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3 野化的物種與口傳史詩
殖民者是在圍城結束後第二天清晨進入廢墟的。
炮火在頭一天黃昏就已經停了，他們等了一夜，確認城牆上再也沒有火銃還擊的聲響，才端著火銃從豁口湧入礦場。他們挨間搜查每一座還立著的石砌建築。指揮使的值房已經被炮火掀掉了半邊屋頂，鐵皮箱子敞在地上，幾杆沒有打完彈藥的火銃靠在牆角，銃管鏽跡斑斑。
殖民者把銃管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沒有看出什麼名堂——這些鐵管太粗、太沉、打磨得太粗糙，跟馬德里軍工作坊里用鏇床鏇出來的炮管內壁完全不一樣。他們不知道這些銃管是匠戶後代用豎爐熄火前最後一爐鐵水打出來的，每一根銃管的鍛打紋路都是手錘敲的。
傳訊艙里的應機和掌中雷也被翻了出來。
殖民者搖了搖掌中雷的手柄，銅鈴發出一聲又輕又弱的顫音。
他們面面相覷——這個鐵盒子太奇怪了，沒有火藥管，沒有扳機，搖一搖就會響。
有人猜測這是某種祭祀器具，跟教堂里的聖鈴差不多；有人認為這是一種發信號的工具，類似於海軍用的哨子；還有人覺得這純粹是土著的破爛，不值得往船上搬。最後銅鈴被扔回了鐵皮箱子，箱蓋沒有關。掌中雷的手柄被他們掰斷了——不是故意掰的，是在翻檢時用力過猛，手柄卡在箱子邊緣的麻繩扣里，一拽就斷了。
和多年前扶桑石台上那根被傳音卒搖斷的手柄一樣，不是用壞的，是金屬疲勞。
殖民者只是恰好成了最後一雙手。
豎爐廢墟旁的猛火油桶被掀翻了。
桶底的殘餘油漬已經凝固成一層膠狀的黑殼，殖民者用刀颳了刮，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湊到火把前試了試。油膠遇火即燃，火苗青藍，燒得又勻又穩。他們很興奮，以為發現了某種天然的燈油，往船上搬了好幾桶。但滲井的位置他們始終沒有找到——井口早已被匠戶後代用石板封死，上面堆滿了礦渣和碎石。
殖民者在礦場周圍轉了數日，只找到幾處乾涸的水坑。
屯墾田的溝渠在圍城期間被炮火震塌了好幾個缺口，水早已放干。
殖民者試著用隨身帶的鏟子挖了幾道引水溝，但紅土地的土質與他們熟悉的任何土壤都不一樣——表層是砂壤，往下數尺全是板結的黏土，鏟子挖不動。江南匠戶傳下來的那套溝渠系統他們完全不懂，石砌水閘的閘門方向裝反了，田埂的坡度也被他們踩塌了好幾個口子。旱稻的種子他們不認識，薯蕷的塊莖他們以為是某種植物的根瘤，挖出來煮了一鍋，煮不爛，嚼不動，全倒了。
他們沒有在南方澳紮下根。
約一年後，補給船沒有來，熱病帶走了將近一半的人。
活著的人在礦場廢墟上放了一把火——值房屋頂的杉木板被點燃，火舌舔上石牆，將匠戶後代留在牆上的炭筆記號熏成了黑灰。屯田的枯草也被引燃，火燒過田埂，一直燒到豎爐廢墟旁那堆長滿野草的礦砂小山。礦砂燒不燃，但周圍的野草燒盡了，露出下面鏽跡斑斑的轆轤鐵鏈和幾根沒有鏽完的鐵釺。
殖民者沒有帶走這些東西。
他們只帶走了從廢墟里搜刮到的最後幾件銅器，然後把燒不掉的石牆和熄了火的豎爐留在了紅土荒原上。而在同一片荒原的更深處，收留倖存者的土著部落已經在營地中生起了火堆。傳音卒的後代把那隻從廢墟里拖出來的鐵皮箱子放在祭壇下方的石龕里。應機的銅鈴還掛在撥杆旁邊，掌中雷的手柄早已斷裂，順電器的銅絲線圈鬆散地垂在機匣外——它在被裝箱逃難之前就已經再也無法發出任何卦爻碼了。
孩子們伸手去摸銅鈴，被長老攔住了。
長老問這是什麼東西，傳音卒後代想說這是祖輩用來傳訊的應機，但他已經想不起這個詞了。
他只知道這是祖輩傳下來的，每天卯時正打開，搖了手柄，銅鈴就會響。
但現在手柄斷了，銅鈴只能用手撥。
他輕輕撥了一下鈴舌，銅鈴發出一聲極輕極弱的顫音。
那聲音他從小聽到大，卻再沒人講得清它的來歷——永樂年間的一個卯時正，正是這一聲顫音，替大秦石台把第一封卦爻碼送上了感氣針。如今它只是一枚會響的銅鈴。幾代人之後，他們的後代已經徹底融入了部落——會說土著語言，會使用迴旋鏢和石斧，會在旱季尋找水源，會在雨季追蹤野化水牛的足跡。
但他們說不清自己祖輩的來歷了，只在長老的口傳中留下了一個模糊的稱呼：來自北方的人。
鐵錘和鐵釺被供奉在部落祭壇上，與土著的圖騰柱並排而立。
應機和銅鈴被放回鐵皮箱子，箱蓋合上，收在祭壇下方的石龕里，當作祖先留下的遺物一同供奉。
每年春分，長老會打開石龕，讓部落里的孩子們看一看箱子裡的銅鈴和已經鏽蝕的應機。
孩子們伸手去摸銅鈴，長老並不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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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舌被撥動，那聲極輕極弱的顫音便在祭壇前迴蕩片刻。
它不再需要等待任何信號了。
它只是一枚會響的銅鈴。
圍城那夜從屯田圍欄里逃出去的家禽家畜，在炮火停歇的那個清晨便已各自散入荒野。
它們在逃出圍欄的第一天就跑散了——水牛沖在前面，田園犬夾在混亂的人流和硝煙中竄了出去，白鵝和雞在炮火炸開圍欄的瞬間便已撲翅飛過礦場圍牆。一天一夜之後，它們早已散入紅土荒原深處，各自找到了生路。水牛在野外的頭幾年依然保留著圈養時的習性，白天聚在水坑邊打滾，傍晚回到廢棄的田埂旁——那些田埂是它們祖輩耕過的，繩痕還留在肩胛骨上磨出的老繭里。
但圍欄已經沒有了，乾草和薯蕷藤也沒有人再往槽里添。
小牛出生在露天，斷奶之後不再被人套上犁繩。
幾代之後，它們徹底變成了野牛——體形比圈養的祖輩略小，角更彎、更粗、更往後挑，皮毛的顏色也與紅土地融為一體。論祖輩，它們是永樂十三年鄭大人的補給船頭一回靠岸時，從艙里牽下來的那群耕牛。田園犬三五成群地散開，各自跑進了荒原。它們在野外繁衍了後代，那些後代從未被任何人餵過，也不再對人搖尾巴。
這就是後來聞名於世的澳大利亞野狗——丁狗的祖先。
它們的祖輩，是永樂年間駐軍從舊港帶上岸的第一批看門犬。
白鵝在沼澤里找到了開闊的水面，從此不再靠人投食。
幾代之後，它們的翅羽比祖輩更灰、更短、更接近野雁。
雞散進了低矮的灌木叢和桉樹林，在完全野化的環境裡學會了啄野果、刨蟲卵、躲避野狗的追捕。
它們的後代體型比家雞更小，腿更長，羽色更雜。
後來踏上這片大陸的歐洲人，把這種在灌木叢里出沒的禽類叫作澳洲野雞。
庫克船長的隨船畫師是一個多世紀後第一個為這些物種作畫的歐洲人。
他在《奮進號航海日誌》的頁腳畫了一頭水牛——角比印度水牛更粗，皮色更淺，安靜地站在一條乾涸的河床邊。旁邊附了幾行潦草的注釋：這種水牛太奇怪了。他又在灌木叢方向畫了一隻有著暗黃色短毛的野狗，趴在逆光的山坡上，像一尊石像。幾隻灰褐色的鵝從沼澤上空飛過，他沒有來得及畫下來，只在日誌里寫了「形近雁，疑為新種」。雞他完全沒看見——它們藏在灌木叢深處，只有偶爾被野狗追逐時才撲騰著飛出來，濺起一小片塵土。
口傳史詩的原型也是同一時期被記錄下來的。
土著部落傳唱著一段古老的歌謠，唱的是來自北方的兄弟，會噴火的巨獸。
語言學家在實地記錄時完全被那段歌詞絆住了。
整首歌的旋律用土著常見的五聲音階構成，伴奏的樂器也是當地用桉樹皮蒙制的銅鈴鼓——鈴舌是他們祖輩從礦場廢墟里撿回來的一截沒有鏽完的鐵鏈，搖起來時發出的脆響和當年應機銅鈴的顫音一模一樣。但歌詞卻散落著大串無法歸入任何一種本地語言的音節，有些段落明顯地唱出了一種久已失傳的停頓感。
他們能拆出好幾個含糊的古語發音，比如將火唱成fo，將龍唱成long，但拿回去始終無法把它歸入雅溫格語或龐馬-尼永根語的任何一個老借詞層。因為那些音節根本不是土著語——那是已經被遺忘得只剩下聲音的官話。
巨獸是蒸汽船。
歌詞裡反覆出現的明克，是明字的變音。
而在同一片荒原的另一端，礦場廢墟岩壁上那幾個被野化水牛蹭得幾乎看不見的凹痕，也正靜靜躺在紅土裡，等著另一個幾百年後才會來的考古隊。
那是後話了。
炮火在頭一天黃昏就已經停了，他們等了一夜，確認城牆上再也沒有火銃還擊的聲響，才端著火銃從豁口湧入礦場。他們挨間搜查每一座還立著的石砌建築。指揮使的值房已經被炮火掀掉了半邊屋頂，鐵皮箱子敞在地上，幾杆沒有打完彈藥的火銃靠在牆角，銃管鏽跡斑斑。
殖民者把銃管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沒有看出什麼名堂——這些鐵管太粗、太沉、打磨得太粗糙，跟馬德里軍工作坊里用鏇床鏇出來的炮管內壁完全不一樣。他們不知道這些銃管是匠戶後代用豎爐熄火前最後一爐鐵水打出來的，每一根銃管的鍛打紋路都是手錘敲的。
傳訊艙里的應機和掌中雷也被翻了出來。
殖民者搖了搖掌中雷的手柄，銅鈴發出一聲又輕又弱的顫音。
他們面面相覷——這個鐵盒子太奇怪了，沒有火藥管，沒有扳機，搖一搖就會響。
有人猜測這是某種祭祀器具，跟教堂里的聖鈴差不多；有人認為這是一種發信號的工具，類似於海軍用的哨子；還有人覺得這純粹是土著的破爛，不值得往船上搬。最後銅鈴被扔回了鐵皮箱子，箱蓋沒有關。掌中雷的手柄被他們掰斷了——不是故意掰的，是在翻檢時用力過猛，手柄卡在箱子邊緣的麻繩扣里，一拽就斷了。
和多年前扶桑石台上那根被傳音卒搖斷的手柄一樣，不是用壞的，是金屬疲勞。
殖民者只是恰好成了最後一雙手。
豎爐廢墟旁的猛火油桶被掀翻了。
桶底的殘餘油漬已經凝固成一層膠狀的黑殼，殖民者用刀颳了刮，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湊到火把前試了試。油膠遇火即燃，火苗青藍，燒得又勻又穩。他們很興奮，以為發現了某種天然的燈油，往船上搬了好幾桶。但滲井的位置他們始終沒有找到——井口早已被匠戶後代用石板封死，上面堆滿了礦渣和碎石。
殖民者在礦場周圍轉了數日，只找到幾處乾涸的水坑。
屯墾田的溝渠在圍城期間被炮火震塌了好幾個缺口，水早已放干。
殖民者試著用隨身帶的鏟子挖了幾道引水溝，但紅土地的土質與他們熟悉的任何土壤都不一樣——表層是砂壤，往下數尺全是板結的黏土，鏟子挖不動。江南匠戶傳下來的那套溝渠系統他們完全不懂，石砌水閘的閘門方向裝反了，田埂的坡度也被他們踩塌了好幾個口子。旱稻的種子他們不認識，薯蕷的塊莖他們以為是某種植物的根瘤，挖出來煮了一鍋，煮不爛，嚼不動，全倒了。
他們沒有在南方澳紮下根。
約一年後，補給船沒有來，熱病帶走了將近一半的人。
活著的人在礦場廢墟上放了一把火——值房屋頂的杉木板被點燃，火舌舔上石牆，將匠戶後代留在牆上的炭筆記號熏成了黑灰。屯田的枯草也被引燃，火燒過田埂，一直燒到豎爐廢墟旁那堆長滿野草的礦砂小山。礦砂燒不燃，但周圍的野草燒盡了，露出下面鏽跡斑斑的轆轤鐵鏈和幾根沒有鏽完的鐵釺。
殖民者沒有帶走這些東西。
他們只帶走了從廢墟里搜刮到的最後幾件銅器，然後把燒不掉的石牆和熄了火的豎爐留在了紅土荒原上。而在同一片荒原的更深處，收留倖存者的土著部落已經在營地中生起了火堆。傳音卒的後代把那隻從廢墟里拖出來的鐵皮箱子放在祭壇下方的石龕里。應機的銅鈴還掛在撥杆旁邊，掌中雷的手柄早已斷裂，順電器的銅絲線圈鬆散地垂在機匣外——它在被裝箱逃難之前就已經再也無法發出任何卦爻碼了。
孩子們伸手去摸銅鈴，被長老攔住了。
長老問這是什麼東西，傳音卒後代想說這是祖輩用來傳訊的應機，但他已經想不起這個詞了。
他只知道這是祖輩傳下來的，每天卯時正打開，搖了手柄，銅鈴就會響。
但現在手柄斷了，銅鈴只能用手撥。
他輕輕撥了一下鈴舌，銅鈴發出一聲極輕極弱的顫音。
那聲音他從小聽到大，卻再沒人講得清它的來歷——永樂年間的一個卯時正，正是這一聲顫音，替大秦石台把第一封卦爻碼送上了感氣針。如今它只是一枚會響的銅鈴。幾代人之後，他們的後代已經徹底融入了部落——會說土著語言，會使用迴旋鏢和石斧，會在旱季尋找水源，會在雨季追蹤野化水牛的足跡。
但他們說不清自己祖輩的來歷了，只在長老的口傳中留下了一個模糊的稱呼：來自北方的人。
鐵錘和鐵釺被供奉在部落祭壇上，與土著的圖騰柱並排而立。
應機和銅鈴被放回鐵皮箱子，箱蓋合上，收在祭壇下方的石龕里，當作祖先留下的遺物一同供奉。
每年春分，長老會打開石龕，讓部落里的孩子們看一看箱子裡的銅鈴和已經鏽蝕的應機。
孩子們伸手去摸銅鈴，長老並不阻攔。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
鈴舌被撥動，那聲極輕極弱的顫音便在祭壇前迴蕩片刻。
它不再需要等待任何信號了。
它只是一枚會響的銅鈴。
圍城那夜從屯田圍欄里逃出去的家禽家畜，在炮火停歇的那個清晨便已各自散入荒野。
它們在逃出圍欄的第一天就跑散了——水牛沖在前面，田園犬夾在混亂的人流和硝煙中竄了出去，白鵝和雞在炮火炸開圍欄的瞬間便已撲翅飛過礦場圍牆。一天一夜之後，它們早已散入紅土荒原深處，各自找到了生路。水牛在野外的頭幾年依然保留著圈養時的習性，白天聚在水坑邊打滾，傍晚回到廢棄的田埂旁——那些田埂是它們祖輩耕過的，繩痕還留在肩胛骨上磨出的老繭里。
但圍欄已經沒有了，乾草和薯蕷藤也沒有人再往槽里添。
小牛出生在露天，斷奶之後不再被人套上犁繩。
幾代之後，它們徹底變成了野牛——體形比圈養的祖輩略小，角更彎、更粗、更往後挑，皮毛的顏色也與紅土地融為一體。論祖輩，它們是永樂十三年鄭大人的補給船頭一回靠岸時，從艙里牽下來的那群耕牛。田園犬三五成群地散開，各自跑進了荒原。它們在野外繁衍了後代，那些後代從未被任何人餵過，也不再對人搖尾巴。
這就是後來聞名於世的澳大利亞野狗——丁狗的祖先。
它們的祖輩，是永樂年間駐軍從舊港帶上岸的第一批看門犬。
白鵝在沼澤里找到了開闊的水面，從此不再靠人投食。
幾代之後，它們的翅羽比祖輩更灰、更短、更接近野雁。
雞散進了低矮的灌木叢和桉樹林，在完全野化的環境裡學會了啄野果、刨蟲卵、躲避野狗的追捕。
它們的後代體型比家雞更小，腿更長，羽色更雜。
後來踏上這片大陸的歐洲人，把這種在灌木叢里出沒的禽類叫作澳洲野雞。
庫克船長的隨船畫師是一個多世紀後第一個為這些物種作畫的歐洲人。
他在《奮進號航海日誌》的頁腳畫了一頭水牛——角比印度水牛更粗，皮色更淺，安靜地站在一條乾涸的河床邊。旁邊附了幾行潦草的注釋：這種水牛太奇怪了。他又在灌木叢方向畫了一隻有著暗黃色短毛的野狗，趴在逆光的山坡上，像一尊石像。幾隻灰褐色的鵝從沼澤上空飛過，他沒有來得及畫下來，只在日誌里寫了「形近雁，疑為新種」。雞他完全沒看見——它們藏在灌木叢深處，只有偶爾被野狗追逐時才撲騰著飛出來，濺起一小片塵土。
口傳史詩的原型也是同一時期被記錄下來的。
土著部落傳唱著一段古老的歌謠，唱的是來自北方的兄弟，會噴火的巨獸。
語言學家在實地記錄時完全被那段歌詞絆住了。
整首歌的旋律用土著常見的五聲音階構成，伴奏的樂器也是當地用桉樹皮蒙制的銅鈴鼓——鈴舌是他們祖輩從礦場廢墟里撿回來的一截沒有鏽完的鐵鏈，搖起來時發出的脆響和當年應機銅鈴的顫音一模一樣。但歌詞卻散落著大串無法歸入任何一種本地語言的音節，有些段落明顯地唱出了一種久已失傳的停頓感。
他們能拆出好幾個含糊的古語發音，比如將火唱成fo，將龍唱成long，但拿回去始終無法把它歸入雅溫格語或龐馬-尼永根語的任何一個老借詞層。因為那些音節根本不是土著語——那是已經被遺忘得只剩下聲音的官話。
巨獸是蒸汽船。
歌詞裡反覆出現的明克，是明字的變音。
而在同一片荒原的另一端，礦場廢墟岩壁上那幾個被野化水牛蹭得幾乎看不見的凹痕，也正靜靜躺在紅土裡，等著另一個幾百年後才會來的考古隊。
那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