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媽媽（一）
在來到H國之前，謝虹意其實就已經對H國有了一層比較淺薄的理解。
但在真正見識到H國之前，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居然會去成為一個年紀比自己小的人的女兒。
遊戲系統比謝虹意想像中要更有意思。
因為H國採取了封閉政策，所以謝虹意這幾天都只能待在家裡。
不只是謝虹意，她在H國的母親，妹妹，父親都只能待在家裡等通知。
辛晴好是一個非常勤勞的女人，她每天早上六點就起床給一家人做早餐，做完早餐她又要隨時關注小區業主群里的消息，然後一個人去物業那邊拿物資。
緊跟著，中午來了，辛晴好又要開始做四個人的午餐。
甚至她還在廚房忙碌的時候，剩下的三個人就已經開始坐上餐桌自顧自地吃飯了，完全不等辛晴好。
謝虹意是唯一一個等辛晴好上桌之後，才開始動筷子的人。
她認為，在自己的家裡或者朋友的家裡這種私密的地方，等待做飯的人和自己一起同時進食，是一種禮貌。
就算招待謝虹意的人特意說過可以先吃，不用等她，謝虹意也不會真的先吃。
家不是飯店，不是餐館。
但辛晴好坐到座位上後，卻是溫柔地問謝虹意：「怎麼不先吃著啊？不餓嗎？」
在那一瞬間，謝虹意的心頭湧上一陣複雜且錯愕的心情。
她在H國的妹妹和父親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
餐桌上的食物已經被人夾走了大半，謝虹意拿起筷子，她先是看了看辛晴好，又看了看自己碗裡被摁了又摁的米飯，最後還是回答了辛晴好：
「想等你一起吃。」
辛晴好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更加溫柔的笑容，「好孩子，媽媽不餓，你等著媽媽的話，你自己不是餓了嗎？」
謝虹意垂下頭，有些不是滋味地刨著米飯。
她自己的母親英年早逝，很多年過去，謝虹意對母親的印象，都是在為她，為青銅共和國的女性聲討的，偉岸的背影。
謝虹意的母親謝珩晝，一個一生都在讓自己發光發熱的女人，直到被人暗殺，在死前依舊會朝謝虹意露出寬慰的笑容的女人。
謝虹意確信，謝珩晝一定是溫柔的。
她會從辛晴好身上看到一些謝珩晝的影子。
但她又確信，辛晴好和謝珩晝一定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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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謝虹意忍不住想問辛晴好，在她和辛晴好單獨在廚房裡洗碗的時候。
「你不怨嗎？」謝虹意垂下眼帘。
父親在沙發上看電視，因為最近沒有工作，他甚至起了閒心去養一隻鸚鵡。
妹妹在房間裡打遊戲，她的性格很是沉悶，不知道是因為上了高中學業開始繁忙，還是有其它的原因。
「怨什麼？」辛晴好在洗盤子的時候，臉上也總是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這個家沒人尊重你。」謝虹意的言語很是辛辣。
辛晴好聽到這話，猛地頓了一下，才繼續洗盤子，「傻孩子，你說什麼呢？我有你和你妹妹就已經夠了，你們倆都是我的寶貝啊。」
「爸爸呢？」謝虹意沒有正面回應辛晴好的話。
「你爸爸之前工作忙，在單位的壓力又大，在家的時間又少，我們一大家子都靠你爸爸養活，咱們儘量不讓他煩就行。」
辛晴好語重心長地對謝虹意說。
「爸爸為什麼會覺得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女兒很煩？」謝虹意再問。
「因為爸爸的工作壓力太大了。」此時，辛晴好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
「那媽媽為什麼不出去工作？」謝虹意繼續問。
「因為我要在家給你和妹妹做飯啊。」辛晴好長嘆一口氣，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謝虹意今天這麼多話。
「我已經十七歲了，妹妹也已經十五歲了，我們大部分時候都在學校里寄宿，媽媽。」
謝虹意話音剛落，辛晴好一不小心就打碎了她正在洗的一個盤子。
陶瓷碗碎裂的聲音驟然在這個寬敞的房子裡響起，辛晴好第一反應不是撿起盤子，而是驚恐地看向她的丈夫看電視的方向。
電視裡里播放著新聞的聲音，主持人正在介紹異調部現在為H國做出的努力。
辛晴好瞳孔驟縮，死死地盯著廚房的門，和廚房外面那條連接著客廳的走廊。
過了一分鐘，辛晴好沒有聽到丈夫的責罵，也沒有聽到丈夫走動的腳步聲。
平時如果辛晴好出了一點錯，摔碎一個碗，丈夫立刻就會來到辛晴好面前，用最惡蠹的語言辱罵辛晴好。
「你知不知道我賺錢有多麼不容易？你知不知道一個碗要多少錢？我們家四口人，你打碎一個碗，就又要添置新的碗。
辛晴好，你沒去上班，我養著你，但你好歹也用用心，把我們這個家經營好啊。」
丈夫總是會這麼說。
辛晴好只能一個勁地道歉，希望用最溫和的姿態祈求丈夫的原諒。
丈夫的聽力很好，只要他在家，不論辛晴好不小心做錯了什麼，他都能第一時間聽到。
所以像剛才這麼大的動靜，丈夫不可能沒有聽見。
可他為什麼沒有來？
難道說他睡著了嗎？
「媽媽，你在害怕什麼呢？」謝虹意站在著急忙慌蹲下身撿碎陶瓷渣子的辛晴好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辛晴好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撿好碎掉的碗之後壯著膽子，躡手躡腳地離開廚房，伸著頭去看她的丈夫現在是不是睡著了。
這一看，辛晴好立刻被嚇得連滾帶爬地跑回廚房。
謝虹意一把抱住辛晴好，「媽媽，你看見什麼了？」
辛晴好咽了下口水，她幾乎無法在第一時間發出聲音，過了好幾分鐘，她才勉強平復下來，對謝虹意說：
「怪物。
你爸爸變成了怪物。
沙發上沒有人，只有一灘爛泥，像沼澤的那種爛泥，我看見那些爛泥上面嵌著人骨。
我得打電話，我得上報異調部，我得找人來救我們。」
緊跟著，辛晴好又頓了一下，對謝虹意說：「去把你妹妹從房間裡拉出來，我們必須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但在真正見識到H國之前，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居然會去成為一個年紀比自己小的人的女兒。
遊戲系統比謝虹意想像中要更有意思。
因為H國採取了封閉政策，所以謝虹意這幾天都只能待在家裡。
不只是謝虹意，她在H國的母親，妹妹，父親都只能待在家裡等通知。
辛晴好是一個非常勤勞的女人，她每天早上六點就起床給一家人做早餐，做完早餐她又要隨時關注小區業主群里的消息，然後一個人去物業那邊拿物資。
緊跟著，中午來了，辛晴好又要開始做四個人的午餐。
甚至她還在廚房忙碌的時候，剩下的三個人就已經開始坐上餐桌自顧自地吃飯了，完全不等辛晴好。
謝虹意是唯一一個等辛晴好上桌之後，才開始動筷子的人。
她認為，在自己的家裡或者朋友的家裡這種私密的地方，等待做飯的人和自己一起同時進食，是一種禮貌。
就算招待謝虹意的人特意說過可以先吃，不用等她，謝虹意也不會真的先吃。
家不是飯店，不是餐館。
但辛晴好坐到座位上後，卻是溫柔地問謝虹意：「怎麼不先吃著啊？不餓嗎？」
在那一瞬間，謝虹意的心頭湧上一陣複雜且錯愕的心情。
她在H國的妹妹和父親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
餐桌上的食物已經被人夾走了大半，謝虹意拿起筷子，她先是看了看辛晴好，又看了看自己碗裡被摁了又摁的米飯，最後還是回答了辛晴好：
「想等你一起吃。」
辛晴好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更加溫柔的笑容，「好孩子，媽媽不餓，你等著媽媽的話，你自己不是餓了嗎？」
謝虹意垂下頭，有些不是滋味地刨著米飯。
她自己的母親英年早逝，很多年過去，謝虹意對母親的印象，都是在為她，為青銅共和國的女性聲討的，偉岸的背影。
謝虹意的母親謝珩晝，一個一生都在讓自己發光發熱的女人，直到被人暗殺，在死前依舊會朝謝虹意露出寬慰的笑容的女人。
謝虹意確信，謝珩晝一定是溫柔的。
她會從辛晴好身上看到一些謝珩晝的影子。
但她又確信，辛晴好和謝珩晝一定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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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謝虹意忍不住想問辛晴好，在她和辛晴好單獨在廚房裡洗碗的時候。
「你不怨嗎？」謝虹意垂下眼帘。
父親在沙發上看電視，因為最近沒有工作，他甚至起了閒心去養一隻鸚鵡。
妹妹在房間裡打遊戲，她的性格很是沉悶，不知道是因為上了高中學業開始繁忙，還是有其它的原因。
「怨什麼？」辛晴好在洗盤子的時候，臉上也總是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這個家沒人尊重你。」謝虹意的言語很是辛辣。
辛晴好聽到這話，猛地頓了一下，才繼續洗盤子，「傻孩子，你說什麼呢？我有你和你妹妹就已經夠了，你們倆都是我的寶貝啊。」
「爸爸呢？」謝虹意沒有正面回應辛晴好的話。
「你爸爸之前工作忙，在單位的壓力又大，在家的時間又少，我們一大家子都靠你爸爸養活，咱們儘量不讓他煩就行。」
辛晴好語重心長地對謝虹意說。
「爸爸為什麼會覺得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女兒很煩？」謝虹意再問。
「因為爸爸的工作壓力太大了。」此時，辛晴好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
「那媽媽為什麼不出去工作？」謝虹意繼續問。
「因為我要在家給你和妹妹做飯啊。」辛晴好長嘆一口氣，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謝虹意今天這麼多話。
「我已經十七歲了，妹妹也已經十五歲了，我們大部分時候都在學校里寄宿，媽媽。」
謝虹意話音剛落，辛晴好一不小心就打碎了她正在洗的一個盤子。
陶瓷碗碎裂的聲音驟然在這個寬敞的房子裡響起，辛晴好第一反應不是撿起盤子，而是驚恐地看向她的丈夫看電視的方向。
電視裡里播放著新聞的聲音，主持人正在介紹異調部現在為H國做出的努力。
辛晴好瞳孔驟縮，死死地盯著廚房的門，和廚房外面那條連接著客廳的走廊。
過了一分鐘，辛晴好沒有聽到丈夫的責罵，也沒有聽到丈夫走動的腳步聲。
平時如果辛晴好出了一點錯，摔碎一個碗，丈夫立刻就會來到辛晴好面前，用最惡蠹的語言辱罵辛晴好。
「你知不知道我賺錢有多麼不容易？你知不知道一個碗要多少錢？我們家四口人，你打碎一個碗，就又要添置新的碗。
辛晴好，你沒去上班，我養著你，但你好歹也用用心，把我們這個家經營好啊。」
丈夫總是會這麼說。
辛晴好只能一個勁地道歉，希望用最溫和的姿態祈求丈夫的原諒。
丈夫的聽力很好，只要他在家，不論辛晴好不小心做錯了什麼，他都能第一時間聽到。
所以像剛才這麼大的動靜，丈夫不可能沒有聽見。
可他為什麼沒有來？
難道說他睡著了嗎？
「媽媽，你在害怕什麼呢？」謝虹意站在著急忙慌蹲下身撿碎陶瓷渣子的辛晴好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辛晴好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撿好碎掉的碗之後壯著膽子，躡手躡腳地離開廚房，伸著頭去看她的丈夫現在是不是睡著了。
這一看，辛晴好立刻被嚇得連滾帶爬地跑回廚房。
謝虹意一把抱住辛晴好，「媽媽，你看見什麼了？」
辛晴好咽了下口水，她幾乎無法在第一時間發出聲音，過了好幾分鐘，她才勉強平復下來，對謝虹意說：
「怪物。
你爸爸變成了怪物。
沙發上沒有人，只有一灘爛泥，像沼澤的那種爛泥，我看見那些爛泥上面嵌著人骨。
我得打電話，我得上報異調部，我得找人來救我們。」
緊跟著，辛晴好又頓了一下，對謝虹意說：「去把你妹妹從房間裡拉出來，我們必須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