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暖爐會
天色將黑未黑之時，雪又下大了些。
藏經殿一樓正堂中，劉平安指揮著孫福元來回搬桌椅。
「搬到廚房去，桌子就放灶台旁邊，椅子擺好，別歪歪扭扭的。」
為了這場暖爐會，孫福元費力抱著一張榆木桌子，圓滾滾的身子被桌腿擋得幾乎看不見，只露出半張臉，一個勁喘著粗氣：「劉哥，你倒是搭把手啊，這桌子死沉死沉的。」
「我這不是在指揮嗎？」
劉平安說得理直氣壯，但還是走過去，單手接過桌子一角，輕輕一提，那張少說有七八十斤的桌子便穩穩噹噹拎了起來，仿佛輕若無物。
魏長安從三樓下來正好看到這一幕，趕忙快步迎上去：「劉哥，我來吧。」
「來得正好。」劉平安把桌子遞給他，「搬廚房去，放灶台右邊，別擋著燒火。」
魏長安接過桌子，感覺確實不輕，但對他來說，這點重量不算什麼。
他穩穩噹噹一個人將桌子搬到廚房，獲得解脫的孫福元和劉平安相視而笑。
趙吉則是在院子裡用竹掃帚清理通往廚房的小路。
雪越積越厚，再不掃出一條路來，走過的時候很礙事。
不一小會，孫福元蹲在灶台前燒火，灶膛里的柴火燒得劈啪作響，橘紅色火光映在他那張圓臉上，兩團肉被烤得紅撲撲的，活像兩個熟透的蘋果。
他一邊添柴一邊嘟囔：「這鬼天氣，冷得邪乎。還好今晚有個暖爐會，不然漫漫長夜還真不好過。」
劉平安已經翻出來一個陶製火爐，爐子不算大，肚圓口敞，表面燒出一層暗紅色的釉光，看著有些年頭了。
他將火爐放在桌子正中央，又從灶膛里夾出幾塊燒得通紅的炭火放進爐中，再添上幾塊新炭。
很快，爐火便旺了起來，橘紅色光芒將整張桌子烘托得暖洋洋的。
「小魏子，去把窗戶打開一些。」劉平安吩咐道，「炭火旺，不透氣不行。」
魏長安依言將廚房後窗推開半扇，一股冷風裹挾雪花鑽進來，打在臉上涼颼颼的，但很快被屋內的熱氣中和，變成一股清爽涼意。
食材是下午急急忙忙臨時備好的。
孫福元通過一些私人關係，輾轉從採辦司弄來一條三斤重的草魚、兩斤羊肉和一大塊五花肉。
劉平安也動用了一些在宮裡的老關係，從御膳房弄來一籃子新鮮蔬菜，有白菜、蘿蔔、豆腐、豆芽、粉絲……樣樣齊全，整整齊齊碼在籃子裡，水靈靈的，看著就叫人胃口大開。
「魚是今天早上剛送進宮的，新鮮著呢。」孫福元從水桶里把那條草魚撈出來，魚身銀白，鱗片完整，還在甩著尾巴，「小魏子，你來還是我來？」
「我來吧。」魏長安一手抓著菜刀，一手接過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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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很穩，殺魚這種小事，原身進宮前就幹過，雖然進宮後很少接觸，但肌肉記憶沒忘。
刮鱗、開膛、去除內臟、清洗，一氣呵成，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孫福元在旁看著，嘖嘖稱奇：「你這手藝，什麼時候學的？」
「在家經常干。」魏長安隨口應了一句，將處理乾淨的魚放在案板上，又去切羊肉。
羊肉切成薄片，肥瘦相間，碼在盤子裡，紅白分明。
五花肉切成大塊，用開水焯過去腥，撈出來瀝乾水分備用。
白菜洗淨切段，蘿蔔去皮切塊，豆腐切成方塊，粉絲用溫水泡軟，豆芽掐去根須。
一樣一樣處理好碼在盤子中，很快擺了大半張桌子。
鍋底則是劉平安親自調的。
他用豬油起鍋，放入薑片、蔥段、八角、桂皮爆香，然後加入一勺豆瓣醬炒出紅油，再倒入開水，加鹽、醬油、糖醋。
湯底翻滾起來的時候，一股濃郁的香氣在廚房中瀰漫開來，辛辣中帶著醬香，勾得人食指大動。
「好香啊！」孫福元狠狠吸了一鼻子，口水都快流出來，「劉哥你這手藝，不去御膳房當大廚可惜了。」
「御膳房？」劉平安嗤笑一聲，「那地方有什麼好去的，規矩多，活又累，還動不動掉腦袋。我在藏經殿待得好好的，去那種地方作甚。」
鍋底燒開後，劉平安將魚頭和魚骨先放進去熬湯，魚片等會涮著吃。
五花肉塊也放進去燉著，這種大塊的肉需要時間才能燉爛，急不得。
一切準備就緒，四人圍著桌子坐下。
火爐在中間燒得正旺，砂鍋架在火爐上，湯底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騰騰，將每個人的臉都熏得紅撲撲的。
窗外是紛紛揚揚的大雪，窗內則是暖洋洋的煙火氣。
魏長安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似乎也挺不錯的。
劉平安提起一個酒壺，給每個人倒了一杯酒。
酒是黃酒，琥珀色的液體在白瓷杯中微微晃動，散發出一股醇厚糧香。
他舉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白爺爺說今晚他就不參加了，讓我們盡興……那麼，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魏長安看著面前的酒杯，猶豫了一下：「劉哥，我還小……」
「小什么小。」孫福元端起自己的杯子，大大咧咧勸酒，「都十四了，在宮外都能討媳婦了。喝！今晚高興，不醉不歸！」
「你少來。」劉平安瞪了胖太監一眼，「小魏子別聽他的，能喝就喝，不能喝就抿一口，意思到了就行。」
魏長安只好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黃酒入口溫潤，不辣不沖，帶著一絲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很快升起一股暖意。
他又抿了一口，感覺還不錯，比想像中好入口。
趙吉坐在對面，一言不發，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給自己添上一杯，再次一飲而盡。
連幹了三杯，他的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紅暈，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冷臉，罕見出現幾分活人氣。
「趙哥雅量！」孫福元豎起大拇指，同樣咕嘟一口悶下去，喝得太急，辣得齜牙咧嘴，趕緊夾了一筷子白菜塞進嘴裡壓一壓。
劉平安將魚片和羊肉片倒進鍋里，用筷子攪散，不一會，肉片便在沸騰的湯底中變了顏色，蜷縮起來，表面掛滿紅油。
他用漏勺撈出來，先給最小的魏長安夾了一筷子，又給趙吉和孫福元分了一些，最後剩下一點放到自己碗中。
藏經殿一樓正堂中，劉平安指揮著孫福元來回搬桌椅。
「搬到廚房去，桌子就放灶台旁邊，椅子擺好，別歪歪扭扭的。」
為了這場暖爐會，孫福元費力抱著一張榆木桌子，圓滾滾的身子被桌腿擋得幾乎看不見，只露出半張臉，一個勁喘著粗氣：「劉哥，你倒是搭把手啊，這桌子死沉死沉的。」
「我這不是在指揮嗎？」
劉平安說得理直氣壯，但還是走過去，單手接過桌子一角，輕輕一提，那張少說有七八十斤的桌子便穩穩噹噹拎了起來，仿佛輕若無物。
魏長安從三樓下來正好看到這一幕，趕忙快步迎上去：「劉哥，我來吧。」
「來得正好。」劉平安把桌子遞給他，「搬廚房去，放灶台右邊，別擋著燒火。」
魏長安接過桌子，感覺確實不輕，但對他來說，這點重量不算什麼。
他穩穩噹噹一個人將桌子搬到廚房，獲得解脫的孫福元和劉平安相視而笑。
趙吉則是在院子裡用竹掃帚清理通往廚房的小路。
雪越積越厚，再不掃出一條路來，走過的時候很礙事。
不一小會，孫福元蹲在灶台前燒火，灶膛里的柴火燒得劈啪作響，橘紅色火光映在他那張圓臉上，兩團肉被烤得紅撲撲的，活像兩個熟透的蘋果。
他一邊添柴一邊嘟囔：「這鬼天氣，冷得邪乎。還好今晚有個暖爐會，不然漫漫長夜還真不好過。」
劉平安已經翻出來一個陶製火爐，爐子不算大，肚圓口敞，表面燒出一層暗紅色的釉光，看著有些年頭了。
他將火爐放在桌子正中央，又從灶膛里夾出幾塊燒得通紅的炭火放進爐中，再添上幾塊新炭。
很快，爐火便旺了起來，橘紅色光芒將整張桌子烘托得暖洋洋的。
「小魏子，去把窗戶打開一些。」劉平安吩咐道，「炭火旺，不透氣不行。」
魏長安依言將廚房後窗推開半扇，一股冷風裹挾雪花鑽進來，打在臉上涼颼颼的，但很快被屋內的熱氣中和，變成一股清爽涼意。
食材是下午急急忙忙臨時備好的。
孫福元通過一些私人關係，輾轉從採辦司弄來一條三斤重的草魚、兩斤羊肉和一大塊五花肉。
劉平安也動用了一些在宮裡的老關係，從御膳房弄來一籃子新鮮蔬菜，有白菜、蘿蔔、豆腐、豆芽、粉絲……樣樣齊全，整整齊齊碼在籃子裡，水靈靈的，看著就叫人胃口大開。
「魚是今天早上剛送進宮的，新鮮著呢。」孫福元從水桶里把那條草魚撈出來，魚身銀白，鱗片完整，還在甩著尾巴，「小魏子，你來還是我來？」
「我來吧。」魏長安一手抓著菜刀，一手接過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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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很穩，殺魚這種小事，原身進宮前就幹過，雖然進宮後很少接觸，但肌肉記憶沒忘。
刮鱗、開膛、去除內臟、清洗，一氣呵成，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孫福元在旁看著，嘖嘖稱奇：「你這手藝，什麼時候學的？」
「在家經常干。」魏長安隨口應了一句，將處理乾淨的魚放在案板上，又去切羊肉。
羊肉切成薄片，肥瘦相間，碼在盤子裡，紅白分明。
五花肉切成大塊，用開水焯過去腥，撈出來瀝乾水分備用。
白菜洗淨切段，蘿蔔去皮切塊，豆腐切成方塊，粉絲用溫水泡軟，豆芽掐去根須。
一樣一樣處理好碼在盤子中，很快擺了大半張桌子。
鍋底則是劉平安親自調的。
他用豬油起鍋，放入薑片、蔥段、八角、桂皮爆香，然後加入一勺豆瓣醬炒出紅油，再倒入開水，加鹽、醬油、糖醋。
湯底翻滾起來的時候，一股濃郁的香氣在廚房中瀰漫開來，辛辣中帶著醬香，勾得人食指大動。
「好香啊！」孫福元狠狠吸了一鼻子，口水都快流出來，「劉哥你這手藝，不去御膳房當大廚可惜了。」
「御膳房？」劉平安嗤笑一聲，「那地方有什麼好去的，規矩多，活又累，還動不動掉腦袋。我在藏經殿待得好好的，去那種地方作甚。」
鍋底燒開後，劉平安將魚頭和魚骨先放進去熬湯，魚片等會涮著吃。
五花肉塊也放進去燉著，這種大塊的肉需要時間才能燉爛，急不得。
一切準備就緒，四人圍著桌子坐下。
火爐在中間燒得正旺，砂鍋架在火爐上，湯底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騰騰，將每個人的臉都熏得紅撲撲的。
窗外是紛紛揚揚的大雪，窗內則是暖洋洋的煙火氣。
魏長安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似乎也挺不錯的。
劉平安提起一個酒壺，給每個人倒了一杯酒。
酒是黃酒，琥珀色的液體在白瓷杯中微微晃動，散發出一股醇厚糧香。
他舉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白爺爺說今晚他就不參加了，讓我們盡興……那麼，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魏長安看著面前的酒杯，猶豫了一下：「劉哥，我還小……」
「小什么小。」孫福元端起自己的杯子，大大咧咧勸酒，「都十四了，在宮外都能討媳婦了。喝！今晚高興，不醉不歸！」
「你少來。」劉平安瞪了胖太監一眼，「小魏子別聽他的，能喝就喝，不能喝就抿一口，意思到了就行。」
魏長安只好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黃酒入口溫潤，不辣不沖，帶著一絲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很快升起一股暖意。
他又抿了一口，感覺還不錯，比想像中好入口。
趙吉坐在對面，一言不發，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給自己添上一杯，再次一飲而盡。
連幹了三杯，他的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紅暈，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冷臉，罕見出現幾分活人氣。
「趙哥雅量！」孫福元豎起大拇指，同樣咕嘟一口悶下去，喝得太急，辣得齜牙咧嘴，趕緊夾了一筷子白菜塞進嘴裡壓一壓。
劉平安將魚片和羊肉片倒進鍋里，用筷子攪散，不一會，肉片便在沸騰的湯底中變了顏色，蜷縮起來，表面掛滿紅油。
他用漏勺撈出來，先給最小的魏長安夾了一筷子，又給趙吉和孫福元分了一些，最後剩下一點放到自己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