子沒有回答，只是伸出爪子，拍了一下她的手。
雨紫笑得更開心了。
"行。那就當你同意了。"
她抱著糰子，在窗邊站了很久。
直到手機突然響了一聲。她低頭一看，是霧禱發來的消息。
【霧禱：糰子今天有沒有鬧？】
雨紫笑了一下，立刻回覆：
【沒有，特別乖。】
想了想，她又補了一句：
【我也特別乖。】
幾秒後，霧禱回覆：
【真的嗎？】
雨紫愣住，然後笑著打字：
【當然。】
發完以後，她看著屏幕。
忽然覺得。半年前那個開著電動三輪車逃跑的女孩，可能真的已經走了很遠，遠到連她自己都快認不出來了。
而現在的她，有工作，有朋友，有喜歡的人，還有一隻十五斤的肥貓。
她想了想，又忍不住笑了。
"這人生……好像也沒那麼差嘛。"
糰子在她懷裡打了個哈欠，然後閉上眼繼續睡覺。
雨紫看著它，輕輕拍了拍。
"睡吧，今晚咱倆守家。"
窗外，城市的燈光越來越亮。
而這個離家出走了半年的女孩，第一次覺得，自己似乎真的在某個地方留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