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埋藏的過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81章 埋藏的過去

  做出承諾後,安卡拉興奮了好一陣子,眼睛亮晶晶的,尾巴甩個不停。

  諾文在一旁看著,心中滿是欣慰。

  可世界不會因為一時激情而立即改變。

  西格德深知這一點。激情是邊境生活的大敵,必須慎重對待。

  沒有它,就沒有去改變的心氣,可只有它,就會讓接下來每分每秒的堅持更加煎熬,遠行者們必須習慣這種夢想和現實的落差,哪怕它會把人的心摔得越來越疼。

  第一日,三人縱馬走向標記最密集的區域。

  那裡有一小圈坍塌的高架渠,還有幾個小拱門,水凝石已經風化剝落,露出了裡面的碎石骨料。

  乍看下去,這些東西不像是人造物,反倒更像是造型獨特的石頭。

  「唔。有建築。」西格德翻身下馬,巨掌推開一把碎磚石,「不是教堂。太矮,太散。」

  諾文也蹲下來查看,仔細觀察著磚石的紋理。

  是石灰岩。

  從規格和排列方式來看,頂多是普通房屋。一座追求榮光的教堂,石磚不可能又薄又小。

  他用魔力視角掃了一眼,眼前沒有多少魔力色彩,全是一片灰濛濛的霧氣。雖然依稀能分辨出幾個埋藏在地表下的房間,但空間都很小,還被坍塌的雜物壓實了。

  安卡拉扛起大鏟子四處張望,尾巴啪嗒啪嗒地拍著石頭。

  「諾文!下面有好東西嗎?」

  「沒看見魔力反應。」諾文沒下定論,「不過裡面可能也有其它有價值的東西。」

  「挖出來看看嘛!」

  他笑起來:「好,試試吧。」

  龍娘雙腿一用力,高高跳起,一個縱身砸進地下室,嘩啦嘩啦刨出一大堆碎石渣土。

  片刻後,她灰頭土臉地爬出來,抱著一個還算完好的陶罐。罐口被黏土封死了,輕輕一晃,裡面還有咔噠咔噠的聲音。

  「只有這個了。其他東西都壞掉啦。」

  西格德接過來撬開,瞥了一眼,臉上的毛髮微微動了動。

  「鹽。」

  他倒出一把灰白色的結塊,搓了搓灰,又丟回罐子。

  「不錯。一千年前,留下來的。」

  「好久喔!」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興沖沖地問:「諾文,以前的人也會用鹽做好吃的嗎?」

  「他們的鹽大概更常用來保存食物,做醃肉和醃魚。」諾文笑了笑,「或許一千年前,有位婆婆最後往裡面填了一把鹽,想著明天還要用它醃一條魚,留給孩子吃。」

  龍娘眨了眨眼睛。

  她把鹽罐拿了回來,小心地放進了馬包里。

  留給生病的人吧。

  夜晚。

  三人找遍了居住區,只翻出一些瑣碎的雜物。發鏽的小鐵釘,碎掉的陶油燈,粘成一團的發綠硬幣和鈴鐺。還有幾塊石板,大部分字看不清。

  上面刻著「紀念...」

  「...製作」等零散的詞彙。

  「明天,換方向。」

  西格德生起篝火,開始煮難以下咽的肉糊。

  安卡拉抱著膝蓋坐在火邊,翻看著石板,湛藍的眼睛映著跳動的火光。

  「大毛毛,隱修院到底長什麼樣呀?」

  「不知道。」西格德攪動著鍋。

  龍娘有些沮喪:「教堂不應該都很大很漂亮嗎?就算被埋住了,也有金色的尖尖,大大的柱子...為什麼找不到?」

  諾文靠著背包,仰頭看向天上的月環:「因為太久了。」

  病人們的地圖對求生,引路都很有用,但對於尋找一座失落的隱秘聖所,幾平毫無幫助。

  過去的痕跡都被埋住了。

  他放任自己的思緒流淌,過了許久,才慢慢向安卡拉講述:「我們要找的這處隱修院,不是短短十幾年前被廢棄的,而是數百年前,甚至上千年前,遠在薩拉貢立國之前,就消失在了荒野中。」

  「河床乾涸,丘陵垮塌又堆積,帝國分裂又重建。一千年的風沙磨蝕和植被生長,足以把最宏偉的教堂都埋進土裡。而隱修院本來就小,就更難找了。」

  當寒冬遙遙壓迫而來,人們不會立刻遷徙。

  他們先抗爭,再忍耐。直到終於無法堅持下去的時候,才不甘地離開埋葬祖輩的土地,去往遙遠到可以忘記這裡的溫暖南方。

  而許多人,或許是低估了自然的偉力,或許是勇敢選擇了留下。

  總之,他們沒有走。

  於是在寒冬之中,過去一夜凝結成冰。

  「聖物就這樣遺失在了荒野里,各地的教堂和修道院都以搜尋它們為使命,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它們找回來。為了把它們重新轉移回太陽光芒盛放的後方,許多傳教士都倒在了路上,融回他們先祖的土地。」

  「...安卡拉,一千年,是很久很久的時間了。」

  火光僻啪作響,安卡拉抖了抖尾巴,伸進懷裡抱著。

  「諾文,我們認識有一千年了嗎?」

  諾文摸摸她的頭髮:「其實還不到一年。」

  「喔。」她怔怔地玩著尾巴尖,「那一千年,好久好久呀。」

  「...真難啊。」

  「嗯。難。」

  西格德把煮好的肉糊分成三份,遞了最大的一碗給龍娘。

  「所以,吃。吃完,睡。明天繼續。」

  第二日。

  「隱修院,應該,離城區遠。」

  「順著河道周圍找。」西格德點著地圖,抬頭打量著高架渠,「要活,就要有水。」

  三人沿著地圖上未被標記的空白區域前進,尤其是那些病人們無法翻越的大山脊和丘陵,進入一片更加荒涼的戈壁。

  這裡連廢墟都少見了,只有一些大石塊擋著小石塊,在風裡吃沙子。

  禿鷲倒是很喜歡這裡,在天上嘎嘎叫個不停,讓安卡拉的熱情減退得更厲害了。

  龍娘不再興沖沖地跳下馬去翻找,而是懶洋洋地趴在馬背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馬屁股。

  「走了好遠喔..」她嘟囔著,「都是石頭,石頭,還是石頭。石頭也好醜。」

  「邊境,就是這樣。」

  西格德甩了甩頭,被毛髮里的砂礫刺得有些煩躁。

  「沒有水,沒有草,什麼都沒有。」

  安卡拉悶悶不樂:「大毛毛,邊境就這樣了,那死境呢?是不是比這裡還無聊啊?」

  「無聊?不。但,更危險。」西格德瓮聲回應,「死境,每隔一處,天差地別。一處,水草豐美,一處,鳥獸絕跡。」

  諾文和安卡拉都好奇地等著下文。

  而毛人沒有繼續講述,他低沉的語氣中也滿是惆悵。

  「這裡的死境,我不知道。」

  「太久了。勇士,變為酋長,酋長,帶著族人,牧民,困在森林裡。」

  「薩滿在歌唱,可過去,都已經化為傳說。或許真,或許假。」

  「哦...」


  這兩天,她一直很認真。

  她以前總耐不住性子,就算是要等待,也喜歡去找其他好玩的打發時間,而不是安安分分地呆著。

  龍太過敏銳,如果安卡拉一直聚精會神,那她的感官就會被拉長到難以忍受的地步。

  她看見的東西太清晰,聽到的聲音太嘈雜,嗅到的味道太分明,反應的速度也太快。

  諾文毫不懷疑,安卡拉認真起來,絕對能直接用手抓住剛出膛的炮彈。

  但這個世界太慢了。

  慢到她很不舒服,所以她平時才那麼喜歡發呆,喜歡到處跑,喜歡用各種新奇的東西來分散自己過載的注意力。

  只是為了她親口說出的承諾,她認真地用湛藍的眼睛映過荒野的每一寸景象,沒有一刻鬆懈。

  傻姑娘長大了啊。

  諾文不由在心中感慨,又心疼又欣慰。

  他輕拉韁繩,讓馬再靠近龍娘一點:「會累嗎?」

  龍娘立即翹起尾巴:「不累!」

  「身體不累,腦袋也會累。」

  「睡一會。我來幫你看著,有好玩的事情再叫醒你。」諾文認真地說,「等我困了,你也要幫我看著。想做事,也要用正確的方法去做。」

  安卡拉抿著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她閉上眼睛,耳朵卻還豎著。

  「...不好找。」大毛毛在說話。

  「嗯。沿著手繪地圖找,效率太低了。禿鷲也沒發現?」

  「天上,找不到。要麼被埋住,要麼,在深谷。埋住的,不好找,深谷,可以試試。」

  西格德瓮聲道:「諾文。我知道你。但要是找不到,就走。不能再耽擱。」

  「要找,讓其他人來找,不能是我們。」

  「前路未知,錯過時機,就失去一切。汗不會多等。」

  諾文夾緊馬腹。

  「最後一天。」

  他承諾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