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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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泉山莊,主殿之內,香爐里吐著裊裊青煙,絲竹之聲靡靡。

  殿堂最上方,一方白玉王座懸於九級台階之巔,層層輕紗自頂垂落,紗幔之後,斜斜倚著一道曼妙身影。

  儘管隔著紗幔,但依舊能看清楚後邊的那道身影慵懶地半靠在扶手上,一條腿隨意搭著,勾勒出惹火的曲線。

  下方數百名天驕,幾乎人人都在偷往那方向瞟。

  有人咽了咽口水,有人挺直了腰板,還有人下意識整理起衣冠,恨不得下一刻就被紗幔後那位看上一眼。

  正是薇爾,而在大乾,她也有稱號——綰月樓,第十二樓主,玉樓月。

  輕紗之後,薇爾紅唇噙著一抹慵懶的笑意,看似在欣賞下方眾人為她爭風吃醋的醜態,精神力卻早已焦躁地在人群中掃過一圈又一圈。

  主人交代過那個叫陸星河的小子,必須護住,一根汗毛都不能少。

  終於,在大殿最角落的末席,捕捉到一道氣息。

  粗布麻衣,二階巔峰,縮在陰影里一言不發。

  薇爾暗中鬆了口氣。

  找到了。

  薇爾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回了原處。她姿態愈發懶散,仿佛方才那番搜尋從未發生。

  殿下眾人只當特使是在考較他們的沉穩,一個個愈發繃緊了神經,唯恐失了禮數。

  沒人猜到,那位高高在上的玉樓月,方才緊張的是能不能找著一個坐在末席的「鄉巴佬」。

  陸星河縮在角落,垂著頭,把自己藏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他來這裡只有一個目的,聽清綰月樓和花州江湖人士的下一步的算計,把綰月樓特使的底細摸清,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

  最後打亂他們的陰謀,查清真相,為父親洗冤。

  而隔著七八個席位處,一名穿著蟬花寺僧袍的年輕佛子雙手合十,垂眸端坐,一副寶相莊嚴的模樣。

  殿上紗幔輕動,一道酥軟的女聲流淌下來:

  「諸位遠道而來,小女子就不繞彎子了。」

  「陸岳通敵叛國,已是鐵證如山。今日請諸位齊聚天泉,只為一件事。把陸岳留在花州的那些殘根爛葉,連根拔起。」

  話音落下,滿殿譁然。

  一名身著青衫的少年霍然起身,抱拳朗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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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使明鑑!在下乃是青花派古越,這廂有禮了!」

  「陸家舊部藏得再深,也有軟肋。他們的妻兒老小,總不能都藏起來。只要抓了家眷,還怕那些人不現身?」

  「妙啊!」

  角落裡立刻有人附和。

  又一名壯碩青年站起來,是烈火宗的大弟子。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當眾抖開。

  幾根泛著烏青的斷指滾落在桌上,指甲縫裡還嵌著乾涸的血。

  「這是從鎮岳派叛逃出來的三個陸岳親傳弟子的手指。」

  烈火宗弟子咧嘴一笑。

  「特使放心,我烈火宗來審,不出一周,天大的秘密也能撬出來。」

  殿內響起一片喝彩。

  陸星河低著頭,桌下的雙手一寸寸收攏。

  青花派當年遭圍剿,是父親帶人千里馳援,才保住了滿門老小。

  烈火宗宗主身中奇毒之時,是父親將自己掏出三個月的工資,才從公司內調來一顆五階完美的清風丹解毒。

  如今父親落難,他們倒是爭先恐後地搶著吃這口人血饅頭。

  坐在陸星河身旁的一名錦衣青年,眼見殿上特使連點頭,也坐不住了。

  那是個三階初期的年輕人,搖著一把描金摺扇,站起身,扯著嗓子往上首喊:

  「要我說,這陸岳壓根就不是什麼大俠,從頭到尾都是個衣冠禽獸!」

  他見眾人視線聚了過來,愈發來了精神,唾沫橫飛。

  「你們知道他那外族功法哪來的嗎?就是他自個兒把老婆獻給蠻族頭領,用媳婦換來的!這種連老婆都能賣的東西,談什麼忠義!」

  他這話一出,滿殿的喝彩聲反倒淡了幾分。

  這話編得太噁心,連一旁說著下三濫手段的天驕都覺得十分下作。

  錦衣青年掃了一圈,見反響平平,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轉頭,正好瞧見自己身旁那個縮在角落、只有二階巔峰氣息的粗布麻衣少年。

  一個鄉巴佬,正好拿來長威風。

  錦衣青年搖著扇子湊過去,用扇骨敲了敲陸星河的肩膀,戲謔地笑問:

  「喂,這位兄台,你說我講得對不對啊?」

  殿內幾道視線懶洋地飄了過來,等著看這鄉巴佬點頭哈腰的模樣。

  陸星河低著頭,身子微微發顫。

  他本可以忍,忍到聽完所有算計,忍到摸清綰月樓特使的底,然後趁夜離開,在暗處慢慢清算。

  若是言冽在這裡,必然會勸自己這麼做。

  言冽總是能掐能算,能把仇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他不是言冽。

  這一刻陸星河忽然想通了,自己這輩子,大概都學不會那種隱忍與算計。

  他是個劍修。

  劍,寧折不彎。

  他豪氣一笑,若是在這裡自爆乃是陸岳之子,那必然成為眾矢之的。

  但他陸星河,何懼。

  錦衣青年見他半晌不吭聲,還當他是被嚇傻了,扇子敲得更響:

  「聾了?問你話呢,我說得對不對——」

  陸星河緩緩抬起頭。

  那一瞬間,錦衣青年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眼前這張臉沒有半分驚惶,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和平靜底下翻湧的殺意。

  他盯著錦衣青年,一字一頓。

  「你說的不對。」

  話音未落,腰間七星長劍驟然出鞘。

  一道璀璨星芒撕開殿內空氣,在半空劃出一道極短的弧線。

  錦衣青年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褪去,就感到脖頸處一涼。

  「噗——」

  頭顱沖天而起,一蓬鮮血噴涌而出,濺了周遭數名天驕滿身滿臉。

  無頭的屍身晃了兩晃,才轟然倒地。

  全場,死寂。

  數百名天驕僵在原地,誰也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方才還在耀武揚威的錦衣青年,眨眼之間就成了一具噴血的屍體。

  偏席上,王方的手一抖,差點把那串蟬花寺的佛珠捏碎。

  好傢夥,這陸星河發起癲來,比言冽那小子也不遑多讓啊!

  這上頭坐著的可是四階的綰月樓樓主,他一個二階,就敢當著人家的面直接殺人?!

  上首的白玉王座上,薇爾懶散的姿態驟然一頓,紗幔後那道身影猛地坐直。

  不虧主人交代要護的人,還真是有種。

  寂靜只持續了三息。

  「反了!」

  不知是誰先嘶吼一聲,數十名天驕拍案而起,殺氣騰地將陸星河圍在中央。

  「哪來的瘋子!竟敢在天泉山莊行兇!」

  「殺了他!!」

  陸星河沒有半分懼色。

  他抬腳,將那顆滾到腳邊的頭顱一腳踢開,頭顱咕嚕滾過大殿,在眾人腳下停下。

  他挺直了脊樑,長劍斜指地面,血珠順著劍鋒一滴滴墜落。

  陸星河環視一周,狂傲開口:

  「鎮岳派掌門,鎮岳神掌陸岳之子,陸星河。」

  「今日便在這天泉山莊,討教諸位的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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