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深夜門外的書包
米袋和面袋全墊高，收納箱排到牆邊，藥品單獨鎖進柜子。
她一筆筆寫。
王嬸，舊鐵架一隻，食材離地存放。
陸沉舟，感應燈一套，門鈴一套，滅火器一隻。
劉師傅，木材和人工，灶台隔擋。
寫到最後，許安然抬頭。
沈文蘭站在院門外，手裡拿著一小疊紙。
「沈老師。」
沈文蘭走進來，把紙放到桌上。
六張水杯貼紙。
周小北，圓圓，樂樂，安安，陳豆豆，林念。
名字寫得端正。
「水杯容易拿錯，先貼上。」
許安然拿起貼紙，鼻子有點酸。
「沈老師，這也得記。」
「記。」
沈文蘭從包里掏出一張紙。
「這是我電話，往後要是缺人看孩子，叫我。」
許安然抬頭。
「您願意來？」
「我退休了，閒著也是閒著。」
沈文蘭往正屋看。
「孩子認字、讀書、寫名字，我還能教。」
樂樂聽見讀書，先問：「要寫作業嗎？」
沈文蘭看他。
「你想不寫？」
樂樂縮了下脖子。
「我就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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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把自己的水杯抱過來，小聲說：「沈奶奶，我會寫安安。」
「寫給我看看。」
安安跑去拿紙筆。
院裡開始有了別的聲音。
鋸木頭，釘釘子，孩子念名字，收納箱碰牆。
許安然把廚房擦了一遍，又拿起整改本看。
本子上多出兩條。
院門夜裡要有燈。
陌生人上門不能直接進。
字跡不是老賀的。
她抬頭時，陸沉舟已經蹲在院門旁邊接線。
「這誰寫的？」
「我。」
「你怎麼不直接說？」
「寫下來，你記得住。」
許安然看著他手裡的線。
「感應燈裝高點，孩子碰不到。」
「嗯。」
她盯著陸沉舟手裡的螺絲盒，眼睛跟著他的手走。
一顆螺絲滾到地上，停在她腳邊。
陸沉舟伸手去夠。
林念先彎下腰，把螺絲撿起來。
她走到門邊，攤開掌心。
「這個。」
陸沉舟抬頭。
林念的手很小，螺絲放在上頭，沒掉。
陸沉舟接過去。
「拿得穩。」
林念抿了抿嘴，點了下頭。
她沒再退回屋裡。
陸沉舟把螺絲擰上，又裝好門鈴。
他按了一下。
院裡響起一聲短鈴。
圓圓捂住耳朵。
樂樂卻跳起來。
「誰按的？」
「我。」
陸沉舟把感應燈的線塞進盒子裡。
「以後有人按門鈴，先問是誰，誰都別自己開門。」
周小北站在旁邊，馬上接話。
「我可以問。」
「不用你守門。」
陸沉舟抬頭看他。
「你喊許老師，或者喊我。」
周小北張了張嘴。
「可你不住這兒。」
陸沉舟把最後一顆釘子砸進牆裡。
「我晚上來一趟。」
許安然聽見這話，手裡記帳的筆停住。
他白天跑外頭，夜裡還要回來盯門。
她想讓他別硬撐，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
眼下不是逞強的時候。
下午，社區醫生過來複查圓圓。
圓圓坐在小板凳上，額頭貼著體溫槍，手裡還捏著半塊餅乾。
醫生看完記錄。
「咳嗽少了？」
許安然翻開健康表。
「上午一次，中午一次，喝水後沒再咳。」
醫生聽了聽圓圓胸口。
圓圓抬頭問：「我不用去醫院？」
「今天先不用。」
圓圓鬆開許安然衣角，又把餅乾掰成兩半。
「這個給安安。」
安安接過去，小聲說謝謝。
周小北的床也調了。
原先靠門那張挪到靠牆，旁邊放著圓圓的小床。
他站在新床前，腳尖蹭著床腳。
「我睡哪都行。」
許安然沒拆穿他。
他昨晚盯著門醒了兩回，床一挪，心裡怕得更厲害。
陸沉舟從車上拿來一盞小夜燈。
燈不大，後頭有開關。
他蹲在床邊，把燈釘到牆上。
周小北站著沒動。
「陸叔叔，這個費電嗎？」
「費不了多少。」
「壞了怎麼辦？」
「我修。」
陸沉舟裝完，按下開關。
床邊亮出一團光。
周小北伸手摸了摸開關，又把手縮回去。
陸沉舟起身，往院門看了一眼。
「門我看著，你睡覺。」
周小北低下頭。
過了會兒，他小聲說：「那我今晚不守門了。」
陸沉舟嗯了一聲。
夜裡九點，整改本上最後一項劃了勾。
許安然站在院門口，把當天的帳目貼到牆上。
滅火器，防滑墊，感應燈，門鈴，藥箱，木板，鐵架。
每一筆都寫著來源。
陸沉舟坐在門邊修門鎖，劉師傅留下的木屑還落在磚縫裡。
孩子們睡下了。
圓圓床邊留著水杯。
林念的兔子肚子縫上了新線。
周小北的小夜燈還亮著。
感應燈忽然亮了。
陸沉舟抬頭，手按住門鎖。
院門外沒人。
燈滅下去。
過了幾秒，燈又亮。
許安然站起身，手摸到門栓。
第三次亮起時，陸沉舟已經拉開院門。
門外還是空的。
牆根下卻放著一個兒童書包。
書包上用黑筆寫著一個陌生名字。
孫小滿。
「別動。」
陸沉舟先伸手攔住許安然，又朝正屋抬了下手。
「孩子全進去，關門。」
許安然回過神，立刻往院裡退。
「圓圓，樂樂安安，帶豆豆和念念進屋，小北，把門邊讓出來。」
六個孩子本來都擠在門檻邊，聽見這話，誰也沒問，先往後縮。
圓圓抱著水杯，腳卻沒動。
她盯著牆根那個書包，小聲問：「許老師，是不是有小朋友來了？」
許安然喉頭髮堵。
書包是粉色的，肩帶上還掛著一隻塑料小熊，邊上蹭滿泥，靠在牆根，連拉鏈都沒拉嚴。
書包在這兒，孩子卻不在。
這事不對。
更不該由她先衝出去找孩子。
三天觀察期還沒過，他們剛貼出不接收新孩子的說明，要是這時候書包和孩子一起進了院，外頭那些人隨手一拍，就能把話說成她又私自收留。
她想幫，也得先把路走對。
「先進去。」
許安然蹲下來，扶住圓圓肩膀。
「書包在外頭，人還沒找到，老師先打電話找人。」
圓圓抿著嘴。
「那小朋友會餓嗎？」
陳豆豆抱著鐵盒跑過來，鐵盒蓋讓他捏得輕響。
「我可以分餅乾。」
許安然摸了摸他頭。
「想分是好事。」
「可幫人不能亂幫，先把孩子找到，再問她餓不餓，想吃什麼。」
陳豆豆低頭看鐵盒。
「那我先不吃。」
「你先把餅乾收好。」
許安然把鐵盒推回他懷裡。
「這也是幫忙。」
周小北站在門邊，目光落在書包上，臉有些白。
她一筆筆寫。
王嬸，舊鐵架一隻，食材離地存放。
陸沉舟，感應燈一套，門鈴一套，滅火器一隻。
劉師傅，木材和人工，灶台隔擋。
寫到最後，許安然抬頭。
沈文蘭站在院門外，手裡拿著一小疊紙。
「沈老師。」
沈文蘭走進來，把紙放到桌上。
六張水杯貼紙。
周小北，圓圓，樂樂，安安，陳豆豆，林念。
名字寫得端正。
「水杯容易拿錯，先貼上。」
許安然拿起貼紙，鼻子有點酸。
「沈老師，這也得記。」
「記。」
沈文蘭從包里掏出一張紙。
「這是我電話，往後要是缺人看孩子，叫我。」
許安然抬頭。
「您願意來？」
「我退休了，閒著也是閒著。」
沈文蘭往正屋看。
「孩子認字、讀書、寫名字，我還能教。」
樂樂聽見讀書，先問：「要寫作業嗎？」
沈文蘭看他。
「你想不寫？」
樂樂縮了下脖子。
「我就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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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把自己的水杯抱過來，小聲說：「沈奶奶，我會寫安安。」
「寫給我看看。」
安安跑去拿紙筆。
院裡開始有了別的聲音。
鋸木頭，釘釘子，孩子念名字，收納箱碰牆。
許安然把廚房擦了一遍，又拿起整改本看。
本子上多出兩條。
院門夜裡要有燈。
陌生人上門不能直接進。
字跡不是老賀的。
她抬頭時，陸沉舟已經蹲在院門旁邊接線。
「這誰寫的？」
「我。」
「你怎麼不直接說？」
「寫下來，你記得住。」
許安然看著他手裡的線。
「感應燈裝高點，孩子碰不到。」
「嗯。」
她盯著陸沉舟手裡的螺絲盒，眼睛跟著他的手走。
一顆螺絲滾到地上，停在她腳邊。
陸沉舟伸手去夠。
林念先彎下腰，把螺絲撿起來。
她走到門邊，攤開掌心。
「這個。」
陸沉舟抬頭。
林念的手很小，螺絲放在上頭，沒掉。
陸沉舟接過去。
「拿得穩。」
林念抿了抿嘴，點了下頭。
她沒再退回屋裡。
陸沉舟把螺絲擰上，又裝好門鈴。
他按了一下。
院裡響起一聲短鈴。
圓圓捂住耳朵。
樂樂卻跳起來。
「誰按的？」
「我。」
陸沉舟把感應燈的線塞進盒子裡。
「以後有人按門鈴，先問是誰，誰都別自己開門。」
周小北站在旁邊，馬上接話。
「我可以問。」
「不用你守門。」
陸沉舟抬頭看他。
「你喊許老師，或者喊我。」
周小北張了張嘴。
「可你不住這兒。」
陸沉舟把最後一顆釘子砸進牆裡。
「我晚上來一趟。」
許安然聽見這話，手裡記帳的筆停住。
他白天跑外頭，夜裡還要回來盯門。
她想讓他別硬撐，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
眼下不是逞強的時候。
下午，社區醫生過來複查圓圓。
圓圓坐在小板凳上，額頭貼著體溫槍，手裡還捏著半塊餅乾。
醫生看完記錄。
「咳嗽少了？」
許安然翻開健康表。
「上午一次，中午一次，喝水後沒再咳。」
醫生聽了聽圓圓胸口。
圓圓抬頭問：「我不用去醫院？」
「今天先不用。」
圓圓鬆開許安然衣角，又把餅乾掰成兩半。
「這個給安安。」
安安接過去，小聲說謝謝。
周小北的床也調了。
原先靠門那張挪到靠牆，旁邊放著圓圓的小床。
他站在新床前，腳尖蹭著床腳。
「我睡哪都行。」
許安然沒拆穿他。
他昨晚盯著門醒了兩回，床一挪，心裡怕得更厲害。
陸沉舟從車上拿來一盞小夜燈。
燈不大，後頭有開關。
他蹲在床邊，把燈釘到牆上。
周小北站著沒動。
「陸叔叔，這個費電嗎？」
「費不了多少。」
「壞了怎麼辦？」
「我修。」
陸沉舟裝完，按下開關。
床邊亮出一團光。
周小北伸手摸了摸開關，又把手縮回去。
陸沉舟起身，往院門看了一眼。
「門我看著，你睡覺。」
周小北低下頭。
過了會兒，他小聲說：「那我今晚不守門了。」
陸沉舟嗯了一聲。
夜裡九點，整改本上最後一項劃了勾。
許安然站在院門口，把當天的帳目貼到牆上。
滅火器，防滑墊，感應燈，門鈴，藥箱，木板，鐵架。
每一筆都寫著來源。
陸沉舟坐在門邊修門鎖，劉師傅留下的木屑還落在磚縫裡。
孩子們睡下了。
圓圓床邊留著水杯。
林念的兔子肚子縫上了新線。
周小北的小夜燈還亮著。
感應燈忽然亮了。
陸沉舟抬頭，手按住門鎖。
院門外沒人。
燈滅下去。
過了幾秒，燈又亮。
許安然站起身，手摸到門栓。
第三次亮起時，陸沉舟已經拉開院門。
門外還是空的。
牆根下卻放著一個兒童書包。
書包上用黑筆寫著一個陌生名字。
孫小滿。
「別動。」
陸沉舟先伸手攔住許安然，又朝正屋抬了下手。
「孩子全進去，關門。」
許安然回過神，立刻往院裡退。
「圓圓，樂樂安安，帶豆豆和念念進屋，小北，把門邊讓出來。」
六個孩子本來都擠在門檻邊，聽見這話，誰也沒問，先往後縮。
圓圓抱著水杯，腳卻沒動。
她盯著牆根那個書包，小聲問：「許老師，是不是有小朋友來了？」
許安然喉頭髮堵。
書包是粉色的，肩帶上還掛著一隻塑料小熊，邊上蹭滿泥，靠在牆根，連拉鏈都沒拉嚴。
書包在這兒，孩子卻不在。
這事不對。
更不該由她先衝出去找孩子。
三天觀察期還沒過，他們剛貼出不接收新孩子的說明，要是這時候書包和孩子一起進了院，外頭那些人隨手一拍，就能把話說成她又私自收留。
她想幫，也得先把路走對。
「先進去。」
許安然蹲下來，扶住圓圓肩膀。
「書包在外頭，人還沒找到，老師先打電話找人。」
圓圓抿著嘴。
「那小朋友會餓嗎？」
陳豆豆抱著鐵盒跑過來，鐵盒蓋讓他捏得輕響。
「我可以分餅乾。」
許安然摸了摸他頭。
「想分是好事。」
「可幫人不能亂幫，先把孩子找到，再問她餓不餓，想吃什麼。」
陳豆豆低頭看鐵盒。
「那我先不吃。」
「你先把餅乾收好。」
許安然把鐵盒推回他懷裡。
「這也是幫忙。」
周小北站在門邊，目光落在書包上，臉有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