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葉孤城與平南王世子的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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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汝南,平南王府。

  不同於金陵城內的風聲鶴唳,這裡依舊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靜。

  朱紅的大門緊閉,門口的石獅在夕陽的餘暉下,投下長長的、沉默的影子,仿佛也在無聲地昭示著這座府邸與世隔絕的姿態。

  葉孤城一身白衣,孑然獨立於門前。

  他沒有遞上任何拜帖,也沒有通報姓名。

  他就那樣站著,如一柄出鞘的劍,安靜,卻無人敢於忽視。

  他身上的氣息太過獨特,冰冷、孤傲,仿佛不屬於這紅塵俗世。

  門房的下人只是遠遠看了一眼,便心驚膽戰地跑進去通報了。

  不多時,府門側開,一名穿著管家服飾的老者快步走出,臉上堆著謙卑而謹慎的笑容。

  「不知貴客駕臨,有失遠迎。敢問閣下是……」

  葉孤城沒有看他,目光依舊平視著前方,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我要見平南王。」

  他的話語簡單直接,不容置疑。

  管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恭敬,腰也彎得更低了:「這位大人,實在不巧。王爺他……近來偶感風寒,一直在靜養,已經多日不見外客了。」

  葉孤城眉頭微動。

  偶感風寒?

  在這個節骨眼上?

  他從白雲城一路南下,天下局勢早已瞭然於胸。

  朱栢以雷霆之勢登基,根基未穩,四海之內,暗流洶湧。

  平南王這樣的人物,會在這時候「偶感風寒」?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虛偽的、被刻意粉飾過的味道。

  葉孤城沉默著,他周身的氣壓卻在無形中降低。

  管家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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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個清朗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讓葉城主進來吧。」

  這聲音年輕,有力,帶著一種天生的、不容抗拒的威嚴。

  管家如蒙大赦,連忙躬身應是,將大門徹底打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葉孤城邁步而入。

  穿過幾重庭院,亭台樓閣,假山流水,無一不彰顯著王府的奢華與底蘊。

  但這一切,都未能讓葉孤城的目光停留分秒。

  他的目的地是書房。

  引路的人正是方才說話的年輕人。

  他約莫二十七八的年紀,身著一襲寶藍色的錦袍,腰束玉帶,面如冠玉,劍眉星目。

  他走在葉孤城身側,步履沉穩,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顯得過分熱情,也不至於失了禮數。

  「家父確實身體不適,葉城主遠道而來,未能親自相迎,還望海涵。」

  年輕人開口,自我介紹道,「在下朱宸濠,平南王世子。」

  葉孤城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依舊在想那封信,想那個死人的人情,想自己混亂的劍心。

  他來這裡,是想從一個歷經三朝風雨的老人那裡,尋找一個答案。

  而不是和一個年輕人,在這裡兜圈子。

  書房到了。

  裡面燃著頂級的龍涎香,味道清雅悠遠。

  牆上掛著前朝名家的字畫,博古架上擺滿了各種珍奇古玩。

  朱宸濠揮手屏退了所有下人,親自為葉孤城沏上了一杯茶。

  茶是雨前龍井,水是山巔的晨露,茶具是上好的汝窯青瓷。

  「葉城主,請。」

  朱宸濠將茶杯推到葉孤城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輕輕抿了一口,姿態優雅。

  葉孤城沒有動。

  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看著他那雙明亮得有些過分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同齡人該有的青澀,也沒有面對他葉孤城時該有的敬畏。

  那裡面,是火。

  是熊熊燃燒的,名為野心的火焰。

  「平南王,當真病了?」

  葉孤城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像冰塊敲在玉石上。

  朱宸濠放下茶杯,笑了。

  「或許吧。」

  他答得模稜兩可,「人老了,總是容易生病的。不像我們,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他說「我們」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目光灼灼地看著葉孤城,仿佛要將他拉入自己的陣營。

  葉孤城心中瞭然。

  他此行的目的,恐怕是要落空了。

  「葉城主此來,想必是為了那份人情。」

  朱宸濠不再繞彎子,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擺出了一個談判的姿態,「先太子對葉城主有救命之恩,如今建文帝拿著信物求您出手……這確實是個難題。」

  他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葉孤城眼神微凝。

  看來,平南王府的耳目,遠比他想像中要靈通。

  「家父與先太子也算有幾分交情。按理說,這份人情,我平南王府也該認。」

  朱宸濠繼續說道,語氣誠懇,「只是,刺殺新帝……葉城主,這可不是江湖仇殺,而是謀逆大罪。一旦出手,無論成敗,白雲城主都將身敗名裂,您一生所求的劍道,怕是也要蒙塵了。」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敲在了葉孤城的心坎上。

  這些,正是他輾轉反側,劍心不寧的根源。

  「你到底想說什麼?」

  葉孤城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耐。

  他不喜歡被人看穿心思,更不喜歡這種拐彎抹角的談話方式。

  朱宸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想說,人情,有很多種還法。並非一定要以命相抵。」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望著窗外即將沉入地平線的夕陽。

  「葉城主,您覺得,當今天下,最吸引人的地方是哪裡?」

  葉孤城沒有回答。

  朱宸濠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是金陵,是紫禁城。因為那裡有天下最至高無上的位子。新帝剛剛坐上去,屁股還沒熱,天下人的眼睛,可都盯著他呢!」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難言的興奮和嘲弄。

  「建文帝想讓您去殺他,這是最蠢的法子。殺了朱栢,還有朱棣,還有天下那麼多姓朱的藩王。殺得完嗎?而且,您一旦動手,就成了他手裡的刀,用完即棄,還要背上千古罵名。」

  朱宸濠轉過身,目光如電,直視著葉孤光。

  「但是,我有一個更好的辦法。」

  「既能讓您還了這份人情,又不必髒了您的手,更不會玷污您的劍道。」

  葉孤城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著溫潤的杯壁。

  杯中的茶水,已經微涼。

  「說。」

  他吐出一個字。

  「很簡單。」

  朱宸濠的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像一頭即將捕食的豹子,「我不要您去殺人。我只要您,去一次紫禁城。」

  「然後呢?」

  「然後,拔出您的劍。」

  朱宸濠的聲音壓低了,充滿了蠱惑的味道,「您不必對著任何人,可以對著太和殿,可以對著那片天。您只需要讓天下人都看到,白雲城主葉孤城的劍,出現在了紫禁城。」

  「您是天下的神話,是劍中之神。您在紫禁城拔劍,這意味著什麼?天下人會如何揣測?新帝又會如何應對?」

  「到那時,整個大明的目光,從南到北,從東到西,都會聚焦在那一座孤零零的城樓上,聚焦在您和您的劍上。」

  「您將成為一個巨大的漩渦,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吸過去。」

  朱宸濠緩緩走回桌邊,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只要您做到這一點。您與先太子的人情,我平南王府,替他還了。從此以後,您與我王府,兩不相欠。這份恩情,一筆勾銷!」

  書房內,一片死寂。

  只剩下龍涎香那若有若無的香氣,和窗外傳來的、幾聲悽厲的鴉鳴。

  葉孤城終於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像兩把出鞘的利劍,直刺朱宸濠的內心深處。

  在這一瞬間,他全都明白了。

  這個年輕的世子,比那個躲在陰暗角落裡詛咒的朱允炆,野心要大得多,也可怕得多。

  讓他在紫禁城拔劍,吸引天下人的目光……

  這是要做什麼?

  這是調虎離山。

  不,這比調虎離山更狠。

  這是在天子腳下,製造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戲,讓朱栢這個新皇帝不得不投入全部的精力去應對,去維穩,去向天下人解釋。

  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金陵的時候,在那些不為人知的角落裡,又會發生什麼?

  平南王府,地處汝南,扼守中原要衝,兵強馬壯。

  平南王老了,可他的兒子正值盛年。

  朱栢剛剛登基,朝中必然還有許多前朝舊臣心懷叵測。

  北方的燕王朱棣虎視眈眈。

  天下,遠未太平。

  這個時候,只要有一點火星,就能燃起燎原大火。

  而朱宸濠,就是那個想要點火的人。

  他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引子,一個能讓所有人都不得不關注的事件。

  放眼天下,還有誰比他白雲城主葉孤城,更適合扮演這個角色?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葉孤城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化不開的冰冷。

  他來找平南王,是想求一個「出世」的答案。

  結果,朱宸濠卻給了他一個更加「入世」的選擇。

  一個是為廢帝行刺,成為天下公敵。

  一個是為野心家作伐,攪亂天下大局。

  兩條路,都是深淵。

  他的劍,本應指向九天,追求那虛無縹緲的劍道至境。

  可如今,卻被這凡塵俗世的陰謀詭計,死死地纏住,動彈不得。

  「這不算算盤,葉城主。這叫交易。」

  朱宸濠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多了幾分認真,「一筆對你我都有利的交易。您還了人情,全了道義。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麼?」

  葉孤城明知故問。

  「我想要的,」

  朱宸濠凝視著他,一字一頓,「和這天下間,大多數男人想要的,沒什麼不同。」

  他的目光越過葉孤城的肩膀,仿佛看到了遙遠的金陵,看到了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看到了那張代表著無上權力的龍椅。

  那份毫不掩飾的欲望,猶如實質,讓書房裡的空氣都變得灼熱起來。

  葉孤城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再說一個字。

  人情債,果然是世上最難纏的東西。

  它像一張無形的網,你以為掙脫了一根絲線,卻發現自己早已被另一張更大的網,裹得更緊。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葉城主!」

  朱宸濠在他身後開口,「我的提議,隨時有效。我相信,您會做出最明智的選擇。」

  葉孤城的身影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他只是抬起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讓他混亂的心,有了一絲短暫的安寧。

  劍,在渴望。

  但它渴望的,是與西門吹雪那樣的對手,在月圓之夜,紫禁之巔,進行一場純粹的、賭上性命與尊嚴的決戰。

  而不是成為陰謀家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把用來攪動風雲的刀。

  他走出書房,穿過庭院,將那座充滿了野心與欲望的王府,拋在了身後。

  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夜色如墨,籠罩了大地。

  金陵城的方向,燈火點點,宛如星河。

  葉孤城立於長街之上,白衣勝雪,身影孤寂。

  他最終,還是沒有得到答案。

  反而,多了一個更加棘手的選擇。

  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

  這種疲憊,甚至超過了與西門吹雪決戰前夕的緊張。

  因為,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而現在,他卻被命運,被那該死的人情,推到了一個不得下咽的十字路口。

  他閉上眼。

  腦海中,朱允炆怨毒的臉,和朱宸濠野心勃勃的臉,交替出現。

  最終,都化作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劍鳴。

  清越,而又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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