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百國空巷
第73章 百國空巷
記者問他為什么正面一套背面一套。
大衛說：「正面是禮儀，背面是生存。禮儀上我尊重它們，生存上我必須保護自己。
這不矛盾，這是現實。」
雅克雞國的喬治也沒有回覆電報。
但他下令土倫港艦隊全部進入戰備狀態。
記者問他是不是準備開戰。
他說：「不是準備開戰，是準備劃清界限。陸執政說得對，不能共用一張桌子。土倫港是我的桌子，奇蝦已經被它們哄睡了，我不能讓它們再把我的桌子搬走。」
太郎狸國的馬薩回復了。
他親自寫了一封電報，只有一行字：我同意，那隻直立猿也同意。它今天早上用石子擺了一行字一陸誠是對的。我們和你們，從血開始就不一樣。承認不一樣，比假裝一樣更誠實。
陸誠把這封電報放在空圈旁邊。
嘉莉端著一杯咖啡進來，看了一眼電報，又看了一眼空圈。
「那隻穿和服的直立猿同意你？」
「它同意我，因為它知道我說的是實話。它在京都學了九十多天的人類文明，學到最後得出的結論和我一樣—血不一樣，桌子就不能共用。」
「那它為什麼還在京都待著？不跑？」
「因為它和馬薩約好了，它用它的眼睛當尺，量灰色擴散的速率。現在灰色擴散被姆貝基法和莫塞法壓住了，但沒消失。它還在量，它說它不跑，因為它跑了就沒人能量了。」
伯特斯瓦納，當天傍晚。
老酋長莫塞坐在芒果樹下，面前蹲著三隻直立猿。
趙隊長蹲在旁邊拍照。
莫塞今天沒有刻圈，而是拿來了一碗水。
清水，從村口的井裡剛打上來的。
他把水碗放在他和直立猿之間，然後他伸出自己的手，放在水碗左邊。
五根手指，掌紋粗糙。
他指了指水碗右邊，示意直立猿也把手放上去。
三隻直立猿互相看了看。
最年長的那隻伸出前爪，放在水碗右邊。
五根手指，黑色指甲。
兩隻手，一紅一黑，中間隔著一碗水。
手沒有碰。
莫塞對趙隊長說：「拍照，發給陸執政，告訴他一手可以放在同一張桌子上，只要中間隔著一碗水。水是透明的，能看見對方的手。能看見，就不用猜。不用猜，就不用打。」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趙隊長問：「那能握手嗎？」
莫塞說：「不能，一握手，水就灑了。水灑了，桌子就髒了。桌子髒了，大家都吃不了飯。所以手可以放，水不能灑。想不灑水，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握手。」
趙隊長把這張照片和莫塞的話一起發給了陸誠。
當天晚上，天幕亮了。
【異域生物降臨第九十六天——生態位邊界確認通告】
【系統確認：人類與直立猿的生態位重疊度維持94%，紅血與黑血的生理互斥無法通過行為模仿消除。直立猿可模仿人類文明的一切外在形式一經濟、法律、宗教、社交、
政治————但無法改變黑色血液的生態位剛性。】
【系統提示：雙方邊界的明確化有利於降低誤解性衝突的概率。但邊界明確化同樣意味著生態位競爭的零和性質被正式確認。】
【系統補充：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全球主要國家中已有六個國家明確表態反對共存，四個國家傾向於維持現狀但不否認邊界，其餘國家態度未明。直立猿方面，烏拉爾礦區部落、京都個體均已通過符號或文字表態，承認邊界。】
【系統最終提示：邊界已劃。桌子的歸屬尚未確定。】
光幕熄滅。
陸誠站在陽台上。
廣場上那隻水龍獸終於把含了不知道多少天的骨頭丸子嚼碎咽了下去，然後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土。
它用半顆崩掉的獠牙蹭了蹭地面，對著廣場地面又是一爪子。
它又開始挖洞了。
不加班，正常挖。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陸誠看著它刨土的身影。
他前幾天發的明碼電報，水龍獸聽不懂。
全球直立猿的行為異常，水龍獸不參與。
邊界劃不劃，桌子歸誰，手能不能握，跟它沒關係。
它只關心土松不松，骨頭丸子夠不夠，崩掉的獠牙什麼時候長出來。
藍星曆5914年10月，異域生物降臨第九十九天。
全世界都在遊行。
約翰牛國霧都，超過十萬民眾聚集在白廳街，把整條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遊行的組織者是個名叫艾米麗的中學教師，金髮碧眼，口才極好，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對著人群發表演說。
她的演講稿是昨晚在自家客廳寫的，寫到凌晨三點，一邊寫一邊流淚。
「我們憑什麼開戰？它們付了麵包錢！它們給了小費！它們和我們的孩子一起上學！
——
對，霧都東區的聖瑪麗小學就有一隻，它坐在最後一排，從來不舉手搶答，考試永遠及格但從不拿高分，因為它不想引起注意。這樣的生物，你們說要開戰？」
人群爆發出排山倒海的呼應聲。
有人舉著牌子，上面寫著「血的顏色不是罪」。
有人拉著橫幅，寫著「它們比我們更文明」。
有人抱著孩子，孩子的臉上用顏料畫了黑色眼淚，代表對直立猿的同情。
白廳街盡頭的首相府里，大衛站在二樓窗口，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著下面洶湧的人潮0
海軍大臣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民調數據。
「首相閣下，根據最新民調。霧都市民中，百分之六十一反對開戰，百分之十七支持，剩下的沒表態。反對者中超過一半認為直立猿是可以共存的智慧生物」，三成認為「應該先談判」，還有百分之十二認為人類才是侵略者」。」
「人類才是侵略者？」大衛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百分之十二的人認為，直立猿是被系統強行投放到藍星的，它們本身也是受害者。人類選直立猿的時候以為自己選了個寵物，現在寵物變聰明了就想開戰，這是始亂終棄。」
大衛把百葉窗合上，轉身看著海軍大臣，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那個麵包店老闆呢？他怎麼說？」
「麵包店老闆昨天晚上被人發現淹死在泰伍斯河裡，不是直立猿乾的，是他自己喝醉了掉進去的。但遊行的組織者已經把這件事算在了反戰宣傳里，他們說麵包店老闆是因為良心不安才酗酒的，因為他曾經說過不請直立猿吃飯的話，傷害了直立猿的感情。」
大衛重新撩開百葉窗，看著窗外那片憤怒的、正義的、熱淚盈眶的面孔。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從來沒有見過直立猿，從來沒有和直立猿面對面站過，從來沒有被直立猿拆過房子、堵過軍港、搬空過礦脈、污染過水源。
他們的憤怒建立在報紙照片和演講稿之上。
記者問他為什么正面一套背面一套。
大衛說：「正面是禮儀，背面是生存。禮儀上我尊重它們，生存上我必須保護自己。
這不矛盾，這是現實。」
雅克雞國的喬治也沒有回覆電報。
但他下令土倫港艦隊全部進入戰備狀態。
記者問他是不是準備開戰。
他說：「不是準備開戰，是準備劃清界限。陸執政說得對，不能共用一張桌子。土倫港是我的桌子，奇蝦已經被它們哄睡了，我不能讓它們再把我的桌子搬走。」
太郎狸國的馬薩回復了。
他親自寫了一封電報，只有一行字：我同意，那隻直立猿也同意。它今天早上用石子擺了一行字一陸誠是對的。我們和你們，從血開始就不一樣。承認不一樣，比假裝一樣更誠實。
陸誠把這封電報放在空圈旁邊。
嘉莉端著一杯咖啡進來，看了一眼電報，又看了一眼空圈。
「那隻穿和服的直立猿同意你？」
「它同意我，因為它知道我說的是實話。它在京都學了九十多天的人類文明，學到最後得出的結論和我一樣—血不一樣，桌子就不能共用。」
「那它為什麼還在京都待著？不跑？」
「因為它和馬薩約好了，它用它的眼睛當尺，量灰色擴散的速率。現在灰色擴散被姆貝基法和莫塞法壓住了，但沒消失。它還在量，它說它不跑，因為它跑了就沒人能量了。」
伯特斯瓦納，當天傍晚。
老酋長莫塞坐在芒果樹下，面前蹲著三隻直立猿。
趙隊長蹲在旁邊拍照。
莫塞今天沒有刻圈，而是拿來了一碗水。
清水，從村口的井裡剛打上來的。
他把水碗放在他和直立猿之間，然後他伸出自己的手，放在水碗左邊。
五根手指，掌紋粗糙。
他指了指水碗右邊，示意直立猿也把手放上去。
三隻直立猿互相看了看。
最年長的那隻伸出前爪，放在水碗右邊。
五根手指，黑色指甲。
兩隻手，一紅一黑，中間隔著一碗水。
手沒有碰。
莫塞對趙隊長說：「拍照，發給陸執政，告訴他一手可以放在同一張桌子上，只要中間隔著一碗水。水是透明的，能看見對方的手。能看見，就不用猜。不用猜，就不用打。」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趙隊長問：「那能握手嗎？」
莫塞說：「不能，一握手，水就灑了。水灑了，桌子就髒了。桌子髒了，大家都吃不了飯。所以手可以放，水不能灑。想不灑水，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握手。」
趙隊長把這張照片和莫塞的話一起發給了陸誠。
當天晚上，天幕亮了。
【異域生物降臨第九十六天——生態位邊界確認通告】
【系統確認：人類與直立猿的生態位重疊度維持94%，紅血與黑血的生理互斥無法通過行為模仿消除。直立猿可模仿人類文明的一切外在形式一經濟、法律、宗教、社交、
政治————但無法改變黑色血液的生態位剛性。】
【系統提示：雙方邊界的明確化有利於降低誤解性衝突的概率。但邊界明確化同樣意味著生態位競爭的零和性質被正式確認。】
【系統補充：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全球主要國家中已有六個國家明確表態反對共存，四個國家傾向於維持現狀但不否認邊界，其餘國家態度未明。直立猿方面，烏拉爾礦區部落、京都個體均已通過符號或文字表態，承認邊界。】
【系統最終提示：邊界已劃。桌子的歸屬尚未確定。】
光幕熄滅。
陸誠站在陽台上。
廣場上那隻水龍獸終於把含了不知道多少天的骨頭丸子嚼碎咽了下去，然後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土。
它用半顆崩掉的獠牙蹭了蹭地面，對著廣場地面又是一爪子。
它又開始挖洞了。
不加班，正常挖。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陸誠看著它刨土的身影。
他前幾天發的明碼電報，水龍獸聽不懂。
全球直立猿的行為異常，水龍獸不參與。
邊界劃不劃，桌子歸誰，手能不能握，跟它沒關係。
它只關心土松不松，骨頭丸子夠不夠，崩掉的獠牙什麼時候長出來。
藍星曆5914年10月，異域生物降臨第九十九天。
全世界都在遊行。
約翰牛國霧都，超過十萬民眾聚集在白廳街，把整條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遊行的組織者是個名叫艾米麗的中學教師，金髮碧眼，口才極好，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對著人群發表演說。
她的演講稿是昨晚在自家客廳寫的，寫到凌晨三點，一邊寫一邊流淚。
「我們憑什麼開戰？它們付了麵包錢！它們給了小費！它們和我們的孩子一起上學！
——
對，霧都東區的聖瑪麗小學就有一隻，它坐在最後一排，從來不舉手搶答，考試永遠及格但從不拿高分，因為它不想引起注意。這樣的生物，你們說要開戰？」
人群爆發出排山倒海的呼應聲。
有人舉著牌子，上面寫著「血的顏色不是罪」。
有人拉著橫幅，寫著「它們比我們更文明」。
有人抱著孩子，孩子的臉上用顏料畫了黑色眼淚，代表對直立猿的同情。
白廳街盡頭的首相府里，大衛站在二樓窗口，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著下面洶湧的人潮0
海軍大臣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民調數據。
「首相閣下，根據最新民調。霧都市民中，百分之六十一反對開戰，百分之十七支持，剩下的沒表態。反對者中超過一半認為直立猿是可以共存的智慧生物」，三成認為「應該先談判」，還有百分之十二認為人類才是侵略者」。」
「人類才是侵略者？」大衛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百分之十二的人認為，直立猿是被系統強行投放到藍星的，它們本身也是受害者。人類選直立猿的時候以為自己選了個寵物，現在寵物變聰明了就想開戰，這是始亂終棄。」
大衛把百葉窗合上，轉身看著海軍大臣，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那個麵包店老闆呢？他怎麼說？」
「麵包店老闆昨天晚上被人發現淹死在泰伍斯河裡，不是直立猿乾的，是他自己喝醉了掉進去的。但遊行的組織者已經把這件事算在了反戰宣傳里，他們說麵包店老闆是因為良心不安才酗酒的，因為他曾經說過不請直立猿吃飯的話，傷害了直立猿的感情。」
大衛重新撩開百葉窗，看著窗外那片憤怒的、正義的、熱淚盈眶的面孔。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從來沒有見過直立猿，從來沒有和直立猿面對面站過，從來沒有被直立猿拆過房子、堵過軍港、搬空過礦脈、污染過水源。
他們的憤怒建立在報紙照片和演講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