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還作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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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一點藍花楹將謝未謝的苦香。

  片刻,許詩念抬眸直視江時序,輕輕嘆了一口氣,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

  「江時序,你身邊什麼樣的人沒有。年輕漂亮的、家世好的、學歷高的、能在事業上幫你的。哪個不比我適合你。」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平。

  不似訴苦,也不像抱怨,仿佛只是陳述一件在心裡翻來覆去想了很久、卻始終想不太明白的事。

  江時序笑了一下,聲音很輕,毫不避諱地說:

  「確實,我身邊這樣的人很多。能談事的,能應付場面的,一抓一大把。但……」

  他抬眸深深看了一眼眼前女人,話鋒輕輕一轉:

  「沒有一個像你,也沒有一個是你。」

  聞言,許詩念眼睫輕輕顫了一下,沒接話。

  夜風從半開的窗里撲進來,把桌上的茶香吹散,也把她的影子吹得在燈下晃了晃。

  江時序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晚風從他身側的窗邊一陣陣吹進來,吹得襯衫獵獵作響,也把他的眉眼染上一層許詩念看不懂的神色。

  「糖糖……」他忽然開口:「你知道這五年我最後悔的是什麼嗎?」,。

  聞言,許詩念猛地抬起頭。

  「不是沒有早點找到你,也不是沒有把你留在身邊。」,江時序淡聲開口道:「而是當年我走的時候,沒有早一點問你,你到底願不願意跟我走。」

  話音落下,許詩念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江時序看了她一眼,緩緩繼續:

  「我那時候想,你肯定是不願意的。」

  「你在雲城有自己的工作,有最好的朋友,有最愛你的家人,有你的生活。」

  「我要是開口問了,只會讓你為難。我不想讓你為難,所以一直沒敢開口。」

  說著,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帶著極淡的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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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我才知道,沒有早點問你,才是最錯的做法。」

  「我應該……第一時間告訴你,應該跟你商量。哪怕你罵我,打我,恨我,我也應該讓你早些決定,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聽著他的這些話,許詩念喉嚨酸得厲害。

  她偏過頭,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湧上來的淚意硬生生逼回去。

  風又吹進來,一陣一陣,涼得人心裡發空。

  片刻,她啞聲回了一句:

  「不,是我自己的問題。」

  她停頓了幾秒,像要把那個「問題」重新從身體裡挖出來。

  沒有和他回京北,確實是她自己的問題。

  其實,這事江時序早就問過她。

  只是他問得不正式,她也嬉皮笑臉地答了。

  他問她時,調令還沒下來。

  兩個人窩在青山鎮他那間小宿舍里,有一個晚上,不知怎麼玩起了「你問我答」。

  他突然問她,有沒有想過嫁給他。

  她笑著說沒有。

  他問為什麼。

  她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胡謅,我爸媽不會讓我跟你走的,我爸媽思想傳統,他們想讓我找個本地的本族人。

  再說,我也沒想過離開雲城,我去過大城市,大城市也沒什麼好待的,還是山清水秀的雲城舒服。

  這事,她當時說的很輕巧,像在說別人的事。

  他「哦」了一聲,然後笑了,揉著她頭髮說「那還挺麻煩」。

  她笑著順勢接話:「可不是嘛,我爸媽希望我找個同族人,要會說苗語的人,不是同族的,帶回家,分分鐘鍾就被掃地出門了。」

  聞言,江時序笑了一下,帶著點不服氣:

  「許老師,你們這就有點看不起人了啊。」

  他頓了頓,笑著問了一句:

  「那我不會說,許老師大人有大量,到時候可以讓你阿爸阿媽給我開個後門嗎?」

  她笑著回答:「開不了……我爸媽說了,不會說苗語的,進了門連敬酒歌都唱不了,是要被親戚們笑死的。」

  「到時候你往那兒一坐,我們那些親戚用苗語問你一句『你是哪裡人』,你答不上來,我爸媽臉往哪兒擱?掃地出門都是輕的。」

  江時序作勢嘆了口氣,又去揉她頭髮:

  「那我還真是前途未卜。」

  「可不是嘛……」,她笑著回。

  兩個人笑鬧一陣,後來不知怎麼又沉默下來。

  第二天他照常去上班,她照常去學校。

  誰也沒再提那晚的話。

  那時候她也沒太把這事當回事。


  許詩念頓了頓,啞著嗓子又說了句:

  「江書記,我們都向前看吧。那時候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

  「過去了嗎?」,江時序看著她,目光很深。

  許詩念被他問得說不出話。

  過去了嗎?

  她不知道。

  要是過去的話,她不會在借調第一天,看到他的背影,恍惚得像看見了五年前的舊夢。

  「江書記,」她深吸一口氣,換了一個口氣,「我現在挺好的。我有我的工作,我有我的生活,我有……」

  「你有男朋友嗎?」

  他打斷她,直直地問。

  許詩念愣了一下,搖頭:「沒有。」

  話一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答得太快了。

  江時序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片刻,他淡淡說:「我也沒有女朋友。」

  說完,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話鋒輕輕一轉:

  「糖糖,你以前和我說過一句話,現在還作數嗎?」

  「什麼話?」,許詩念問。

  「你說,以後我在哪裡,你就在哪裡。這句話,還作數嗎?」

  聞言,她看著江時序,嘴唇動了動,卻一個音也發不出來。

  那些被風吹散的句子,仿佛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回來,劈頭蓋臉砸在她心上。

  那時,他們還剛在一起不久,兩人並肩坐在石階上,頭頂滿天星子。

  蟲鳴一浪一浪,像從山坳里長出來。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滿天星辰,懶洋洋地問了句:

  「江時序,你以後會被調去很多地方吧?」

  他說,大概會。

  她沉默了一會兒,仰起頭看他,話不過腦地說了一句:

  「那你要記住,以後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你不許一個人逞強,也不許把我丟下啊。」

  他低頭看她,眼裡的笑滿得快要溢出來,伸手刮她鼻尖:

  「這話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她點頭:「不反悔。」

  後來,他沒有把她丟下。

  是她自己先鬆了手。

  許詩念眨了一下眼,把翻湧上來的畫面壓回去。

  她抬頭看江時序,他的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臉上,不閃不避,像在等一個答案。

  「都過去了。」,許詩念輕聲道。

  「我問的是現在。」江時序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語氣認真,「你心裡,這句話現在還作不作數?」

  許詩念看著他,喉嚨里像卡了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想說「不作數了」,想說「我們回不去了」,想說你明明知道我們之間隔著多少東西。

  可那些話到了舌尖,全被他的目光堵了回來。

  她別開臉,低頭看面前的茶杯,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五年了,作不作數,又有什麼用呢。你已經是江書記了,我也不是五年前的我了。」

  「可你還是許詩念。」江時序說,「我也還是江時序。」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糖糖,在我心裡,之前是你,現在是你,以後也會是你。」

  許詩念沒想到他會這麼直白。

  她握著戒指盒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輕輕放回桌面,往江時序那邊推了推。

  她避開他的目光,偏頭看窗外。

  窗外的舊瓦頂在夜色里舖成一片深深淺淺的灰,遠處幾盞窗戶亮著,隔著霧氣看過去,像一小塊一小塊暖黃色的補丁。

  過了好一會兒,她收回目光,看著他,輕聲道:「江時序,我們已經分開了五年。」

  說著,她眸光暗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若無其事地笑著繼續:

  「五年,不短,足夠改變太多事,我們都不是以前的樣子了,我……我現在也可能變成別的樣子了。你不了解的,你陌生的。」

  她說這話時,嘴角始終帶著笑,像是早就練習過很多遍。

  可那點細微的眼神變化,到底還是盡數落到了江時序眼中。

  「你變成什麼樣了?」

  江時序眼眶微紅,啞著聲問了一句。

  他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穩,像有什麼東西從深處裂開了。

  許詩念笑了笑,那笑容很輕,像用盡了力氣:

  「其實……我是個丁克。你還不知道吧。」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江時序心口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

  他沒想到,她會用了這樣一副輕描淡寫的語氣,在他面前,把這件事說得像一句無關緊要的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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