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理由
門外的喧譁，遲遲沒有半分消退的跡象。
天榜更新的餘熱席捲整個外門，絡繹不絕的弟子依舊圍聚在院落之外，恭維聲、讚嘆聲、刻意交好的寒暄聲層層疊疊，順著院牆縫隙鑽進來，沸反盈天，熱鬧得近乎聒噪。
換做尋常新晉天驕，一朝躍至外門第十二位，早已心潮澎湃，或是開門迎客、籠絡人脈，或是暗自欣喜、顧盼自雄。
但白塵自始至終，心境穩如寒潭，不起絲毫波瀾。
他盤膝端坐石台之上，雙目微闔，靈氣流轉周身，對院外所有的追捧與熱鬧、所有的人情冷暖與趨炎附勢，全然視若無睹。
他不曾煩躁，不曾厭煩，甚至連一絲一毫被打擾的擾動都沒有。
於他而言，世間喧囂、浮世虛名、旁人阿諛，只要不見、不聞、不放在心上，便等同於從未存在過。
這方緊閉的院落，就是他隔絕一切凡塵亂象的壁壘。外界的榮華熱鬧、人心攀附，終究是虛無縹緲的過眼雲煙，抵不過一刻潛心苦修，抵不過一絲實力精進。
就在這片外擾喧囂、內守寂靜的極致反差之中，一道輕佻又帶著幾分熟稔戲謔的聲音，毫無預兆地穿透院門、壓過所有嘈雜，清晰落入院中。
「呦？我們新晉的天榜大天才，躲在院裡不出門，原來是個怕生的主嗎？」
這聲音太過熟悉，帶著獨有的玩味、試探，以及深藏不露的凜冽敵意，瞬間刺破白塵平靜的心緒。
白塵閉著的雙眼驟然睜開，漆黑瞳孔里微光一閃，周身流轉的靈氣瞬間斂入經脈，靜得無聲無息。
他猛然轉頭望去。
院落中央的石桌旁，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挺拔身影。
少年身著規整的外門弟子青衫，身姿俊秀，眉眼帶笑，看似溫潤無害，可眼底深處蟄伏的鋒芒與寒意，從未收斂過半分。
是柳辰。
他不知何時避開了院外簇擁的人群，悄無聲息踏入院中，安安穩穩坐在石凳之上，手肘輕搭石桌，側身含笑望著白塵，姿態散漫，卻自帶一股壓迫感。
院中寂靜一瞬，與門外的喧囂徹底割裂，形成一片獨屬於兩人對峙的死寂。
白塵眸光沉靜，神色冷淡，沒有半分意外，聲線平穩無波：「你來幹什麼？」
柳辰聞言，唇角笑意更濃，抬眼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不過短短月余未見，眼前之人早已褪去了最初入宗時的籍籍無名、內斂卑微。曾經看似平平無奇、隨處可見的低層弟子，如今一躍成為外門第十二位的頂尖天驕，親手斬殺鍊氣五層的楊光，全身而退，無罪立身。
連天榜都為他改寫位次，整個外門無人再敢小覷。
柳辰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有忌憚，有審視，有不甘，更有壓不住的深究與敵意。
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調侃：「這才多久？不過一月光陰而已。當初你我初次見面，你還遠遠不及我，如今你的天榜排名，已經穩穩壓在我之上。」
「同輩天驕驟然崛起，一鳴驚人，我這個舊識，自然得好好登門拜訪，恭賀一番。」
這話聽似客套恭賀，可字字句句，都藏著試探與疏離，沒有半分真心道喜。
白塵靜靜看著他，澄澈黑眸洞若觀火，早已看穿對方所有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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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語氣淡漠刺骨，直接戳破所有虛偽：「拜訪？」
「從我與你初見的那一刻起，你心底藏著的殺意，就從未斷絕過半分。」
「柳辰，你從來就沒想過與我交好，你只是一直——很想殺我，不是嗎？」
一句話，直白、凜冽、不留餘地，瞬間撕碎柳辰溫潤的假面，將兩人之間潛藏的對峙與敵意赤裸裸擺上檯面。
柳辰臉上的戲謔笑意微微一滯，顯然沒料到白塵會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連一絲表面的體面都不願維持。
他短暫沉默片刻，隨即再度輕笑出聲，眼底的溫和徹底褪去，染上幾分銳利的冷意，語氣帶著刻意的詰問與針對：
「殺意？何來殺意？」
「我不過是一直憂心檸兒妹妹的安危罷了。」
他死死盯著白塵的眼睛，字句清晰：「一個連自己真正姓名都不敢坦然透露的人，墨白也好，白塵也罷，藏頭露尾，身世不明。你讓我如何放心讓檸兒靠近你？我提防你、忌憚你，難道不是理所應當？」
靈檸。
這兩個字，是柳辰心中最大的執念，也是他針對白塵、敵視白塵的唯一根源。
自靈檸歸來之後，靈檸性情大變，沉靜、落寞，眼底藏著化不開的陰霾，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明媚活潑。所有人都看得出她的改變，而柳辰比任何人都在意。
他將所有變故、所有異常，盡數歸在了來歷神秘、身份成謎的白塵身上。
白塵聽著這番牽強至極的說辭，神色依舊淡然，只是微微搖頭：「就因為這個？也算你屢次對我暗藏殺心、步步針對的理由？」
「哈哈哈哈——！」
柳辰驟然仰頭，放聲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卻透著一股偏執又瘋狂的凜冽，迴蕩在寂靜院落之中，壓過院外所有雜音。
笑意在他臉上一點點褪去，最後只剩一片沉冷的陰翳。
他收斂所有戲謔，眼神驟然銳利如刀，死死鎖定白塵，一字一頓，沉聲開口：
「什麼時候，修行界殺人，也需要理由了？」
弱肉強食，優勝劣汰，忌憚便可以敵視，不安便可以除根，從來無需冠冕堂皇的藉口。
沉寂片刻，柳辰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語氣陡然變得凝重無比，帶著極致的探究與執念，死死追問：
「我不追究你到底叫墨白，還是叫白塵，不追究你的身世來歷。」
「我只要你告訴我一件事——那日的㠊界幻境，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湧著壓抑已久的焦灼與痛苦，字句震顫：
「檸兒她……徹底變了！！！」
這是他心底最大的疑惑，也是他這段時日以來，日夜輾轉、百思不得其解的癥結。
幻境歸來，天地如常，所有人安然脫身，唯獨靈檸，像是丟了魂魄，被困在了那場無人知曉的幻境夢魘之中。
白塵看著他眼底真切的焦灼與偏執，神色平靜無波，淡淡開口，語氣輕得像一陣風，卻承載著最沉重的真相：
「你既然知曉㠊界的存在，便該清楚那片幻境的詭異與威力。你也該明白，身處其中，無人能真正掌控自身命運。」
柳辰聞言，情緒瞬間徹底失控，他上前一步，周身靈氣微微震盪，眼神兇狠又急切，近乎低吼：
「我不明白！！！我一點都不明白！！！」
「我只要你親口告訴我真相！！！」
兩人對峙，院落空氣驟然凝滯，無聲的張力席捲全場。
白塵靜靜審視著眼前情緒失控的柳辰，心中默默衡量。
沉默須臾，白塵終於緩緩開口，道出那場幻境最殘酷、最無人知曉的結局：
「幻境之中，規則由心而生，由執念塑萬象。」
「那場㠊界裡，我死過，靈檸的家人盡數覆滅，最後……她也死了。」
一句話落下，如同驚雷落地，瞬間炸懵了柳辰。
他渾身一震，身形僵在原地，臉上所有的瘋狂與急切瞬間褪去，只剩滿眼的錯愕與空白，呼吸驟然一滯。
數息之後，他猛地抬頭，雙目赤紅，近乎嘶吼出聲：
「那你為什麼活著！！！」
所有人都死了，唯獨白塵安然歸來，唯獨他完好無損，唯獨他置身事外！
這份極致的不公平，讓柳辰難以接受，近乎崩潰。
面對他失控的質問，白塵依舊不緊不慢，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緩緩道出唯一的真相：
「幻境造敵，源於人心執念，源於自身認知。」
「在靈檸的認知里，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半步鍊氣修士。在她的執念想像中，只需鍊氣二層的力量，便足以輕易斬殺我。」
「所以，幻境為她衍生出的所有殺機、所有怪物、所有死局，全都只匹配鍊氣二層的威力。」
「那般力量，對尋常修士致命，於我而言，構不成半點威脅。我能活下來，僅此而已。」
沒有特殊手段，沒有逆天秘法，沒有破解㠊界幻境的能力。
他能獨活，不過是一場陰差陽錯的、可悲的僥倖。
真相直白又單薄，卻瞬間抽空了柳辰所有的執念與猜想。
他原本以為白塵手握破解幻境的秘力，以為白塵藏著逆天底牌，以為這一切都是白塵刻意為之。
可到頭來，只是一場可笑的僥倖。
大起大落的情緒徹底碾碎了柳辰所有的鋒芒與敵意。
他周身激盪的靈氣緩緩散去，赤紅的眼眸一點點黯淡下去，極致的瘋狂與不甘盡數褪去，只剩無盡的茫然與落寞。
他怔怔立在原地，低聲喃喃自語，聲音沙啞疲憊：
「只是這樣嗎……原來只是這樣……」
「我還以為……你有解救那片幻境的手段，我還以為，你能讓檸兒變回從前……」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宗門群山，眼底滿是無力與悲涼：
「那檸兒又該怎麼辦？」
「她困在過往的夢魘里，性情大變，封閉己心，難道真的要一輩子被困在宗門之中，終生不敢踏足外界嗎？」
無人回答。
白塵沉默佇立，無言以對。
幻境的心魔，根植神魂，最難根除。旁人再急、再執念，也終究無法替她掙脫牢籠。
良久，柳辰像是徹底耗盡了所有力氣，所有的敵意、探究、執念盡數煙消雲散，只剩滿身疲憊。
他不再看白塵，也不再追問任何問題，身形微微佝僂，轉身一步步朝著院外走去。
方才的鋒芒、偏執、敵意、瘋狂，盡數消散，只剩一個被心魔困住、無能為力的落寞少年。
院門被微風輕輕吹動，隔絕了門外的喧囂，也隔絕了柳辰落寞的背影。
白塵靜靜佇立院中，目送他徹底遠去，久久未動。
片刻後，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無奈與沉凝。
人心執念，最是難解。柳辰困於靈檸，靈檸困於幻境，眾生各有各的牢籠，各有各的求而不得。
這場短暫的對峙，沒有廝殺，沒有爭鋒，卻比任何打鬥都更耗心神。
院外的人聲依舊沸沸揚揚，阿諛奉承從未停歇，天榜帶來的名利喧囂，依舊籠罩著整座外門。
白塵收回所有思緒，摒棄心底所有雜念。
虛名浮華也好，同輩執念也罷，旁人恩怨糾纏，終究與他無關。
前路殺機暗藏，暗處算計不休，體內殘魂莫測，他唯一能依仗的，從來只有自身修為。
他轉身重回石台，再度盤膝落下。
喧囂紅塵，人心百態，皆為外物。
院落重歸寂靜，少年獨坐晨光，潛心修行，一往無前。
天榜更新的餘熱席捲整個外門，絡繹不絕的弟子依舊圍聚在院落之外，恭維聲、讚嘆聲、刻意交好的寒暄聲層層疊疊，順著院牆縫隙鑽進來，沸反盈天，熱鬧得近乎聒噪。
換做尋常新晉天驕，一朝躍至外門第十二位，早已心潮澎湃，或是開門迎客、籠絡人脈，或是暗自欣喜、顧盼自雄。
但白塵自始至終，心境穩如寒潭，不起絲毫波瀾。
他盤膝端坐石台之上，雙目微闔，靈氣流轉周身，對院外所有的追捧與熱鬧、所有的人情冷暖與趨炎附勢，全然視若無睹。
他不曾煩躁，不曾厭煩，甚至連一絲一毫被打擾的擾動都沒有。
於他而言，世間喧囂、浮世虛名、旁人阿諛，只要不見、不聞、不放在心上，便等同於從未存在過。
這方緊閉的院落，就是他隔絕一切凡塵亂象的壁壘。外界的榮華熱鬧、人心攀附，終究是虛無縹緲的過眼雲煙，抵不過一刻潛心苦修，抵不過一絲實力精進。
就在這片外擾喧囂、內守寂靜的極致反差之中，一道輕佻又帶著幾分熟稔戲謔的聲音，毫無預兆地穿透院門、壓過所有嘈雜，清晰落入院中。
「呦？我們新晉的天榜大天才，躲在院裡不出門，原來是個怕生的主嗎？」
這聲音太過熟悉，帶著獨有的玩味、試探，以及深藏不露的凜冽敵意，瞬間刺破白塵平靜的心緒。
白塵閉著的雙眼驟然睜開，漆黑瞳孔里微光一閃，周身流轉的靈氣瞬間斂入經脈，靜得無聲無息。
他猛然轉頭望去。
院落中央的石桌旁，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挺拔身影。
少年身著規整的外門弟子青衫，身姿俊秀，眉眼帶笑，看似溫潤無害，可眼底深處蟄伏的鋒芒與寒意，從未收斂過半分。
是柳辰。
他不知何時避開了院外簇擁的人群，悄無聲息踏入院中，安安穩穩坐在石凳之上，手肘輕搭石桌，側身含笑望著白塵，姿態散漫，卻自帶一股壓迫感。
院中寂靜一瞬，與門外的喧囂徹底割裂，形成一片獨屬於兩人對峙的死寂。
白塵眸光沉靜，神色冷淡，沒有半分意外，聲線平穩無波：「你來幹什麼？」
柳辰聞言，唇角笑意更濃，抬眼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不過短短月余未見，眼前之人早已褪去了最初入宗時的籍籍無名、內斂卑微。曾經看似平平無奇、隨處可見的低層弟子，如今一躍成為外門第十二位的頂尖天驕，親手斬殺鍊氣五層的楊光，全身而退，無罪立身。
連天榜都為他改寫位次，整個外門無人再敢小覷。
柳辰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有忌憚，有審視，有不甘，更有壓不住的深究與敵意。
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調侃：「這才多久？不過一月光陰而已。當初你我初次見面，你還遠遠不及我，如今你的天榜排名，已經穩穩壓在我之上。」
「同輩天驕驟然崛起，一鳴驚人，我這個舊識，自然得好好登門拜訪，恭賀一番。」
這話聽似客套恭賀，可字字句句，都藏著試探與疏離，沒有半分真心道喜。
白塵靜靜看著他，澄澈黑眸洞若觀火，早已看穿對方所有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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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語氣淡漠刺骨，直接戳破所有虛偽：「拜訪？」
「從我與你初見的那一刻起，你心底藏著的殺意，就從未斷絕過半分。」
「柳辰，你從來就沒想過與我交好，你只是一直——很想殺我，不是嗎？」
一句話，直白、凜冽、不留餘地，瞬間撕碎柳辰溫潤的假面，將兩人之間潛藏的對峙與敵意赤裸裸擺上檯面。
柳辰臉上的戲謔笑意微微一滯，顯然沒料到白塵會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連一絲表面的體面都不願維持。
他短暫沉默片刻，隨即再度輕笑出聲，眼底的溫和徹底褪去，染上幾分銳利的冷意，語氣帶著刻意的詰問與針對：
「殺意？何來殺意？」
「我不過是一直憂心檸兒妹妹的安危罷了。」
他死死盯著白塵的眼睛，字句清晰：「一個連自己真正姓名都不敢坦然透露的人，墨白也好，白塵也罷，藏頭露尾，身世不明。你讓我如何放心讓檸兒靠近你？我提防你、忌憚你，難道不是理所應當？」
靈檸。
這兩個字，是柳辰心中最大的執念，也是他針對白塵、敵視白塵的唯一根源。
自靈檸歸來之後，靈檸性情大變，沉靜、落寞，眼底藏著化不開的陰霾，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明媚活潑。所有人都看得出她的改變，而柳辰比任何人都在意。
他將所有變故、所有異常，盡數歸在了來歷神秘、身份成謎的白塵身上。
白塵聽著這番牽強至極的說辭，神色依舊淡然，只是微微搖頭：「就因為這個？也算你屢次對我暗藏殺心、步步針對的理由？」
「哈哈哈哈——！」
柳辰驟然仰頭，放聲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卻透著一股偏執又瘋狂的凜冽，迴蕩在寂靜院落之中，壓過院外所有雜音。
笑意在他臉上一點點褪去，最後只剩一片沉冷的陰翳。
他收斂所有戲謔，眼神驟然銳利如刀，死死鎖定白塵，一字一頓，沉聲開口：
「什麼時候，修行界殺人，也需要理由了？」
弱肉強食，優勝劣汰，忌憚便可以敵視，不安便可以除根，從來無需冠冕堂皇的藉口。
沉寂片刻，柳辰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語氣陡然變得凝重無比，帶著極致的探究與執念，死死追問：
「我不追究你到底叫墨白，還是叫白塵，不追究你的身世來歷。」
「我只要你告訴我一件事——那日的㠊界幻境，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湧著壓抑已久的焦灼與痛苦，字句震顫：
「檸兒她……徹底變了！！！」
這是他心底最大的疑惑，也是他這段時日以來，日夜輾轉、百思不得其解的癥結。
幻境歸來，天地如常，所有人安然脫身，唯獨靈檸，像是丟了魂魄，被困在了那場無人知曉的幻境夢魘之中。
白塵看著他眼底真切的焦灼與偏執，神色平靜無波，淡淡開口，語氣輕得像一陣風，卻承載著最沉重的真相：
「你既然知曉㠊界的存在，便該清楚那片幻境的詭異與威力。你也該明白，身處其中，無人能真正掌控自身命運。」
柳辰聞言，情緒瞬間徹底失控，他上前一步，周身靈氣微微震盪，眼神兇狠又急切，近乎低吼：
「我不明白！！！我一點都不明白！！！」
「我只要你親口告訴我真相！！！」
兩人對峙，院落空氣驟然凝滯，無聲的張力席捲全場。
白塵靜靜審視著眼前情緒失控的柳辰，心中默默衡量。
沉默須臾，白塵終於緩緩開口，道出那場幻境最殘酷、最無人知曉的結局：
「幻境之中，規則由心而生，由執念塑萬象。」
「那場㠊界裡，我死過，靈檸的家人盡數覆滅，最後……她也死了。」
一句話落下，如同驚雷落地，瞬間炸懵了柳辰。
他渾身一震，身形僵在原地，臉上所有的瘋狂與急切瞬間褪去，只剩滿眼的錯愕與空白，呼吸驟然一滯。
數息之後，他猛地抬頭，雙目赤紅，近乎嘶吼出聲：
「那你為什麼活著！！！」
所有人都死了，唯獨白塵安然歸來，唯獨他完好無損，唯獨他置身事外！
這份極致的不公平，讓柳辰難以接受，近乎崩潰。
面對他失控的質問，白塵依舊不緊不慢，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緩緩道出唯一的真相：
「幻境造敵，源於人心執念，源於自身認知。」
「在靈檸的認知里，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半步鍊氣修士。在她的執念想像中，只需鍊氣二層的力量，便足以輕易斬殺我。」
「所以，幻境為她衍生出的所有殺機、所有怪物、所有死局，全都只匹配鍊氣二層的威力。」
「那般力量，對尋常修士致命，於我而言，構不成半點威脅。我能活下來，僅此而已。」
沒有特殊手段，沒有逆天秘法，沒有破解㠊界幻境的能力。
他能獨活，不過是一場陰差陽錯的、可悲的僥倖。
真相直白又單薄，卻瞬間抽空了柳辰所有的執念與猜想。
他原本以為白塵手握破解幻境的秘力，以為白塵藏著逆天底牌，以為這一切都是白塵刻意為之。
可到頭來，只是一場可笑的僥倖。
大起大落的情緒徹底碾碎了柳辰所有的鋒芒與敵意。
他周身激盪的靈氣緩緩散去，赤紅的眼眸一點點黯淡下去，極致的瘋狂與不甘盡數褪去，只剩無盡的茫然與落寞。
他怔怔立在原地，低聲喃喃自語，聲音沙啞疲憊：
「只是這樣嗎……原來只是這樣……」
「我還以為……你有解救那片幻境的手段，我還以為，你能讓檸兒變回從前……」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宗門群山，眼底滿是無力與悲涼：
「那檸兒又該怎麼辦？」
「她困在過往的夢魘里，性情大變，封閉己心，難道真的要一輩子被困在宗門之中，終生不敢踏足外界嗎？」
無人回答。
白塵沉默佇立，無言以對。
幻境的心魔，根植神魂，最難根除。旁人再急、再執念，也終究無法替她掙脫牢籠。
良久，柳辰像是徹底耗盡了所有力氣，所有的敵意、探究、執念盡數煙消雲散，只剩滿身疲憊。
他不再看白塵，也不再追問任何問題，身形微微佝僂，轉身一步步朝著院外走去。
方才的鋒芒、偏執、敵意、瘋狂，盡數消散，只剩一個被心魔困住、無能為力的落寞少年。
院門被微風輕輕吹動，隔絕了門外的喧囂，也隔絕了柳辰落寞的背影。
白塵靜靜佇立院中，目送他徹底遠去，久久未動。
片刻後，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無奈與沉凝。
人心執念，最是難解。柳辰困於靈檸，靈檸困於幻境，眾生各有各的牢籠，各有各的求而不得。
這場短暫的對峙，沒有廝殺，沒有爭鋒，卻比任何打鬥都更耗心神。
院外的人聲依舊沸沸揚揚，阿諛奉承從未停歇，天榜帶來的名利喧囂，依舊籠罩著整座外門。
白塵收回所有思緒，摒棄心底所有雜念。
虛名浮華也好，同輩執念也罷，旁人恩怨糾纏，終究與他無關。
前路殺機暗藏，暗處算計不休，體內殘魂莫測，他唯一能依仗的，從來只有自身修為。
他轉身重回石台，再度盤膝落下。
喧囂紅塵，人心百態，皆為外物。
院落重歸寂靜，少年獨坐晨光，潛心修行，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