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不該出現的人,張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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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銅鈴不大,巴掌大小,在雨夜中泛著幽冷的青光。


  但就是這枚不起眼的銅鈴,讓上百道兩千多年的執念同時安靜了下來。

  「誰在那?!」陳瀾喊了一聲,功德金光在掌心凝聚,隨時準備出手。

  那人沒有回答,只是又搖了一下銅鈴。

  叮。

  這一次,鈴聲比剛才更急、更密,帶著一種命令的意味。

  執念們動了。

  它們不再撲向白起,不再攻擊任何人,而是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緩緩向那個雨衣人飄去。

  灰白色的霧氣在雨夜中拉成一條條細線,從四面八方匯聚到銅鈴周圍,像百川歸海,像萬劍歸宗。

  白起的臉色變了。

  陳瀾認識白起以來,第一次看到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

  「那是趙軍的集結號。」白起的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悶雷,「兩千多年前,趙軍以銅鈴為號,一聲號令,全軍集結。」

  陳瀾的大腦飛速運轉。

  趙軍的集結號。

  在雨夜屠夫案的現場。

  在一個能操控趙軍降卒執念的神秘人手裡。

  「那個人……」陳瀾的聲音壓得很低。

  白起替他補完了後半句:「極有可能是趙軍的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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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線索在陳瀾腦海中瞬間串了起來。

  雨夜屠夫,十年前殺五人,十年後再次作案。

  作案手法老練,布局如戰場設伏,勒殺手法精準得像常年與牲畜打交道的人。

  但驗屍報告顯示,這次的受害者沒有遭到性侵,與十年前不同。

  因為兇手換人了。

  或者說,兇手的「身份」變了。

  十年前作案的是活人,一個以屠宰為業、精通戰場戰術、有強烈性衝動的人。

  十年後,那個活人可能已經死了。

  但他的執念沒有散。

  不僅沒有散,還找到了一個「容器」一個同樣精通戰術、同樣熟悉殺戮、同樣對這世界充滿恨意的東西。

  趙軍降卒的執念。

  不對,不是普通的降卒。

  能號令上百道執念的,不是普通士兵。

  「武安君,」陳瀾的聲音冷了下來,「長平之戰,趙軍主將是誰?」

  白起沉默了一息。

  「趙括。」

  「趙括死了,他的魂魄呢?」

  白起又沉默了一息,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末將不知,長平之戰後,末將再未見過趙括。」

  雨夜中,那道銅鈴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鈴聲不再清冽空靈,而是變得尖銳、急促、充滿了攻擊性。

  上百道執念同時暴起。

  它們不再臣服,不再安靜,而是化作無數道灰白色的利刃,從四面八方朝陳瀾和白起射來。

  每一道利刃上都纏繞著兩千多年的恨意,開展了有組織、有配合、有戰術的圍攻。

  三路包抄,兩翼夾擊,正面佯攻。

  這是戰場的戰術。

  白起的瞳孔猛地收縮。

  「陛下小心!」他一劍揮出,黑色的劍光在雨幕中劃出一道半圓,將正面射來的十幾道利刃同時斬碎。

  但左右兩翼的利刃已經繞到了陳瀾身後。

  阿紅的怨氣盾牌瞬間升起,紅色的光膜在陳瀾背後撐開,將射來的利刃盡數彈開。

  小灰從阿紅身後衝出來,礦井煞的怨氣化作灰色的觸鬚,纏住了剩下幾道利刃,把它們死死按在地上。

  但陳瀾沒有看這些。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荒地深處那個雨衣人。

  那人搖完第三聲鈴後,轉身就跑。

  不是跑,是飄。

  雨衣的下擺在雨幕中輕輕擺動,腳離地面三寸,所過之處雨水自動避開,形成一個真空的通道。

  這不是活人!

  陳瀾二話不說,功德金光在腳下炸開,整個人像一顆金色的人形炮彈朝那個方向追了出去。

  「武安君!這裡交給你!」他的聲音在雨夜中迴蕩。

  白起一劍斬碎撲來的最後幾道利刃,轉頭看向陳瀾消失的方向。

  他想跟上去,但上百道執念已經重新聚攏,擋在了他面前。

  它們不再瘋狂,不再混亂,而是整齊地排列成一個戰陣。

  前排盾兵,後排弓弩手,兩翼騎兵。

  兩千多年前,趙軍在長平戰場上擺出的陣型,此刻在這片廢棄的荒地上重現。

  雖然擺陣的只是一群沒有靈智的執念,雖然盾牌和弓弩都是怨氣所化,但那陣型的壓迫感,依然讓白起握劍的手微微收緊。

  「趙括。」白起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中的黑色火焰猛地竄高,「你死了兩千多年,還是不肯認輸?」

  執念們沒有回答。

  它們只是擺好了陣型,擋在白起面前。

  像兩千多年前一樣。

  像從來不曾死去一樣。

  雨幕中,陳瀾追著那道飄忽的身影在廢棄的老城區里狂奔。

  功德金光的金色光軌在他身後拉出一條長長的尾巴,像一顆流星貼著地面飛馳。

  雨衣人的速度極快,但對路況的熟悉程度遠超陳瀾。

  他在這片老城區飄了幾十年了,每一條巷子、每一道圍牆、每一處死胡同都爛熟於心。

  陳瀾追到第三條巷子口的時候,雨衣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雨幕中。

  只有那枚銅鈴的聲音還在夜風中迴蕩,越來越遠,越來越弱,像一聲嘆息,消失在暴雨的轟鳴里。

  陳瀾停下腳步,功德金光在體表緩緩收斂。

  他站在巷子口,雨水從屋檐上傾瀉而下,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水簾。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瞳孔微微收縮。

  雨幕中,那個身影從巷子深處緩緩走出來。

  一身灰色的道袍已經被雨水浸透了,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一副比上次見面時消瘦了不少的身形。

  頭髮濕漉漉地搭在肩上,道髻散了大半,幾縷碎發貼在額頭上,雨水順著發梢往下滴。

  但他的腰板依然挺得筆直,步伐依然沉穩有力,像一把被雨水淋濕了卻依然鋒利的劍。

  張玄清。

  青城山,張玄清。

  那個在笑面案專案組會議上坐在他旁邊、溫聲細語幫他分析喜妖特徵的年輕道士。

  那個替他師父傳話、邀請他去青城山做客的謙遜後輩。

  那個檔案在今年年初被韓琳查出「涉及重大案件」而被封存的人。

  還有龍虎山下究竟埋藏著什麼,至今未知。

  陳瀾的功德金光在掌心凝聚,但沒有釋放。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張玄清從雨幕中走出來,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在三步遠的距離停下。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暴雨里,隔著三步的距離,對視。

  雨水從屋檐上傾瀉而下,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不斷流動的水簾,把彼此的面孔切割成模糊的碎片。

  「張道長。」陳瀾先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雨夜中格外清晰,「你怎麼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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