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血牙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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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潮令的墨跡還沒幹,東牆外三處狼嚎同時壓低。巡夜木梆只敲了半聲,餘音便斷在血里。

  門洞外滾進一個民戶。他肩頭被撕開,懷裡死死抱著半截木梆。梆身上三枚齒孔排成血牙形,邊緣沒有黑霧獸的腐血,只有一層暗紅狼涎。

  「不是散獸。」

  周行看向牆外。三處狼嚎一高一低,正好卡在守備換崗、醫棚轉傷和公庫收釘的時候。狼群沒有立刻撲牆,它們在等疲兵自己亂。

  劉啟把箭冊、符釘匣和藥灰袋攤在村碑旁。箭、釘、藥灰都只剩戰前約三成,牆火若四面全亮,不到半個時辰便會燒空靈炭。

  「東南兩段點真火。」

  贏無姬指向西牆。

  「西牆掛空燈,燈後不站人。狼要試虛實,就讓它先試錯一次。」

  劉啟立刻收走多餘火盆,贏晚照把真火、假燈和換崗時辰寫進夜襲戰報。周行則把殘隊分成三層:盾牆守門,短矛堵壕,弓手上牆。趙鐵拖著傷腿站進請戰隊列,被他一把按回去。

  西牆原有守備聽說只掛假燈,心裡發虛,擔心狼群一旦真撲便來不及點火。劉啟給他們留下兩壺封口油和一支示警箭,卻不許提前動用。

  「只點兩段牆火,東牆看得見,西牆怎麼辦?」

  「西牆先聽,不先照。」劉啟道,「全牆亮起來,狼還沒沖,炭先沒了。」

  一名守備揉著熬紅的眼睛。

  「若我聽錯了呢?」

  周行把斷梆放到他腳邊。

  「兩人一組,一人聽錯,還有一人。誰都別拿疲憊當自己離位的理由。」

  「假燈不是棄牆。」

  贏無姬讓傳令牌壓在西牆門洞。

  「狼撲假燈,先報方向;越過第一道溝,再點封口油。誰因害怕提前亮火,東南真牆就少一盆。」

  守備這才接令。牆火少了,能看見的地方也少了,巡夜民戶便兩人一組貼牆聽動靜,一人報聲,一人守燈,避免再被狼爪一擊斷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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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傷兵後備。」

  「隊長,我還能舉盾。」

  「所以讓你盯補位,不是讓你追狼。」

  趙鐵不服,卻看見前排已有兩人因高熱站不穩,只能咬牙退到後面。

  第一批黑影撲向西牆假燈。箭沒有響,牆後也無人驚叫。兩頭血狼撞翻燈架,才發現火盆里只有染紅的濕木。東南真火同時亮起,照出壕溝邊六頭披著白骨甲片的巨狼。

  它們沒有沖門,而是低頭咬住繩橋。繩橋原本供誘敵溝兩側換位,連斷兩根後,溝沿守備立刻失去接應。更高大的赤眼停在黑霧後,血牙狼王只用一聲低吼,六頭披骨狼便同時撕扯最後一根主繩。

  「橫閘!」

  陳硯帶工匠推來兩根備用車軸。他當場拆去輪轂,用鐵箍將車軸並成橫木閘,又從七枚暗裂待回爐的廢釘里挑出兩枚,釘進兩端借最後一點餘光。庫中五枚完好符釘一枚未動。主繩斷裂時,橫閘轟然落進溝槽,替繩橋封住狼群上躍的窄口。

  「陳師傅,軸裂了!」

  「裂口朝下,繼續壓!」

  工匠和短矛手一同踩住橫木。披骨狼撞得車軸咯吱作響,符釘只在狼爪搭上來時亮一下,不肯多耗半分。

  醫棚也開始後撤。顧清禾把傷員分成能走、能抬、不能動三類,能走者扶著去龍興倉後巷,能抬者兩人一擔,不能動的連草蓆一起拖。婦孺送水不再追著喊聲亂跑,只看軍功牌上對應守位的淺光,把水遞到東南兩段牆火後。

  一名胸傷者不肯移動,怕抬到半路斷氣。顧清禾讓他留在原席,卻把兩名輕傷者從擔架上趕下來,讓他們自己扶牆走。

  「顧醫師,腿軟,走不動。」

  「那就靠著同伴走。擔架留給胸口不能動的人。」

  另一名輕傷者伸手架住他。

  「我扶你。你倒了,換你扶我。」

  「擔架先給不能動的。能走十步,就自己走十步。」

  傷員沒有再爭。後巷每隔五丈留一盞低燈,燈下掛著紅黃黑布,轉運到哪裡、傷勢屬於哪一類,抬擔人不必臨時再問。

  狼王忽然退入黑霧。西牆守備剛要報敵退,兩隻血狼卻從倒塌燈架後鑽入觀察籍棚區。它們不咬人,先撲熄棚邊小燈,逼得人群四散。

  「按棚點名!」

  贏晚照抱著戶籍清冊立在路口。正式民籍、觀察籍和臨時籍各沿原線退開,文書逐棚報數,很快查出北側門哨不在名單應答處。守備在糧車後找到他時,他滿臉狼血,眼神渙散,正要拔開門栓。

  趙鐵用盾背撞在他胸口,把人撞醒。門哨吐出一口灰血,才想起自己被狼爪擦過臉。補位的新守備已經先一步壓住門栓,沒讓棚區血狼沖向村門。

  「功記補位的人。」

  趙鐵把門哨交給醫棚。

  「我只撞醒一個糊塗蛋。」

  贏晚照在臨冊上記下讓功不爭功。趙鐵腰間軍功牌沒有變亮,牌面卻多出一道平穩守紋。

  外牆驟然傳來巨響。血牙狼王借棚區騷動親自撲向橫閘,前爪壓得兩根車軸同時下沉。贏無姬沒有動氣運追殺,只把村碑拓印按進它踏入村界的三尺泥地。

  淡金光從泥下升起,鎖住狼王前爪一息。陳硯立刻砸亮橫閘兩端符釘,周行則令盾牆從半弧合攏。

  狼王身後的披骨狼想從兩翼衝進來,短矛層卻沒有散。左側三矛齊壓狼肩,右側盾手把撞翻的假燈架推入溝中,正好堵住一處淺坡。弓手守著不足三百枝箭,只等狼眼露出才放弦。

  狼王一次掙扎便扯裂橫閘,陳硯的手掌被震得開裂。他沒有去扶車軸,只將第二道鐵箍往裂處推,工匠隨即用濕獸筋絞緊。昨夜假倉留下的廢木板也被抬來壓在閘後,能用的戰耗一件沒閒著。

  「弓手只射眼!短矛封腿!」

  箭從盾縫上方掠過,逼得狼王偏頭。短矛沒有追腹部,只卡它轉身的方向。狼王后腿仍在村界外,赤眼掃過眾人,猛然咬住被符釘卡死的左前爪。

  骨裂聲貼著橫閘炸開。

  它咬斷前爪,拖著血線退入黑霧。周行沒有開門追擊,只讓弓手射倒兩頭斷後的披骨狼。壕溝里留下一截狼王斷爪,還有一枚嵌在爪骨間的長牙。

  陳硯取下狼牙,牙根處刻著與白骨祭司殘面相同的三牙王部紋。橫閘報廢后,兩枚暗裂廢釘也隨車軸回收,另裝入廢料匣,不計入庫中五枚完好符釘。夜襲損耗、門哨失職、趙鐵讓功、橫閘報廢和狼牙戰物,全被贏晚照寫入《夜襲戰報》。需要補強的壕溝繩橋也另畫在旁。

  天亮前,先前封存的木鳶殘翼忽然發熱,翼面血牙紋與狼牙隔匣相應。村外狼群沒有散開,而是沿北荒窄脊排成一條細長隊伍。狼王的血從村界一直滴向五十丈外,沿路沒有遮掩,像是怕大臻找不到它。

  劉啟看著那條血路。

  「它斷了一爪,還敢排隊等我們?」

  「正因為斷了一爪,才要讓我們覺得能追上。」贏無姬道。

  趙鐵按住盾沿。

  「不追,它就白流這一路血?」

  周行沒有回頭。

  「追不追由主上下令。你先把後備傷兵點齊。」

  周行握住刀柄。

  「主上,它在等我們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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