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誤住奇葩屋
十二個小時後，汽車終於回到了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一路上幾乎沒怎麼說話的周曉寧，直到車輛駛進城區，才終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靠在座椅上，小聲說道：
"終於……到了。"
這一路，她始終擔心後面會不會有車追來，擔心父母會不會報警，擔心下一秒電話就會響。
直到真正進入這座城市，她那一直緊繃著的神經，才慢慢放鬆下來。
亞金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
"現在感覺怎麼樣？"
周曉寧點了點頭。
"好多了，就是第一次來這裡，什麼都不認識。"
她望著窗外一棟棟陌生的大樓，眼裡既緊張，又帶著一點期待。
神法坐在副駕駛，打了個哈欠。
"剛來的時候都這樣，過幾天就知道哪家便利店便宜、哪家奶茶第二杯半價了。"
車裡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亞金忽然問道：
"對了。你現在身上有多少錢？"
周曉寧想了想。
"四萬多一點，這一年多幹活攢的錢，還有之前攢的。"
亞金點點頭。
"那暫時不用急著找房子。"
她一邊開車，一邊說道：
"要不先住我家吧。"
周曉寧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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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亞金繼續說道：
"反正我爸媽一年到頭基本不回來，家裡還有一間空房。你每個月給我六百就行，水電網大家一起分。"
說到這裡，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過……家裡住的人有點多。"
神法在旁邊補充：
"準確來說，有點熱鬧。"
雨紫也笑著點頭。
"都是熟人，不用擔心。"
周曉寧猶豫了一會兒。
"真的不會打擾你們嗎？"
亞金擺擺手。
"不會。再說了，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有人一起住，還熱鬧一點。"
周曉寧聽完，終於露出了笑容。
"那……謝謝你，我住。"
亞金滿意地點點頭。
"行，歡迎入住。"
二十多分鐘後。
汽車緩緩停在熟悉的小區門口，周曉寧拖著行李箱，下車抬起頭。
她還不知道，從今天開始，她即將住進一個聚集了各種"神人"的三居室。
裡面有人半夜拍照，有人凌晨做視頻，有人護理一頭誇張的染髮，還有人會因為研究穿搭，一晚上換十幾套衣服，而她的人生，也將在這裡，翻開新的一頁。
凌晨一點多，電梯緩緩上升。
周曉寧站在電梯裡，終於忍不住問出了憋了一路的問題。
她先看向亞金。
"那個……你的頭髮是真染的嗎？"
亞金點點頭。
"嗯。"
周曉寧又低頭看了看亞金那一身金色系穿搭。
"還有你這身衣服……你們這裡的人，都這麼穿嗎？"
亞金笑了一下。
"也不是，只是我們這群人比較喜歡。"
周曉寧又想起坐了一路副駕駛的那個男生，她張了張嘴。
"還有那個……那個男生……"
她忽然愣住了，一路上聽大家喊來喊去，她居然忘記對方本名叫什麼了。
"就是……那個長頭髮的，他說自己長期駐留網咖那個。"
亞金差點笑出聲。
"神法。"
"哦對！神法。"
周曉寧連忙點頭。
"他那個造型……也太特別了吧。"
隨後，她又想起坐在旁邊的雨紫，眼神更加複雜。
"還有林雨禾……她怎麼也變成這樣了？頭髮染成紫色，還給自己起了個'雨紫'的稱號。我差點都沒認出來。"
亞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想了想，最後用了一個最簡單的說法。
"我們都算亞文化愛好者，大家平時更喜歡用稱號互相叫。叫久了，本名反而很少用了。"
周曉寧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你們這圈子，還挺有儀式感。"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亞金掏出鑰匙。
"到了。"
房門"咔噠"一聲打開。
周曉寧原本以為，現在已經凌晨一點多，屋裡的人應該都睡了。
結果剛邁進客廳，她整個人就愣住了。
客廳燈火通明，手機連著充電寶，四個人正圍坐在沙發前打遊戲。
其中一個女生，扎著和初音未來幾乎一模一樣的雙馬尾，另一個頂著一頭粉色雙馬尾，還有一個留著藍綠色短髮，最後一個，則是一頭灰白色長髮。
四個人戴著耳機，正一邊按屏幕，一邊七嘴八舌。
"快快快！左邊！哎呀又倒了！我不是讓你別沖嗎！先救我！先救我！"
直到雨紫幾人進門，四個人才同時回過頭。
空氣安靜了兩秒，莓糖最先揮了揮手。
"回來啦！"
海葬點了點頭。
"帶新人了。"
月蝕看了一眼周曉寧。
"歡迎。"
初音現摘下一邊耳機，好奇地看了過來。
"新室友？"
周曉寧站在門口，看看屋裡的四個人，又緩緩回過頭，看看身邊一頭金髮的亞金，再想想紫發的雨紫，最後又想起剛才那個長發的神法。
她的大腦徹底宕機了，過了好幾秒，她才小聲問了一句。
"那個……這屋裡……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頭髮顏色正常？"
客廳里先是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所有人都笑出了聲。
凌晨一點半，眾人幫周曉寧把行李收拾好。
亞金把空房間簡單整理了一下，床單、被子、枕頭都換成了新的，周曉寧一邊鋪床，一邊又確認了一遍大家的稱號。
"亞金，雨紫，神法，月蝕，莓糖，海葬。"
她一邊念，一邊點頭。
"我得趕緊記住，不然明天又忘了。"
大家笑了笑。
折騰了一天一夜，她早已困得睜不開眼，剛躺下沒多久，便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周曉寧迷迷糊糊睜開眼。
這是她離家出走後，睡得最安穩的一覺。她伸了個懶腰，推開房門。
客廳很安靜，她先朝一個房間看去。
門開著，裡面已經空了，床鋪也收拾得整整齊齊。
她又朝另一個房間望去，門虛掩著，裡面隱約還能聽見輕微的呼吸聲，有人還在睡覺。
周曉寧沒有打擾，輕輕關上門，走進衛生間洗漱。
洗漱完後，她坐到餐桌旁，打開招聘軟體，手指不停往下滑。
"服務員，營業員，收銀，奶茶店……"
她一邊看，一邊認真記下幾個覺得還不錯的崗位。
就在這時，臥室門忽然打開。
月蝕打著哈欠走了出來，緊接著，莓糖揉著眼睛跟在後面，最後，海葬抱著一個抱枕，慢悠悠地走出來。
三個人幾乎同時走向衛生間，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一樣。
周曉寧笑著打了個招呼。
"早。"
三人也點點頭。
"早。"
周曉寧四處看了看，有些好奇。
"亞金和初音現呢？"
月蝕從洗手台上拿出牙刷。
"上學去了。"
周曉寧愣了一下。
"她們還在上學啊？"
莓糖點頭。
"嗯，下午回來。"
周曉寧又看向三人。
"那你們三個……今天不用上學或者上班嗎？"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下一秒，異口同聲地回答：
"不上。"
周曉寧一愣。
"那……你們平時靠什麼賺錢？"
莓糖一臉認真地回答：
"發朋友圈。"
周曉寧："？"
海葬補充：
"發照片。"
周曉寧："？？"
月蝕解釋道：
"有人想加好友，我們就收個門檻費，不過收入不穩定。"
莓糖嘆了口氣。
"有時候一天能賺不少，有時候連續幾天，一個人都沒有。"
海葬點點頭。
"所以我們生活比較隨機。"
周曉寧越來越好奇。
"隨機？"
月蝕十分平靜地說道：
"有錢的時候住網咖。"
莓糖接著說：
"沒錢的時候。"
"睡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快餐店。"
海葬最後補充一句：
"現在被亞金收留了。"
周曉寧整個人都聽愣了。
她沉默了幾秒，隨後又問：
"那……平時吃飯怎麼辦？"
莓糖掰著手指數了起來。
"去朋友家蹭飯。"
月蝕點點頭。
"或者有人請客。"
海葬一本正經地說道：
"實在沒辦法，就去麥當勞。"
周曉寧眼睛微微睜大。
"啊？"
海葬繼續認真解釋：
"不過不是直接吃，會先問別人。如果別人點太多吃不完，我們會問一句。『你好，請問這些還要嗎？如果不要的話，我們可以吃嗎？'別人同意，我們才會吃。"
莓糖一本正經地點頭。
"未經允許屬於沒禮貌。經過允許，就屬於資源循環利用。"
月蝕漱了漱口，平靜地總結：
"我們窮，但還是講禮貌的。"
周曉寧呆呆地看著三個人，她忽然覺得，自己昨天看到的那些五顏六色的頭髮，只是這個家最正常的一部分。
真正讓她震驚的……是這些人的生活方式。
周曉寧繼續翻著招聘軟體。
忽然，一條招聘信息吸引了她，天海職業學院·奶茶店店員
包吃一餐，離家近，月薪四千多，還有提成。
周曉寧認真看了幾遍。
"這個……好像挺不錯。"
她點開地圖，發現奶茶店距離亞金家步行也就十幾分鐘，她當即投了簡歷。
沒想到，對方回復得很快，簡單聊了幾句後，對方便說道：
"如果方便的話，明天可以直接來試崗。"
周曉寧高興地點了點頭。
"好！"
放下手機後，她忍不住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三色雞。
"我找到工作了，就在天海職業學院裡面的奶茶店。"
月蝕愣了一下。
"天海職業學院？"
莓糖也眨了眨眼。
"那不是亞金和初音現上的學校嗎？"
海葬點點頭。
"就在學校商業街。"
周曉寧頓時愣住了。
"啊？這麼巧？"
莓糖笑著說道：
"以後說不定還能見她來蹭奶茶。"
月蝕立刻糾正。
"不是蹭，是員工優惠。"
海葬一本正經地點頭。
"蹭這個詞不好聽，我們只是支持朋友的工作。"
周曉寧忍不住笑了，她忽然又想到一個問題。
"對了。你們三個為什麼一直不找份工作？"
客廳忽然安靜了兩秒，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隨後開始一本正經地發表意見。
月蝕先開口：
"上班最大的缺點，就是要上班。"
周曉寧："……"
莓糖立刻補充：
"我之前認真研究過招聘軟體，每個工作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都要按時到。我覺得這個要求太嚴格了。"
海葬認真說道：
"我生物鐘比較自由，老闆一般接受不了。"
周曉寧忍著笑。
"那也不能一直這樣吧？"
月蝕平靜回答：
"我們嘗試過。第一份工作嫌站太久。"
莓糖舉手。
"第二份工作嫌早起。"
海葬繼續。
"第三份工作，老闆嫌我們。"
三個人一起點頭。
"雙向選擇。"
周曉寧差點笑噴，她又問：
"那以後怎麼辦？"
莓糖一本正經地說：
"發財，一夜暴富。"
海葬點頭。
"這是我們的長期職業規劃。"
月蝕則十分冷靜地總結：
"如果哪天真找工作了，說明我們已經窮到不能再拖了。"
莓糖忽然拍了拍周曉寧的肩。
"不過你不一樣，你快去上班。等你發工資以後好援助下我們。"
周曉寧笑著搖了搖頭。
"原來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呢。"
三色雞立刻異口同聲：
"朋友之間，援助一下不過分。"
客廳里頓時笑成了一片。
第二天上午九點。
周曉寧來到天海職業學院商業街。
奶茶店剛開門，店長簡單培訓了她幾分鐘，便安排她跟著另外幾名老員工學習。
"珍珠放這邊，椰果在冷藏櫃，水果每天現切，奶蓋要現打，小料快沒了記得提前補。"
周曉寧一邊聽，一邊認真記著。
忙了一上午，她發現這裡和想像中差不多。準備工作雖然不少，但都很規律。
一位來得最早的員工，一邊往料桶里添珍珠，一邊笑著說道：
"放心吧，這裡不算累。上午基本都是備料、切水果、煮珍珠。真正忙的是中午放學，還有傍晚下課，那兩個時間段排隊的人最多，其他時間嘛……"
他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口。
"基本就是摸魚。"
周曉寧笑著點頭。
"原來如此。"
時間很快來到下午，快四點時，奶茶店裡一個顧客都沒有。
幾名員工坐在吧檯後面，各自刷著手機。
店裡安靜得只能聽見製冰機偶爾工作的聲音。
就在這時，門口的風鈴輕輕響了一聲。
叮鈴——一道溫和的男聲傳來。
"來杯雲頂桑椹草莓。"
周曉寧下意識抬起頭。
下一秒，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青年，一頭深灰偏銀的長髮隨意束在腦後，發尾自然垂到肩側，額前碎發被風吹得微微散開，像漫畫裡故意畫出的光影。他的穿搭帶著明顯的亞文化風格，卻一點也不顯得誇張，寬鬆的黑色長外套垂到膝間，裡面是一件灰白高領上衣，銀色項鍊在燈光下微微反光，耳骨上戴著幾枚細小的銀色耳飾，手腕纏著黑色皮繩，整個人像剛從時尚雜誌封面走下來。
最誇張的是那張臉，五官立體得幾乎沒有一點多餘的線條，眉眼冷淡，卻沒有距離感，鼻樑筆直，眼睛在燈光下像蒙著一層淺灰色的霧，笑的時候，又把那份冷意沖淡了許多。
周曉寧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人是不是建模跑出來的？
她甚至懷疑，學校里的學生天天看見他，還能不能安心上課。
就在她發愣的時候，旁邊負責點單的員工熟練地朝後廚喊了一聲：
"雲頂桑椹草莓——一杯！"
這一嗓子，終於把周曉寧喊回了現實。
"啊？"
她猛地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盯著對方看了好幾秒。
周曉寧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杯子，心裡卻不停地嘀咕。
"這座城市到底怎麼回事……昨天住的房子裡，全是五顏六色頭髮的人。今天第一天上班，又碰見一個帥得像遊戲CG的人。這裡是不是有什麼顏值濃度特別高的區域？"
而櫃檯另一邊，那個青年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手機，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周曉寧剛才短暫的失神。
奶茶店裡的製冰機又輕輕響了一聲。
周曉寧偷偷深吸了一口氣，她忽然覺得，自己來到這座城市以後，見到的每個人，好像都和老家完全不一樣。
一路上幾乎沒怎麼說話的周曉寧，直到車輛駛進城區，才終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靠在座椅上，小聲說道：
"終於……到了。"
這一路，她始終擔心後面會不會有車追來，擔心父母會不會報警，擔心下一秒電話就會響。
直到真正進入這座城市，她那一直緊繃著的神經，才慢慢放鬆下來。
亞金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
"現在感覺怎麼樣？"
周曉寧點了點頭。
"好多了，就是第一次來這裡，什麼都不認識。"
她望著窗外一棟棟陌生的大樓，眼裡既緊張，又帶著一點期待。
神法坐在副駕駛，打了個哈欠。
"剛來的時候都這樣，過幾天就知道哪家便利店便宜、哪家奶茶第二杯半價了。"
車裡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亞金忽然問道：
"對了。你現在身上有多少錢？"
周曉寧想了想。
"四萬多一點，這一年多幹活攢的錢，還有之前攢的。"
亞金點點頭。
"那暫時不用急著找房子。"
她一邊開車，一邊說道：
"要不先住我家吧。"
周曉寧一愣。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啊？"
亞金繼續說道：
"反正我爸媽一年到頭基本不回來，家裡還有一間空房。你每個月給我六百就行，水電網大家一起分。"
說到這裡，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過……家裡住的人有點多。"
神法在旁邊補充：
"準確來說，有點熱鬧。"
雨紫也笑著點頭。
"都是熟人，不用擔心。"
周曉寧猶豫了一會兒。
"真的不會打擾你們嗎？"
亞金擺擺手。
"不會。再說了，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有人一起住，還熱鬧一點。"
周曉寧聽完，終於露出了笑容。
"那……謝謝你，我住。"
亞金滿意地點點頭。
"行，歡迎入住。"
二十多分鐘後。
汽車緩緩停在熟悉的小區門口，周曉寧拖著行李箱，下車抬起頭。
她還不知道，從今天開始，她即將住進一個聚集了各種"神人"的三居室。
裡面有人半夜拍照，有人凌晨做視頻，有人護理一頭誇張的染髮，還有人會因為研究穿搭，一晚上換十幾套衣服，而她的人生，也將在這裡，翻開新的一頁。
凌晨一點多，電梯緩緩上升。
周曉寧站在電梯裡，終於忍不住問出了憋了一路的問題。
她先看向亞金。
"那個……你的頭髮是真染的嗎？"
亞金點點頭。
"嗯。"
周曉寧又低頭看了看亞金那一身金色系穿搭。
"還有你這身衣服……你們這裡的人，都這麼穿嗎？"
亞金笑了一下。
"也不是，只是我們這群人比較喜歡。"
周曉寧又想起坐了一路副駕駛的那個男生，她張了張嘴。
"還有那個……那個男生……"
她忽然愣住了，一路上聽大家喊來喊去，她居然忘記對方本名叫什麼了。
"就是……那個長頭髮的，他說自己長期駐留網咖那個。"
亞金差點笑出聲。
"神法。"
"哦對！神法。"
周曉寧連忙點頭。
"他那個造型……也太特別了吧。"
隨後，她又想起坐在旁邊的雨紫，眼神更加複雜。
"還有林雨禾……她怎麼也變成這樣了？頭髮染成紫色，還給自己起了個'雨紫'的稱號。我差點都沒認出來。"
亞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想了想，最後用了一個最簡單的說法。
"我們都算亞文化愛好者，大家平時更喜歡用稱號互相叫。叫久了，本名反而很少用了。"
周曉寧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你們這圈子，還挺有儀式感。"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亞金掏出鑰匙。
"到了。"
房門"咔噠"一聲打開。
周曉寧原本以為，現在已經凌晨一點多，屋裡的人應該都睡了。
結果剛邁進客廳，她整個人就愣住了。
客廳燈火通明，手機連著充電寶，四個人正圍坐在沙發前打遊戲。
其中一個女生，扎著和初音未來幾乎一模一樣的雙馬尾，另一個頂著一頭粉色雙馬尾，還有一個留著藍綠色短髮，最後一個，則是一頭灰白色長髮。
四個人戴著耳機，正一邊按屏幕，一邊七嘴八舌。
"快快快！左邊！哎呀又倒了！我不是讓你別沖嗎！先救我！先救我！"
直到雨紫幾人進門，四個人才同時回過頭。
空氣安靜了兩秒，莓糖最先揮了揮手。
"回來啦！"
海葬點了點頭。
"帶新人了。"
月蝕看了一眼周曉寧。
"歡迎。"
初音現摘下一邊耳機，好奇地看了過來。
"新室友？"
周曉寧站在門口，看看屋裡的四個人，又緩緩回過頭，看看身邊一頭金髮的亞金，再想想紫發的雨紫，最後又想起剛才那個長發的神法。
她的大腦徹底宕機了，過了好幾秒，她才小聲問了一句。
"那個……這屋裡……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頭髮顏色正常？"
客廳里先是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所有人都笑出了聲。
凌晨一點半，眾人幫周曉寧把行李收拾好。
亞金把空房間簡單整理了一下，床單、被子、枕頭都換成了新的，周曉寧一邊鋪床，一邊又確認了一遍大家的稱號。
"亞金，雨紫，神法，月蝕，莓糖，海葬。"
她一邊念，一邊點頭。
"我得趕緊記住，不然明天又忘了。"
大家笑了笑。
折騰了一天一夜，她早已困得睜不開眼，剛躺下沒多久，便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周曉寧迷迷糊糊睜開眼。
這是她離家出走後，睡得最安穩的一覺。她伸了個懶腰，推開房門。
客廳很安靜，她先朝一個房間看去。
門開著，裡面已經空了，床鋪也收拾得整整齊齊。
她又朝另一個房間望去，門虛掩著，裡面隱約還能聽見輕微的呼吸聲，有人還在睡覺。
周曉寧沒有打擾，輕輕關上門，走進衛生間洗漱。
洗漱完後，她坐到餐桌旁，打開招聘軟體，手指不停往下滑。
"服務員，營業員，收銀，奶茶店……"
她一邊看，一邊認真記下幾個覺得還不錯的崗位。
就在這時，臥室門忽然打開。
月蝕打著哈欠走了出來，緊接著，莓糖揉著眼睛跟在後面，最後，海葬抱著一個抱枕，慢悠悠地走出來。
三個人幾乎同時走向衛生間，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一樣。
周曉寧笑著打了個招呼。
"早。"
三人也點點頭。
"早。"
周曉寧四處看了看，有些好奇。
"亞金和初音現呢？"
月蝕從洗手台上拿出牙刷。
"上學去了。"
周曉寧愣了一下。
"她們還在上學啊？"
莓糖點頭。
"嗯，下午回來。"
周曉寧又看向三人。
"那你們三個……今天不用上學或者上班嗎？"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下一秒，異口同聲地回答：
"不上。"
周曉寧一愣。
"那……你們平時靠什麼賺錢？"
莓糖一臉認真地回答：
"發朋友圈。"
周曉寧："？"
海葬補充：
"發照片。"
周曉寧："？？"
月蝕解釋道：
"有人想加好友，我們就收個門檻費，不過收入不穩定。"
莓糖嘆了口氣。
"有時候一天能賺不少，有時候連續幾天，一個人都沒有。"
海葬點點頭。
"所以我們生活比較隨機。"
周曉寧越來越好奇。
"隨機？"
月蝕十分平靜地說道：
"有錢的時候住網咖。"
莓糖接著說：
"沒錢的時候。"
"睡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快餐店。"
海葬最後補充一句：
"現在被亞金收留了。"
周曉寧整個人都聽愣了。
她沉默了幾秒，隨後又問：
"那……平時吃飯怎麼辦？"
莓糖掰著手指數了起來。
"去朋友家蹭飯。"
月蝕點點頭。
"或者有人請客。"
海葬一本正經地說道：
"實在沒辦法，就去麥當勞。"
周曉寧眼睛微微睜大。
"啊？"
海葬繼續認真解釋：
"不過不是直接吃，會先問別人。如果別人點太多吃不完，我們會問一句。『你好，請問這些還要嗎？如果不要的話，我們可以吃嗎？'別人同意，我們才會吃。"
莓糖一本正經地點頭。
"未經允許屬於沒禮貌。經過允許，就屬於資源循環利用。"
月蝕漱了漱口，平靜地總結：
"我們窮，但還是講禮貌的。"
周曉寧呆呆地看著三個人，她忽然覺得，自己昨天看到的那些五顏六色的頭髮，只是這個家最正常的一部分。
真正讓她震驚的……是這些人的生活方式。
周曉寧繼續翻著招聘軟體。
忽然，一條招聘信息吸引了她，天海職業學院·奶茶店店員
包吃一餐，離家近，月薪四千多，還有提成。
周曉寧認真看了幾遍。
"這個……好像挺不錯。"
她點開地圖，發現奶茶店距離亞金家步行也就十幾分鐘，她當即投了簡歷。
沒想到，對方回復得很快，簡單聊了幾句後，對方便說道：
"如果方便的話，明天可以直接來試崗。"
周曉寧高興地點了點頭。
"好！"
放下手機後，她忍不住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三色雞。
"我找到工作了，就在天海職業學院裡面的奶茶店。"
月蝕愣了一下。
"天海職業學院？"
莓糖也眨了眨眼。
"那不是亞金和初音現上的學校嗎？"
海葬點點頭。
"就在學校商業街。"
周曉寧頓時愣住了。
"啊？這麼巧？"
莓糖笑著說道：
"以後說不定還能見她來蹭奶茶。"
月蝕立刻糾正。
"不是蹭，是員工優惠。"
海葬一本正經地點頭。
"蹭這個詞不好聽，我們只是支持朋友的工作。"
周曉寧忍不住笑了，她忽然又想到一個問題。
"對了。你們三個為什麼一直不找份工作？"
客廳忽然安靜了兩秒，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隨後開始一本正經地發表意見。
月蝕先開口：
"上班最大的缺點，就是要上班。"
周曉寧："……"
莓糖立刻補充：
"我之前認真研究過招聘軟體，每個工作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都要按時到。我覺得這個要求太嚴格了。"
海葬認真說道：
"我生物鐘比較自由，老闆一般接受不了。"
周曉寧忍著笑。
"那也不能一直這樣吧？"
月蝕平靜回答：
"我們嘗試過。第一份工作嫌站太久。"
莓糖舉手。
"第二份工作嫌早起。"
海葬繼續。
"第三份工作，老闆嫌我們。"
三個人一起點頭。
"雙向選擇。"
周曉寧差點笑噴，她又問：
"那以後怎麼辦？"
莓糖一本正經地說：
"發財，一夜暴富。"
海葬點頭。
"這是我們的長期職業規劃。"
月蝕則十分冷靜地總結：
"如果哪天真找工作了，說明我們已經窮到不能再拖了。"
莓糖忽然拍了拍周曉寧的肩。
"不過你不一樣，你快去上班。等你發工資以後好援助下我們。"
周曉寧笑著搖了搖頭。
"原來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呢。"
三色雞立刻異口同聲：
"朋友之間，援助一下不過分。"
客廳里頓時笑成了一片。
第二天上午九點。
周曉寧來到天海職業學院商業街。
奶茶店剛開門，店長簡單培訓了她幾分鐘，便安排她跟著另外幾名老員工學習。
"珍珠放這邊，椰果在冷藏櫃，水果每天現切，奶蓋要現打，小料快沒了記得提前補。"
周曉寧一邊聽，一邊認真記著。
忙了一上午，她發現這裡和想像中差不多。準備工作雖然不少，但都很規律。
一位來得最早的員工，一邊往料桶里添珍珠，一邊笑著說道：
"放心吧，這裡不算累。上午基本都是備料、切水果、煮珍珠。真正忙的是中午放學，還有傍晚下課，那兩個時間段排隊的人最多，其他時間嘛……"
他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口。
"基本就是摸魚。"
周曉寧笑著點頭。
"原來如此。"
時間很快來到下午，快四點時，奶茶店裡一個顧客都沒有。
幾名員工坐在吧檯後面，各自刷著手機。
店裡安靜得只能聽見製冰機偶爾工作的聲音。
就在這時，門口的風鈴輕輕響了一聲。
叮鈴——一道溫和的男聲傳來。
"來杯雲頂桑椹草莓。"
周曉寧下意識抬起頭。
下一秒，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青年，一頭深灰偏銀的長髮隨意束在腦後，發尾自然垂到肩側，額前碎發被風吹得微微散開，像漫畫裡故意畫出的光影。他的穿搭帶著明顯的亞文化風格，卻一點也不顯得誇張，寬鬆的黑色長外套垂到膝間，裡面是一件灰白高領上衣，銀色項鍊在燈光下微微反光，耳骨上戴著幾枚細小的銀色耳飾，手腕纏著黑色皮繩，整個人像剛從時尚雜誌封面走下來。
最誇張的是那張臉，五官立體得幾乎沒有一點多餘的線條，眉眼冷淡，卻沒有距離感，鼻樑筆直，眼睛在燈光下像蒙著一層淺灰色的霧，笑的時候，又把那份冷意沖淡了許多。
周曉寧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人是不是建模跑出來的？
她甚至懷疑，學校里的學生天天看見他，還能不能安心上課。
就在她發愣的時候，旁邊負責點單的員工熟練地朝後廚喊了一聲：
"雲頂桑椹草莓——一杯！"
這一嗓子，終於把周曉寧喊回了現實。
"啊？"
她猛地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盯著對方看了好幾秒。
周曉寧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杯子，心裡卻不停地嘀咕。
"這座城市到底怎麼回事……昨天住的房子裡，全是五顏六色頭髮的人。今天第一天上班，又碰見一個帥得像遊戲CG的人。這裡是不是有什麼顏值濃度特別高的區域？"
而櫃檯另一邊，那個青年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手機，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周曉寧剛才短暫的失神。
奶茶店裡的製冰機又輕輕響了一聲。
周曉寧偷偷深吸了一口氣，她忽然覺得，自己來到這座城市以後，見到的每個人，好像都和老家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