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河神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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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冽跟著他的視線看向河面。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小二說的話。

  「鎮上的人祭祀河神,說河神保佑這裡風調雨順,這和你也有關係?」

  陸長風愣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那個……其實是誤會。」

  「前些年青石河漲水,差點淹了鎮西的農田。晚輩在河裡待了那麼久,多少摸透了些水脈走向,就試著用殘餘的魂力疏通了幾處堵塞的河道。」

  他搓了搓手。

  「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就是細微改變了一下水流,把那些淤泥、爛木頭沖開,讓水流順暢些。」

  「但鎮上的人不知道啊,他們只看到天雲門的大俠還沒到來,大水就突然退了,田保住了,就覺得是河神顯靈。」

  「後來每年祭祀,晚輩也不好意思不管,就繼續幫著看著水脈。一來二去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就變成河神了。」

  言冽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一個被權貴害死的窮酸書生,魂魄在黑暗的地下水脈里飄了幾十年,好不容易回到故鄉,出不了河面三尺,卻還花力氣幫素不相識的鎮民梳理水道,防洪防澇。

  這人倒是不錯。

  「但我不想當什麼河神。」

  陸長風的聲音突然顫了起來。

  「我就想再看阿秀一眼。」

  他的魂體劇烈地閃了一下。

  「親口告訴她,我沒有負她。我不是貪慕榮華不回來了。我陸長風這輩子就認了她一個人,是我沒本事,死在了半路上。」

  他半透明的手擱在膝蓋上,微微發抖。

  言冽沉默了片刻。

  幾十年的陰冷漂泊,二十年的日夜苦等。

  只為了再見一面,只為了一句遲來的解釋。

  說實話,言冽見過太多生離死別了。前世當中醫的那些年,醫院的太平間他進出過無數次,生死對他來說早就不是什麼沉重的話題。

  進了天境之後更不用說,死人跟喝水一樣平常。

  可當一個真真切切的魂魄,帶著跨越數十年的執念和痴情,就這麼出現在自己面前時,還是讓他這個看慣了生死的人,心裡也有了那麼一絲觸動。

  言冽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行了。」

  陸長風猛地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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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個阿秀,長什麼樣?住在哪條街?說仔細點。」

  陸長風先是一愣,隨後整個魂體都激動的亮了起來。

  「阿……阿秀她……她比晚輩矮半個頭,圓臉,眉心有一顆小痣,笑起來左邊有個酒窩。當年住在鎮東頭第三條巷子裡,巷口有棵老槐樹,她家的豆腐攤子就支在槐樹底下。」

  他說得又急又快,生怕慢了半拍言冽就會改主意。

  言冽抬手打斷了他。

  「就在河裡老實等著,明日我去那裡看看。」

  言冽應了一聲,轉身回了客棧。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言冽便出了客棧。他按照昨夜陸長風所說的,信步來到鎮東頭第三條巷子。

  巷口的百年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晨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子,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但樹下,空空如也。

  沒有豆腐攤,甚至連一點攤販常年駐紮的痕跡都沒有,只有一片半人高的雜草在晨風裡蕭瑟地搖晃。

  言冽在原地站了片刻,心裡大概有了數。

  他走到巷口,一個早起挑水回來的少年路過,言冽攔住他,隨口問道:

  「哥們,打聽個事兒,這槐樹底下,以前是不是有個賣豆腐的攤子?」

  那少年十八九來歲,聞言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賣豆腐?沒見過啊,我從小在這長大,就沒見這樹下有過什麼攤子。」

  言冽道了聲謝,又問了幾個路過的年輕人,得到的答案都大同小異。

  看來時間太久了。

  他轉過頭,看到不遠處一戶人家的門檻上,坐著個曬太陽的老嫗,滿臉皺紋,頭髮已經全白了。

  言冽走過去,蹲下身,臉上掛著幾分和煦的笑意:

  「老奶奶,跟您打聽個人。二十來年前,這鎮上有個叫阿秀的姑娘,賣豆腐的,您有印象嗎?」

  老嫗原本眯著眼,昏昏欲睡,聽到「阿秀」兩個字,渾濁的眼睛猛地睜開,警惕地打量著言冽。她渾身一顫,連連擺手,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

  「不……不知道,沒聽過這個人,你問別人去。」

  說著,她就要起身回屋。

  言冽不動聲色,手指一彈,一小塊碎銀子落進了老嫗身旁的竹籃里,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老嫗低下頭,看了那塊銀子好一會兒,四下張望了一圈,才長嘆一口氣,把聲音壓得極低。

  她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哭腔:

  「後生,你……你是阿秀的什麼人?」

  「一個故人,受人之託。」言冽淡淡道。

  老嫗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眶裡泛起了淚光。

  「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

  「阿秀之前天天就在那棵槐樹下等啊等,等了快兩年,人都等傻了。結果……結果被鎮上的錢員外給看上了。」

  老嫗的聲音里透著無盡的恐懼和憤恨。

  「那個錢員外在咱們鎮橫行霸道多年,要不是縣令大人愛民,他不敢太過放肆,不然我們早就活不下去了...……

  「他一眼相中了阿秀那丫頭,打發媒婆上門,阿秀不肯,他就換了法子,說阿秀的攤子占了他的地,要拆,要罰錢,各種由頭來回折騰。」

  「後來……後來,他說阿秀的父親死之前欠了他二百兩,連字據都拿出來了,阿秀實在沒錢,就被人擄走了。」

  「當天夜裡,有人說聽到了慘叫,但誰也沒敢出門去看。」

  老嫗說著,已經老淚縱橫。

  言冽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

  那個書生在水底漂了幾十年,只為了他的阿秀。

  回來之後,守著青石河,出水不過三尺,一年一年地等。

  等阿秀來河邊放燈,等她哪天路過河邊,再見一面,他就能安息了。

  但他不知道,那姑娘早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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