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動聽的夜曲
晚上九點二十，燒鳥店門口。
反三常早就到了這裡，她站在路邊，一會兒整理頭髮，一會兒整理外套 一會兒又打開手機看看時間。
21：19，還有一分鐘，她深吸了一口氣。
"冷靜，今天一定不能暈。"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街口走了過來。
識失依舊穿著那件黑色外套，頭髮被夜風輕輕吹起。
反三常剛一抬頭，心臟立刻開始瘋狂加速。
"完了，又來了。"
她感覺眼前都快開始發白了，還好，十二月的晚風迎面吹來，涼颼颼地吹在臉上。反三常打了個寒顫，整個人瞬間清醒了一半。
"感謝冬天。"
她心裡默默感激了一下天氣。
識失走到她面前，笑著揮了揮手。
"等很久了嗎？"
反三常趕緊搖頭。
"沒有，我也剛到。"
識失點點頭。
"今天有空出來？"
反三常笑著解釋。
"明天晚上八點才上班，時間挺充足的。"
識失笑了笑。
"那不錯，走吧。"
兩人走進一家燒鳥店，店裡暖洋洋的。木質桌椅，空氣里都是炭火和醬汁的香味。
服務員遞來菜單，兩個人隨便點了些，雞腿肉串，雞胗，雞心，雞肉丸，果蔬，還有一鍋熱湯。
等菜的時候，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聊著聊著，反三常忽然說起之前的事情。
"其實，我之前差點結婚。"
識失點點頭。
"你之前提過一點，後來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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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三常聳聳肩。
"跑了。"
識失笑了一下。
"那個男的，家裡條件很差嗎？"
反三常搖頭。
"倒不是，聽說家庭條件還挺好的，房子車子都有，家裡做點生意。"
識失有些意外。
"那為什麼不願意？"
反三常沉默了兩秒，低頭看著桌子，輕輕說道：
"因為，不是我想過的生活。我連人都沒見幾次，以後幾十年卻要一起過，我覺得……太奇怪了。"
識失安靜地點了點頭。
"確實，這種事，還是自己決定比較好。"
聽見這句話，反三常心裡偷偷開心了一下。她覺得，自己好像又了解識失一點了。
這時，反三常忽然反問。
"那你呢？你談過戀愛嗎？"
識失點點頭。
"談過。"
反三常眼睛眨了眨。
"幾個？"
識失想了一下。
"四個。"
反三常："……"
她表面平靜，心裡卻已經開始記筆記了。
"四個，競爭壓力……好像有點大。"
她裝作隨意地問。
"那……有沒有比較印象深刻的？"
識失笑了。
"有，高中那個。"
反三常立刻認真聽，識失喝了一口茶，慢悠悠說道：
"當時學校外面，有個女生，算是……精神小妹吧。"
反三常愣了一下。
"啊？"
識失點頭。
"有一天放學，她帶著十幾個人，把我堵校門口了。"
反三常眼睛都睜圓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當時還有點害怕。"
反三常趕緊問：
"後來呢？"
識失笑著說道：
"後來她讓其他人先迴避一下，就剩我們兩個。然後她問我，'談不談對象？'"
反三常："……"
她沉默了，識失繼續說道：
"我當時想，'這是拒絕還是同意？'感覺都容易挨揍。"
反三常終於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
識失也笑了。
"後來，我仔細看了一眼，發現……其實她挺漂亮的。"
反三常："……"
識失一本正經地繼續說道：
"我就想，'算了，勉強同意吧。'"
反三常笑得差點把茶噴出來。
"你這理由……是不是有點太隨便了？"
識失聳聳肩。
"年輕嘛，而且後來發現。她雖然有時打架，但對我還挺好的。別人欺負我，她去幫我；別人罵我，她先罵回去；別人想堵我，她提前把人堵了。"
反三常聽著，神情都有點古怪。
"那……後來為什麼分手？"
識失想了一會兒，笑了笑。
"感覺在一起就那樣，而且兩人關係已經很好了。我提的，她也同意了，後來也經常在一起玩，算朋友吧。"
反三常點了點頭，心裡卻默默鬆了一口氣。
"還好，不是那種藕斷絲連。"
就在這時，第一盤燒鳥端了上來。
熱騰騰的香味，一下把兩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識失拿起一串雞腿肉，笑著說道：
"先吃吧，不然一會兒涼了。"
反三常點點頭，拿起燒鳥，臉上帶著笑，心裡卻已經開始偷偷分析。
"前女友類型，有普通的，有特殊的，那……他到底喜歡什麼樣的人啊？"
她咬了一口燒鳥，一邊吃，一邊在心裡繼續做著屬於自己的"戀愛分析報告"。
今晚的約會，似乎才剛剛開始。
燒鳥吃到一半，識失忽然像想起什麼一樣。
"對了。"
反三常抬起頭。
"嗯？"
識失拿起一串雞肉丸，很隨意地說道：
"你之前不是說，是離家出走過來的嘛。"
反三常點點頭。
"嗯。"
識失繼續說道：
"其實我家就在隔壁市，坐高鐵也挺近。"
反三常安靜地聽著，識失笑了笑。
"寒假要是無聊的話，可以來找我玩。學校放假以後，我基本都在家，反正也沒什麼事。"
這一句話，讓反三常整個人愣住了，她甚至忘了嘴裡的燒鳥還沒咽下去，腦子裡只剩一句話不斷循環。
"他……主動邀請我？主動？邀請我？"
她忽然開始計算，天海職業學院，寒假一般六七周。
如果識失一直在家……自己如果請個假……網咖那邊其實也不是不能請，畢竟現在做陪玩，排班也比較靈活，請個幾天……應該……可以吧？
反三常越想，眼睛越亮，甚至已經開始幻想。
連續十天，每天都能見到識失，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一起打遊戲。
想到這裡，她感覺自己又開始有點缺氧了。
還好，門口客人開門帶進來的冷風讓她清醒了些，反三常趕緊深吸了一口。
"呼——活過來了。"
識失看她一直不說話，還以為她有什麼顧慮，於是笑著補充了一句。
"當然，如果你方便的話，不方便也沒事。"
反三常終於回過神，趕緊點頭。
"方便！"
聲音甚至比平時高了一點，旁邊桌的客人都回頭看了一眼。
反三常頓時耳朵一紅，連忙壓低聲音。
"那個……我是說，如果有時間的話，我當然可以。"
識失笑了笑。
"那就行，到時候提前和我說一聲。我去車站接你。"
反三常感覺自己心跳又快了一截。
"還……還接我？"
識失一臉自然。
"嗯，你第一次過去，萬一找不到地方怎麼辦，而且我家離車站也不遠。"
反三常趕緊低頭喝了一大口熱湯，她怕識失發現，自己現在笑得已經快控制不住了，她努力裝出一副很平靜的樣子。
"好啊，那到時候，我提前給你發消息。"
識失點點頭。
"行。反正過年那段時間，我基本天天都有空，你待幾天都行。"
反三常："……"
她又沉默了，待幾天都行？
這句話，在她腦子裡自動變成了：
"可以待很久。"
她默默低下頭，開始認真計算。
一天，兩天，五天，十天，越算越覺得可行。
最後，她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心裡默默想著：
"霧鈴，你教的方法真有用，幸好剛才吹了冷風。不然，我剛剛可能真的已經暈在燒鳥店裡了。"
而識失完全不知道，自己一句很普通的邀請，已經讓坐在對面的反三常，開始認真規劃寒假的行程了。
兩人走出燒鳥店時，已經晚上十一點半。
冬夜的街道安安靜靜 只有路邊便利店和自動販賣機還亮著燈。
反三常剛想問接下來去哪，識失卻先開口了。
"時間還早，要不要再玩一會兒？"
幾乎與此同時，反三常也脫口而出。
"去KTV嗎？"
兩個人同時愣了一下，隨後一起笑了。
"我也正想說。"
識失笑著說道。
二十分鐘後，兩人走進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KTV。包廂不大，燈光暖黃色，點歌機一打開。
反三常就抱著麥克風坐到了沙發上，識失隨手點了幾首歌。
剛準備把麥克風遞過去，反三常卻擺了擺手。
"今天我想聽你唱。"
識失愣了一下。
"我？"
"嗯。你唱，我負責聽。"
識失笑了笑。
"行。"
音樂緩緩響起。
第一首，是一首很安靜的抒情歌。識失的聲音並不屬於特別高亢的類型，反而很乾淨，帶著一點磁性。
唱到副歌的時候，整個包廂都安靜了，反三常呆呆地看著他，腦子裡只有一句話。
"完了，他唱歌怎麼也這麼好聽。"
她本來還在努力保持清醒，可隨著歌聲一句一句傳來，她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慢慢飄遠。
"不行……不能……不能暈……"
這是她腦子裡的最後一句話。
隨後，身體輕輕往後一靠，眼睛緩緩閉上了。
識失唱完第一首，抬頭看了一眼，發現反三常已經靠在沙發上，閉著眼，一動不動。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睡著了啊。"
他看了眼時間，都已經十二點多了，昨天她又上了一天班，估計是真累了。
識失沒有再唱了，他把麥克風音量調到最小，自己戴上耳機，一個人安安靜靜地點著歌，偶爾輕輕跟著哼幾句，儘量不發出聲音。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凌晨一點，反三常沒醒；凌晨兩點，還是沒醒；凌晨三點，依舊睡得很安靜。
識失還貼心地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點，免得她著涼。
很快，凌晨四點，屏幕彈出提示【包廂使用時間結束。】
識失摘下耳機，輕輕站起身，來到反三常旁邊。
"反三常。"
沒有反應，他輕輕拍了拍她肩膀。
"醒醒。"
下一秒，反三常猛地睜開眼。
"啊？！"
她幾乎一下坐直，眼神還有點迷茫，第一句話就是：
"發生什麼了？！"
她環顧四周，包廂，點歌機，識失，又低頭看了看手機。
凌晨四點零二，反三常徹底愣住了。
"我……我睡了？"
識失點點頭。
"對啊，第一首歌剛唱完。你就睡著了，我怕把你吵醒，後面就沒繼續唱。"
反三常："……"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裡瘋狂回憶，第一首歌……副歌……然後……然後……沒有然後了。
她根本不是睡著，她是直接幸福到宕機了。
可這個真相，她打死也不能說。
於是，她趕緊露出一個有點尷尬的笑容。
"哈哈……最近工作有點累，居然睡著了。"
識失笑著擺擺手。
"沒事，能理解。你睡得還挺香。"
反三常心裡默默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他真以為我是睡著了。"
她站起身，偷偷揉了揉自己的臉，心裡已經開始默默發誓。
"以後，絕對不能再單獨聽他唱歌，太危險了。"
兩人一起走出KTV，凌晨四點的街道格外安靜。
冷風吹來，反三常終於徹底清醒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旁邊的識失，忽然覺得，今天這一整天，雖然暈過去了一次，但……好像值了。
至少，她聽到了識失唱歌，雖然只聽完了一首。
這個時間，外面的空氣比剛才更冷了。
反三常縮了縮脖子，識失看了她一眼，笑著說道：
"我看你今天都有點困了，要不今天先到這吧，以後有空再出來玩。"
反三常點了點頭。
"好。"
識失又接著說道：
"我送你回去吧。"
反三常本來還想說不用，可想了想，她又有點捨不得這麼快分開，於是輕輕點頭。
"嗯，好。"
凌晨四點多的街道，幾乎沒有什麼人，兩個人慢慢走著，偶爾聊幾句。更多的時候，只是安靜地走。
反三常忽然覺得，這種感覺，其實也挺好的，比一直聊天舒服，也比一直沉默自然。
她偷偷看了識失一眼，心裡默默想著：
"今天……已經很好了。"
二十多分鐘後，兩人來到亞金家樓下，識失停下腳步。
反三常對識失說了聲再見，識失笑著揮了揮手。
"早點休息，今天別再熬夜了。"
反三常笑著答應。
"好，你也是。"
識失點點頭，隨後轉身離開。
反三常站在原地，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這才慢慢走進單元門。
電梯緩緩上升，整個轎廂里只有她一個人，反三常長長舒了一口氣。
直到這時候，她才終於放鬆下來。
她拿出手機，準備看看時間，結果剛打開微信，一個紅色的數字映入眼帘。
她點進去，發現是一筆微信轉帳，時間顯示，晚上九點三十分，金額13145.20元。
反三常頓時愣住了。
"什麼時候……"
她剛才一直和識失在一起，完全沒注意手機。
她點開轉帳詳情，備註只有一句話，【未婚夫：學習別累到自己。】
反三常看著這句話，沉默了很久。
隨後輕輕點了收款。
她靠在電梯牆壁上，緩緩閉上眼睛。
其實，有一件事，她誰都沒有告訴。包括亞金，三色雞，雨紫，識失，霧鈴。
她其實見過那個所謂的"未婚夫"，是在約定見面之前見的，兩個人偷偷有了聯繫。
第一次見面，是在那人工作的地方。她把自己的事情，換了個版本告訴了對方，她謊稱：
"我想繼續上學，可是家裡不同意，所以只能自己跑出去，現在一邊打工，一邊攢錢，以後再繼續讀書。"
那個男生聽完以後，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
"我知道了，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我儘量幫忙了。"
後來，他偶爾會給她轉點錢，理由也很簡單。
"當學費或生活費。"
而反三常也一直沒有拒絕。她知道，如果自己說真話，說自己其實只是想離開那個環境，想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也不想和對方結婚，對方肯定就不會資助她了。
電梯緩緩停下。
"叮——"
門打開，反三常收起手機，輕輕笑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越來越複雜了。
一邊是今天晚上，陪自己唱歌，送自己回家的識失。
另一邊是一直和自己秘密聯繫，默默幫自己圓謊，偶爾還會給自己轉錢的"未婚夫"。
她輕輕搖了搖頭，沒有繼續往下想，只是推開房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整個客廳靜悄悄的，大家都已經睡了。
反三常關上房門，躺到床上，看著天花板。手機屏幕還停留在那條轉帳記錄上，13145.20元。
她輕輕按滅屏幕，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只是現在，她做的夢，大概會比昨天更複雜一點。
反三常早就到了這裡，她站在路邊，一會兒整理頭髮，一會兒整理外套 一會兒又打開手機看看時間。
21：19，還有一分鐘，她深吸了一口氣。
"冷靜，今天一定不能暈。"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街口走了過來。
識失依舊穿著那件黑色外套，頭髮被夜風輕輕吹起。
反三常剛一抬頭，心臟立刻開始瘋狂加速。
"完了，又來了。"
她感覺眼前都快開始發白了，還好，十二月的晚風迎面吹來，涼颼颼地吹在臉上。反三常打了個寒顫，整個人瞬間清醒了一半。
"感謝冬天。"
她心裡默默感激了一下天氣。
識失走到她面前，笑著揮了揮手。
"等很久了嗎？"
反三常趕緊搖頭。
"沒有，我也剛到。"
識失點點頭。
"今天有空出來？"
反三常笑著解釋。
"明天晚上八點才上班，時間挺充足的。"
識失笑了笑。
"那不錯，走吧。"
兩人走進一家燒鳥店，店裡暖洋洋的。木質桌椅，空氣里都是炭火和醬汁的香味。
服務員遞來菜單，兩個人隨便點了些，雞腿肉串，雞胗，雞心，雞肉丸，果蔬，還有一鍋熱湯。
等菜的時候，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聊著聊著，反三常忽然說起之前的事情。
"其實，我之前差點結婚。"
識失點點頭。
"你之前提過一點，後來怎麼樣了？"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反三常聳聳肩。
"跑了。"
識失笑了一下。
"那個男的，家裡條件很差嗎？"
反三常搖頭。
"倒不是，聽說家庭條件還挺好的，房子車子都有，家裡做點生意。"
識失有些意外。
"那為什麼不願意？"
反三常沉默了兩秒，低頭看著桌子，輕輕說道：
"因為，不是我想過的生活。我連人都沒見幾次，以後幾十年卻要一起過，我覺得……太奇怪了。"
識失安靜地點了點頭。
"確實，這種事，還是自己決定比較好。"
聽見這句話，反三常心裡偷偷開心了一下。她覺得，自己好像又了解識失一點了。
這時，反三常忽然反問。
"那你呢？你談過戀愛嗎？"
識失點點頭。
"談過。"
反三常眼睛眨了眨。
"幾個？"
識失想了一下。
"四個。"
反三常："……"
她表面平靜，心裡卻已經開始記筆記了。
"四個，競爭壓力……好像有點大。"
她裝作隨意地問。
"那……有沒有比較印象深刻的？"
識失笑了。
"有，高中那個。"
反三常立刻認真聽，識失喝了一口茶，慢悠悠說道：
"當時學校外面，有個女生，算是……精神小妹吧。"
反三常愣了一下。
"啊？"
識失點頭。
"有一天放學，她帶著十幾個人，把我堵校門口了。"
反三常眼睛都睜圓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當時還有點害怕。"
反三常趕緊問：
"後來呢？"
識失笑著說道：
"後來她讓其他人先迴避一下，就剩我們兩個。然後她問我，'談不談對象？'"
反三常："……"
她沉默了，識失繼續說道：
"我當時想，'這是拒絕還是同意？'感覺都容易挨揍。"
反三常終於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
識失也笑了。
"後來，我仔細看了一眼，發現……其實她挺漂亮的。"
反三常："……"
識失一本正經地繼續說道：
"我就想，'算了，勉強同意吧。'"
反三常笑得差點把茶噴出來。
"你這理由……是不是有點太隨便了？"
識失聳聳肩。
"年輕嘛，而且後來發現。她雖然有時打架，但對我還挺好的。別人欺負我，她去幫我；別人罵我，她先罵回去；別人想堵我，她提前把人堵了。"
反三常聽著，神情都有點古怪。
"那……後來為什麼分手？"
識失想了一會兒，笑了笑。
"感覺在一起就那樣，而且兩人關係已經很好了。我提的，她也同意了，後來也經常在一起玩，算朋友吧。"
反三常點了點頭，心裡卻默默鬆了一口氣。
"還好，不是那種藕斷絲連。"
就在這時，第一盤燒鳥端了上來。
熱騰騰的香味，一下把兩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識失拿起一串雞腿肉，笑著說道：
"先吃吧，不然一會兒涼了。"
反三常點點頭，拿起燒鳥，臉上帶著笑，心裡卻已經開始偷偷分析。
"前女友類型，有普通的，有特殊的，那……他到底喜歡什麼樣的人啊？"
她咬了一口燒鳥，一邊吃，一邊在心裡繼續做著屬於自己的"戀愛分析報告"。
今晚的約會，似乎才剛剛開始。
燒鳥吃到一半，識失忽然像想起什麼一樣。
"對了。"
反三常抬起頭。
"嗯？"
識失拿起一串雞肉丸，很隨意地說道：
"你之前不是說，是離家出走過來的嘛。"
反三常點點頭。
"嗯。"
識失繼續說道：
"其實我家就在隔壁市，坐高鐵也挺近。"
反三常安靜地聽著，識失笑了笑。
"寒假要是無聊的話，可以來找我玩。學校放假以後，我基本都在家，反正也沒什麼事。"
這一句話，讓反三常整個人愣住了，她甚至忘了嘴裡的燒鳥還沒咽下去，腦子裡只剩一句話不斷循環。
"他……主動邀請我？主動？邀請我？"
她忽然開始計算，天海職業學院，寒假一般六七周。
如果識失一直在家……自己如果請個假……網咖那邊其實也不是不能請，畢竟現在做陪玩，排班也比較靈活，請個幾天……應該……可以吧？
反三常越想，眼睛越亮，甚至已經開始幻想。
連續十天，每天都能見到識失，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一起打遊戲。
想到這裡，她感覺自己又開始有點缺氧了。
還好，門口客人開門帶進來的冷風讓她清醒了些，反三常趕緊深吸了一口。
"呼——活過來了。"
識失看她一直不說話，還以為她有什麼顧慮，於是笑著補充了一句。
"當然，如果你方便的話，不方便也沒事。"
反三常終於回過神，趕緊點頭。
"方便！"
聲音甚至比平時高了一點，旁邊桌的客人都回頭看了一眼。
反三常頓時耳朵一紅，連忙壓低聲音。
"那個……我是說，如果有時間的話，我當然可以。"
識失笑了笑。
"那就行，到時候提前和我說一聲。我去車站接你。"
反三常感覺自己心跳又快了一截。
"還……還接我？"
識失一臉自然。
"嗯，你第一次過去，萬一找不到地方怎麼辦，而且我家離車站也不遠。"
反三常趕緊低頭喝了一大口熱湯，她怕識失發現，自己現在笑得已經快控制不住了，她努力裝出一副很平靜的樣子。
"好啊，那到時候，我提前給你發消息。"
識失點點頭。
"行。反正過年那段時間，我基本天天都有空，你待幾天都行。"
反三常："……"
她又沉默了，待幾天都行？
這句話，在她腦子裡自動變成了：
"可以待很久。"
她默默低下頭，開始認真計算。
一天，兩天，五天，十天，越算越覺得可行。
最後，她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心裡默默想著：
"霧鈴，你教的方法真有用，幸好剛才吹了冷風。不然，我剛剛可能真的已經暈在燒鳥店裡了。"
而識失完全不知道，自己一句很普通的邀請，已經讓坐在對面的反三常，開始認真規劃寒假的行程了。
兩人走出燒鳥店時，已經晚上十一點半。
冬夜的街道安安靜靜 只有路邊便利店和自動販賣機還亮著燈。
反三常剛想問接下來去哪，識失卻先開口了。
"時間還早，要不要再玩一會兒？"
幾乎與此同時，反三常也脫口而出。
"去KTV嗎？"
兩個人同時愣了一下，隨後一起笑了。
"我也正想說。"
識失笑著說道。
二十分鐘後，兩人走進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KTV。包廂不大，燈光暖黃色，點歌機一打開。
反三常就抱著麥克風坐到了沙發上，識失隨手點了幾首歌。
剛準備把麥克風遞過去，反三常卻擺了擺手。
"今天我想聽你唱。"
識失愣了一下。
"我？"
"嗯。你唱，我負責聽。"
識失笑了笑。
"行。"
音樂緩緩響起。
第一首，是一首很安靜的抒情歌。識失的聲音並不屬於特別高亢的類型，反而很乾淨，帶著一點磁性。
唱到副歌的時候，整個包廂都安靜了，反三常呆呆地看著他，腦子裡只有一句話。
"完了，他唱歌怎麼也這麼好聽。"
她本來還在努力保持清醒，可隨著歌聲一句一句傳來，她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慢慢飄遠。
"不行……不能……不能暈……"
這是她腦子裡的最後一句話。
隨後，身體輕輕往後一靠，眼睛緩緩閉上了。
識失唱完第一首，抬頭看了一眼，發現反三常已經靠在沙發上，閉著眼，一動不動。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睡著了啊。"
他看了眼時間，都已經十二點多了，昨天她又上了一天班，估計是真累了。
識失沒有再唱了，他把麥克風音量調到最小，自己戴上耳機，一個人安安靜靜地點著歌，偶爾輕輕跟著哼幾句，儘量不發出聲音。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凌晨一點，反三常沒醒；凌晨兩點，還是沒醒；凌晨三點，依舊睡得很安靜。
識失還貼心地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點，免得她著涼。
很快，凌晨四點，屏幕彈出提示【包廂使用時間結束。】
識失摘下耳機，輕輕站起身，來到反三常旁邊。
"反三常。"
沒有反應，他輕輕拍了拍她肩膀。
"醒醒。"
下一秒，反三常猛地睜開眼。
"啊？！"
她幾乎一下坐直，眼神還有點迷茫，第一句話就是：
"發生什麼了？！"
她環顧四周，包廂，點歌機，識失，又低頭看了看手機。
凌晨四點零二，反三常徹底愣住了。
"我……我睡了？"
識失點點頭。
"對啊，第一首歌剛唱完。你就睡著了，我怕把你吵醒，後面就沒繼續唱。"
反三常："……"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裡瘋狂回憶，第一首歌……副歌……然後……然後……沒有然後了。
她根本不是睡著，她是直接幸福到宕機了。
可這個真相，她打死也不能說。
於是，她趕緊露出一個有點尷尬的笑容。
"哈哈……最近工作有點累，居然睡著了。"
識失笑著擺擺手。
"沒事，能理解。你睡得還挺香。"
反三常心裡默默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他真以為我是睡著了。"
她站起身，偷偷揉了揉自己的臉，心裡已經開始默默發誓。
"以後，絕對不能再單獨聽他唱歌，太危險了。"
兩人一起走出KTV，凌晨四點的街道格外安靜。
冷風吹來，反三常終於徹底清醒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旁邊的識失，忽然覺得，今天這一整天，雖然暈過去了一次，但……好像值了。
至少，她聽到了識失唱歌，雖然只聽完了一首。
這個時間，外面的空氣比剛才更冷了。
反三常縮了縮脖子，識失看了她一眼，笑著說道：
"我看你今天都有點困了，要不今天先到這吧，以後有空再出來玩。"
反三常點了點頭。
"好。"
識失又接著說道：
"我送你回去吧。"
反三常本來還想說不用，可想了想，她又有點捨不得這麼快分開，於是輕輕點頭。
"嗯，好。"
凌晨四點多的街道，幾乎沒有什麼人，兩個人慢慢走著，偶爾聊幾句。更多的時候，只是安靜地走。
反三常忽然覺得，這種感覺，其實也挺好的，比一直聊天舒服，也比一直沉默自然。
她偷偷看了識失一眼，心裡默默想著：
"今天……已經很好了。"
二十多分鐘後，兩人來到亞金家樓下，識失停下腳步。
反三常對識失說了聲再見，識失笑著揮了揮手。
"早點休息，今天別再熬夜了。"
反三常笑著答應。
"好，你也是。"
識失點點頭，隨後轉身離開。
反三常站在原地，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這才慢慢走進單元門。
電梯緩緩上升，整個轎廂里只有她一個人，反三常長長舒了一口氣。
直到這時候，她才終於放鬆下來。
她拿出手機，準備看看時間，結果剛打開微信，一個紅色的數字映入眼帘。
她點進去，發現是一筆微信轉帳，時間顯示，晚上九點三十分，金額13145.20元。
反三常頓時愣住了。
"什麼時候……"
她剛才一直和識失在一起，完全沒注意手機。
她點開轉帳詳情，備註只有一句話，【未婚夫：學習別累到自己。】
反三常看著這句話，沉默了很久。
隨後輕輕點了收款。
她靠在電梯牆壁上，緩緩閉上眼睛。
其實，有一件事，她誰都沒有告訴。包括亞金，三色雞，雨紫，識失，霧鈴。
她其實見過那個所謂的"未婚夫"，是在約定見面之前見的，兩個人偷偷有了聯繫。
第一次見面，是在那人工作的地方。她把自己的事情，換了個版本告訴了對方，她謊稱：
"我想繼續上學，可是家裡不同意，所以只能自己跑出去，現在一邊打工，一邊攢錢，以後再繼續讀書。"
那個男生聽完以後，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
"我知道了，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我儘量幫忙了。"
後來，他偶爾會給她轉點錢，理由也很簡單。
"當學費或生活費。"
而反三常也一直沒有拒絕。她知道，如果自己說真話，說自己其實只是想離開那個環境，想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也不想和對方結婚，對方肯定就不會資助她了。
電梯緩緩停下。
"叮——"
門打開，反三常收起手機，輕輕笑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越來越複雜了。
一邊是今天晚上，陪自己唱歌，送自己回家的識失。
另一邊是一直和自己秘密聯繫，默默幫自己圓謊，偶爾還會給自己轉錢的"未婚夫"。
她輕輕搖了搖頭，沒有繼續往下想，只是推開房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整個客廳靜悄悄的，大家都已經睡了。
反三常關上房門，躺到床上，看著天花板。手機屏幕還停留在那條轉帳記錄上，13145.20元。
她輕輕按滅屏幕，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只是現在，她做的夢，大概會比昨天更複雜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