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專注魔藥與知識工廠（4k）
第82章 專注魔藥與知識工廠（4k）
首都本身，便是王國東北側臨海最大的城市。
原本天然的、蔓延數十公里寬度的出海灘涂，被疏浚後加固成一座座河中城，而那巨河的出海口，則被切分為數十道末端運河，開花散葉般匯入海中，像一頂王冠。
很難說是河切開了城，還是城切開了河。
清晨。
深藍港，也是貝奧武甫河出海口最大的深水港，也是首都外海貨運的樞紐之一，位於首都東南側，即便是清晨也算繁雜熱鬧，各種貨物往來其中，徹夜不息。僅這一個港口，便要養活數千位搬運重貨、防浪引船的魔法師。
這熱鬧中，一道緋紅身影悄然穿過，頭戴魔法帽，旁若無人，一切喧囂都遠離，朝海港邊緣、伸入海中的碼頭走去。
【支配之帽】對這一切感到熟悉。
它還戴在白洛頭頂時，便來過這個地方，也是清晨，也是這樣微薄晨霧瀰漫的天氣，同樣也是這樣的海浪聲，港口中最偏僻的碼頭停船處。
那是白洛十二歲時，被赫理·伊利亞帶去參觀家族核心秘密的時候。
那是伊利亞家族深灰色的秘密，是他們財富不可告人的源頭，藏在海底。
知識工廠的一切知識，源頭是人。
赫理·伊利亞對緋紅賢者說道：「您不必勞煩去尋找知識工廠，知識工廠會自動向您走來。」
開口的，不僅是賢者手中那小小赫理·伊利亞的靈魂，還有那碼頭盡頭站著的中年男人，赫理·伊利亞本尊。
今日，他對緋紅彎下了腰身，畢恭畢敬。
而在他彎腰躬身的那一刻，海面灰藍的霧裡，忽地亮起了些燈光，一座海中筒樓從海底升起，隨海浪輕晃。
那是一座長寬約百米、高約七層的螺旋形圓柱事物，從這深水港的海水之下浮出，貼近碼頭邊緣。
「這便是伊利亞家族的灰螺」，也是您最感興趣的知識工廠，平日裡便藏於深海海底，躲避王國的監管，它們具備反占卜、水中隱匿的特性。」
赫理·伊利亞摸著那巨大筒樓濕漉漉的外殼，坦言道：「這些手段對於您這樣的賢者而言，都是紙糊一般脆弱，唯一躲避您目光的手段，便
是讓您不知曉它的存在。現在您見過它了，它便是您的了。」
赫理·伊利亞對緋紅賢者無比恭敬。
或是知道自己最重要的那部分靈魂在賢者手中，已無力反抗，又或許是連反抗的念頭都已經被賢者給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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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灰螺，你們有幾座？」緋紅問道。
「三座。」
赫理·伊利亞答完，又補充道：「修建這些灰螺耗資不菲，且維持它們的運轉，也很昂貴，您可以從伊利亞家族的帳單明細中確認一切，我不會說謊。」
緋紅笑了：「我從未說過我想要擁有它們，我只是好奇你們的賺錢手段，順帶著確認一下與伊利亞家族合作的價值與風險。」
————」赫理·伊利亞短暫沉默。
「知識，是人產出的。你們的分裂血脈，也改變不了這一點。」緋紅確認道。
「是的。」赫理的回答變得簡潔。
緋紅望著那名為灰螺的水中樓，搖頭笑道：「你們家族裡，有一些知識採購員，找各大學院學生高價收購記憶里的知識。但僅憑這種零散的收購，貨源知識顯然太少，不太夠賣。」
「一直有傳聞說你們有加工」知識的知識工廠，能把少量的知識變成大量，能把天才魔法師的一份寶貴記憶分裂、切割成百份來售賣。現在看來，只是噱頭。」
變成灰螺、藏在外海水底、怕被人發現的，自然是見不得人的東西。
灰螺里，全是人。
知識工廠里產出知識的，並非那奇妙的魔法陣，也沒有高貴的魔法師揮舞法杖，魔術一般變出知識的奇景。
只有人，密密麻麻的人，擠在一起的人。
緋紅的眼睛已經看到，那灰螺里成千上萬的命運。
理論上，緋紅賢者的「參觀」，在目光掃過的那一刻，已經結束了。
赫理·伊利亞深吸了一口氣，也不知賢者究竟是什麼樣的意思，也不知自身命運如何，硬著頭皮繼續說道：「他們是自願的，我們會給他們一筆錢，也會提前告知他們一些代價。」
「那你們伊利亞如何稱呼他們？」緋紅反問道。
「知識奴隸。」
赫理·伊利亞明白說謊沒有意義。
他此刻所能做的，就是將自身一切袒露給賢者去看，隨後等待賢者的審判，其餘的小聰明與陰謀詭計，到了這個地步，已經用不上了。
他今日所做的一切準備，就是將秘密袒露，將金燦燦的「價值」，和那深暗的陰影都展現給緋紅。
「被採擷知識，不間斷十多年，他們能活著離開你的灰螺麼？」緋紅又問道。」
赫理·伊利亞又沉默。
片刻後，他懇求道：「或許，您可以當作今日沒有來過，我也沒有將這一切展示在您的眼前，它為您帶來源源不斷的金幣，也為王國里那些願意花費金幣的人，免去讀書學習之苦。」
「又或許，您一聲令下，我可以讓這些灰螺們全都不再存在，不會再有任何人知曉。」
緋紅笑了，盯著赫理·伊利亞，享受著這位家主大人的恐懼：「自欺欺人有何意義？我沒打算定你的罪，也不是來毀滅你們伊利亞家族的，你的雙腿也不必顫抖。百年間我所見的罪惡不比你少。」
「我給你機會，你向我證明，知識工廠的存在對於王國利勝過弊。」
她向前走去，扶了扶【支配之帽】，走向灰螺的門。
赫理見狀，邁腿跟上。
清晨薄霧裡，那滿是光芒的門關上，下一瞬，海面上的樓消失在了浪花里，沉入了不可見處，碼頭上空寂，似乎從未有船來過。
【支配之帽】仿佛回到了和白洛一起參觀此地時，一切都沒有太多變化，同樣的走廊。
入口處，同樣的「瓶裝知識」擺在倉庫的貨櫃裡。
甚至，赫理開口說的話，也是大同小異，只是語氣更恭敬。
甚至————白洛和緋紅賢者都是戴著它來的。
【支配之帽】一時恍惚。
「這些是瓶裝知識。」
赫理拿起貨架上小小的圓肚細頸玻璃瓶，裡邊裝著一團粘稠的濃霧，在燈光下泛著彩光。
他講解道：「這一瓶，是索蒂蘭家族，為家中後輩一位年輕女性訂購，為《魔法學徒基礎備考一千條常識》熟讀背誦後的知識記憶，要求必須產自年輕女性，我們的報價為一千六百金幣。」
年輕的白洛·伊利亞眼中閃著好奇，他本就是孩子，追問道：「那是不是就不用背書了？父親，是不是只要吃掉它，我就能記住那一整本書的內容？」
赫理·伊利亞嚴厲目光瞟來：「白洛，你很聰明。但你需要想清楚，省下這些時間打算去做什麼呢？如果你的答案是精進魔法，那倒是可以接受，但如果你想省下這些時間去玩耍，去和你的朋友們胡鬧，又或者沉溺在無痛獲得知識的舒爽里，覺得這輩子混一個魔導師的水準便可以高枕無憂，那你就錯了。」
「這些東西可以幫助你，但當你成為了最頂尖的魔法學者，像你母親那樣的頂尖學者，你該從何處獲得你想要的東西呢？」
「不要像你的叔叔們那樣，覺得憑自身獲得知識是痛苦的，那樣你人生的上限，便由那些知識奴隸們鎖死了，你與他們也無區別。」
【支配之帽】的回憶被緋紅的話語打斷。
「它的副作用是什麼？」緋紅賢者問道。
她將那瓶漂亮的知識抓在手裡，欣賞著。
赫理·伊利亞講解道：「沒有副作用，我們已經將知識原主人的個性」剔除乾淨，它很純粹，適合絕大多數人，喝下後，睡一覺，知識便沉澱於腦中了。」
「這一瓶呢？」緋紅隨手指向另一個水晶瓶，那瓶子是白水晶材質，在一眾玻璃中頗為顯眼。
但這並非賢者感興趣的真正原因，緋紅之所以投來視線，是因為那瓶子上金屬標籤刻著「布朗」一詞。
「那是給辛迪婭·布朗準備的《精神靈魂領域魔導師進階經驗》，算是一件給布朗家族的小禮物，如果售賣，價格超過四萬金幣，適合自身天賦能力不足以進階魔導師的人使用。」
「布朗家族的後輩，天賦這麼差？」緋紅挑了挑眉。
赫理不敢直接說什麼，只擺出另一個數據：「賢者大人，據我所知，王國里魔法師抵達五星後，十年之內能進階魔導師的比例不到四分之一。」
「你是在說，這種東西的需求很廣泛。」緋紅捏著那稍有些昂貴的水晶瓶，追問道：「那它從哪來呢？你從哪裡弄到這個東西？」
「有天賦進階魔導師的人身上。」赫理說道。
隨著緋紅賢者步伐向前，赫理伊利亞為她開門，知識工廠深處的景象呈現在賢者腳下o
腳下是一個個一米見方的小「房間」，每一個房間都獨立隔絕，內里有人。
人被束縛在斜靠床之上無法平躺，他們不用伸手翻閱書，也不用動腳走動，有魔法陣將書籍承載，呈現在他們眼前，適時翻閱。
他們就在緋紅與伊利亞的腳下，那地板從這一側看去似乎透明，可以看清他們每個人的頭頂。
他們被約束在床上，卻似乎沒有反抗知覺，也沒有掙扎與痛苦，神色一致地淡漠。
他們的年齡在十八歲至三十歲之間，有男有女，未見年老者。
「他們從何處來？」緋紅問道。
【這我知道！】
【支配之帽】說道，可惜它說話賢者聽不見。
它記得赫理曾給白洛的答案，赫理說得很直白，帽子每一個字都記得：「從王國各地，從魔法學院，那些無力承擔學費者，無力繼續修習魔法，以及因各種原因缺錢的人————金錢，是我們吸引他們的主要手段。」
那是四年前的白洛收穫的答案。
然而，此刻，赫理·伊利亞卻突然變了一個說法：「布朗家族為我們提供了一些幫助，知識需要剔除原主人的個性才能使用，這其實一直是一個棘手的問題，而在歌莉婭·布朗的天才工作之下，以及她父親謬安·布朗的幫助下，我們發現了一種藥水，可以讓人的精神變得純粹」。
緋紅問道：「純粹？」
赫理·伊利亞聽到了賢者語氣里的嘲笑，當即糾正了說法，放棄了任何美化：「脆弱，專注，拋棄自我，這就是它的效果。喝下它再看書，獲取知識就會更容易，並且獲得的知識也更少帶有個性，更適合售賣。」
「那是很適合知識奴隸的藥水。很快，我們發現，它不僅僅適合知識奴隸，普通人也能喝。自此便有了名為專注的魔藥。」
【支配之帽】自然是聽過這種藥水，這種藥最近幾年，在首都的學院生中很流行，甚至在白洛尚未步入真正魔法學院的備考學生圈子裡，也有同齡人使用。
它記得，白洛被嚴禁使用，赫理寧願讓白洛直接從知識工廠獲取知識來提升考試水平，也不允許他喝藥，白洛曾一度認為父親掌控欲望太強烈，後來才慢慢釋懷了。
沒想到短暫四年時光過去，赫理的答案已經發生了變化。
「專注魔藥？」緋紅對此也有些訝異。
她能看見這些人的命運，但尚未仔細對比觀察，只看見這灰螺里的人，似平都是些被王國魔法師學院體系淘汰、排除在外的人。
赫理·伊利亞提到這種藥水後，她再看去，那些人命運中隱藏著的東西，才變得明確。
赫理解釋道：「那種藥，本身其實沒什麼害處。布朗家族出售了稀釋的版本，但喝著喝著，稀釋後的濃度便不再讓學生們滿足，有一部分無法克制自身欲望的學生，便會嘗試更濃的版本，以及一些其他的精神類魔藥。有一些人，因此破產，或走投無路，此時布朗家族、或者布朗家族售賣魔藥的經銷商，便會聯繫我們，我們可以替他們還債。他們本身喝了很多專注藥水，對其耐受度很高，身體也適應這種感覺，是最好的知識奴隸。」
「這幾年來，我們的知識奴隸增加不少。」
緋紅靜靜聽著，盯上了赫理的眼睛：「既然說藥水沒害處，那又如何解釋上癮？」
赫理說道：「專注魔藥，可以讓人變得比以前的自己更優秀，在一些競爭中贏過同齡人，變成更優秀的魔法師，有時候上癮的不是藥水本身————」
「賢者大人，王國明知這種藥水存在，卻放任這種藥水流行。以及，您期待知識工廠展現出對於王國利大於弊的一面，也是期待知識工廠能用這些王國的渣滓，幫助王國內誕生更多優秀魔法師，讓王國變得更好。」
「我想，這一切本質是相同的。」
【支配之帽】聽見了賢者的沉默。
首都本身，便是王國東北側臨海最大的城市。
原本天然的、蔓延數十公里寬度的出海灘涂，被疏浚後加固成一座座河中城，而那巨河的出海口，則被切分為數十道末端運河，開花散葉般匯入海中，像一頂王冠。
很難說是河切開了城，還是城切開了河。
清晨。
深藍港，也是貝奧武甫河出海口最大的深水港，也是首都外海貨運的樞紐之一，位於首都東南側，即便是清晨也算繁雜熱鬧，各種貨物往來其中，徹夜不息。僅這一個港口，便要養活數千位搬運重貨、防浪引船的魔法師。
這熱鬧中，一道緋紅身影悄然穿過，頭戴魔法帽，旁若無人，一切喧囂都遠離，朝海港邊緣、伸入海中的碼頭走去。
【支配之帽】對這一切感到熟悉。
它還戴在白洛頭頂時，便來過這個地方，也是清晨，也是這樣微薄晨霧瀰漫的天氣，同樣也是這樣的海浪聲，港口中最偏僻的碼頭停船處。
那是白洛十二歲時，被赫理·伊利亞帶去參觀家族核心秘密的時候。
那是伊利亞家族深灰色的秘密，是他們財富不可告人的源頭，藏在海底。
知識工廠的一切知識，源頭是人。
赫理·伊利亞對緋紅賢者說道：「您不必勞煩去尋找知識工廠，知識工廠會自動向您走來。」
開口的，不僅是賢者手中那小小赫理·伊利亞的靈魂，還有那碼頭盡頭站著的中年男人，赫理·伊利亞本尊。
今日，他對緋紅彎下了腰身，畢恭畢敬。
而在他彎腰躬身的那一刻，海面灰藍的霧裡，忽地亮起了些燈光，一座海中筒樓從海底升起，隨海浪輕晃。
那是一座長寬約百米、高約七層的螺旋形圓柱事物，從這深水港的海水之下浮出，貼近碼頭邊緣。
「這便是伊利亞家族的灰螺」，也是您最感興趣的知識工廠，平日裡便藏於深海海底，躲避王國的監管，它們具備反占卜、水中隱匿的特性。」
赫理·伊利亞摸著那巨大筒樓濕漉漉的外殼，坦言道：「這些手段對於您這樣的賢者而言，都是紙糊一般脆弱，唯一躲避您目光的手段，便
是讓您不知曉它的存在。現在您見過它了，它便是您的了。」
赫理·伊利亞對緋紅賢者無比恭敬。
或是知道自己最重要的那部分靈魂在賢者手中，已無力反抗，又或許是連反抗的念頭都已經被賢者給握住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樣的灰螺，你們有幾座？」緋紅問道。
「三座。」
赫理·伊利亞答完，又補充道：「修建這些灰螺耗資不菲，且維持它們的運轉，也很昂貴，您可以從伊利亞家族的帳單明細中確認一切，我不會說謊。」
緋紅笑了：「我從未說過我想要擁有它們，我只是好奇你們的賺錢手段，順帶著確認一下與伊利亞家族合作的價值與風險。」
————」赫理·伊利亞短暫沉默。
「知識，是人產出的。你們的分裂血脈，也改變不了這一點。」緋紅確認道。
「是的。」赫理的回答變得簡潔。
緋紅望著那名為灰螺的水中樓，搖頭笑道：「你們家族裡，有一些知識採購員，找各大學院學生高價收購記憶里的知識。但僅憑這種零散的收購，貨源知識顯然太少，不太夠賣。」
「一直有傳聞說你們有加工」知識的知識工廠，能把少量的知識變成大量，能把天才魔法師的一份寶貴記憶分裂、切割成百份來售賣。現在看來，只是噱頭。」
變成灰螺、藏在外海水底、怕被人發現的，自然是見不得人的東西。
灰螺里，全是人。
知識工廠里產出知識的，並非那奇妙的魔法陣，也沒有高貴的魔法師揮舞法杖，魔術一般變出知識的奇景。
只有人，密密麻麻的人，擠在一起的人。
緋紅的眼睛已經看到，那灰螺里成千上萬的命運。
理論上，緋紅賢者的「參觀」，在目光掃過的那一刻，已經結束了。
赫理·伊利亞深吸了一口氣，也不知賢者究竟是什麼樣的意思，也不知自身命運如何，硬著頭皮繼續說道：「他們是自願的，我們會給他們一筆錢，也會提前告知他們一些代價。」
「那你們伊利亞如何稱呼他們？」緋紅反問道。
「知識奴隸。」
赫理·伊利亞明白說謊沒有意義。
他此刻所能做的，就是將自身一切袒露給賢者去看，隨後等待賢者的審判，其餘的小聰明與陰謀詭計，到了這個地步，已經用不上了。
他今日所做的一切準備，就是將秘密袒露，將金燦燦的「價值」，和那深暗的陰影都展現給緋紅。
「被採擷知識，不間斷十多年，他們能活著離開你的灰螺麼？」緋紅又問道。」
赫理·伊利亞又沉默。
片刻後，他懇求道：「或許，您可以當作今日沒有來過，我也沒有將這一切展示在您的眼前，它為您帶來源源不斷的金幣，也為王國里那些願意花費金幣的人，免去讀書學習之苦。」
「又或許，您一聲令下，我可以讓這些灰螺們全都不再存在，不會再有任何人知曉。」
緋紅笑了，盯著赫理·伊利亞，享受著這位家主大人的恐懼：「自欺欺人有何意義？我沒打算定你的罪，也不是來毀滅你們伊利亞家族的，你的雙腿也不必顫抖。百年間我所見的罪惡不比你少。」
「我給你機會，你向我證明，知識工廠的存在對於王國利勝過弊。」
她向前走去，扶了扶【支配之帽】，走向灰螺的門。
赫理見狀，邁腿跟上。
清晨薄霧裡，那滿是光芒的門關上，下一瞬，海面上的樓消失在了浪花里，沉入了不可見處，碼頭上空寂，似乎從未有船來過。
【支配之帽】仿佛回到了和白洛一起參觀此地時，一切都沒有太多變化，同樣的走廊。
入口處，同樣的「瓶裝知識」擺在倉庫的貨櫃裡。
甚至，赫理開口說的話，也是大同小異，只是語氣更恭敬。
甚至————白洛和緋紅賢者都是戴著它來的。
【支配之帽】一時恍惚。
「這些是瓶裝知識。」
赫理拿起貨架上小小的圓肚細頸玻璃瓶，裡邊裝著一團粘稠的濃霧，在燈光下泛著彩光。
他講解道：「這一瓶，是索蒂蘭家族，為家中後輩一位年輕女性訂購，為《魔法學徒基礎備考一千條常識》熟讀背誦後的知識記憶，要求必須產自年輕女性，我們的報價為一千六百金幣。」
年輕的白洛·伊利亞眼中閃著好奇，他本就是孩子，追問道：「那是不是就不用背書了？父親，是不是只要吃掉它，我就能記住那一整本書的內容？」
赫理·伊利亞嚴厲目光瞟來：「白洛，你很聰明。但你需要想清楚，省下這些時間打算去做什麼呢？如果你的答案是精進魔法，那倒是可以接受，但如果你想省下這些時間去玩耍，去和你的朋友們胡鬧，又或者沉溺在無痛獲得知識的舒爽里，覺得這輩子混一個魔導師的水準便可以高枕無憂，那你就錯了。」
「這些東西可以幫助你，但當你成為了最頂尖的魔法學者，像你母親那樣的頂尖學者，你該從何處獲得你想要的東西呢？」
「不要像你的叔叔們那樣，覺得憑自身獲得知識是痛苦的，那樣你人生的上限，便由那些知識奴隸們鎖死了，你與他們也無區別。」
【支配之帽】的回憶被緋紅的話語打斷。
「它的副作用是什麼？」緋紅賢者問道。
她將那瓶漂亮的知識抓在手裡，欣賞著。
赫理·伊利亞講解道：「沒有副作用，我們已經將知識原主人的個性」剔除乾淨，它很純粹，適合絕大多數人，喝下後，睡一覺，知識便沉澱於腦中了。」
「這一瓶呢？」緋紅隨手指向另一個水晶瓶，那瓶子是白水晶材質，在一眾玻璃中頗為顯眼。
但這並非賢者感興趣的真正原因，緋紅之所以投來視線，是因為那瓶子上金屬標籤刻著「布朗」一詞。
「那是給辛迪婭·布朗準備的《精神靈魂領域魔導師進階經驗》，算是一件給布朗家族的小禮物，如果售賣，價格超過四萬金幣，適合自身天賦能力不足以進階魔導師的人使用。」
「布朗家族的後輩，天賦這麼差？」緋紅挑了挑眉。
赫理不敢直接說什麼，只擺出另一個數據：「賢者大人，據我所知，王國里魔法師抵達五星後，十年之內能進階魔導師的比例不到四分之一。」
「你是在說，這種東西的需求很廣泛。」緋紅捏著那稍有些昂貴的水晶瓶，追問道：「那它從哪來呢？你從哪裡弄到這個東西？」
「有天賦進階魔導師的人身上。」赫理說道。
隨著緋紅賢者步伐向前，赫理伊利亞為她開門，知識工廠深處的景象呈現在賢者腳下o
腳下是一個個一米見方的小「房間」，每一個房間都獨立隔絕，內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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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被約束在床上，卻似乎沒有反抗知覺，也沒有掙扎與痛苦，神色一致地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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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何處來？」緋紅問道。
【這我知道！】
【支配之帽】說道，可惜它說話賢者聽不見。
它記得赫理曾給白洛的答案，赫理說得很直白，帽子每一個字都記得：「從王國各地，從魔法學院，那些無力承擔學費者，無力繼續修習魔法，以及因各種原因缺錢的人————金錢，是我們吸引他們的主要手段。」
那是四年前的白洛收穫的答案。
然而，此刻，赫理·伊利亞卻突然變了一個說法：「布朗家族為我們提供了一些幫助，知識需要剔除原主人的個性才能使用，這其實一直是一個棘手的問題，而在歌莉婭·布朗的天才工作之下，以及她父親謬安·布朗的幫助下，我們發現了一種藥水，可以讓人的精神變得純粹」。
緋紅問道：「純粹？」
赫理·伊利亞聽到了賢者語氣里的嘲笑，當即糾正了說法，放棄了任何美化：「脆弱，專注，拋棄自我，這就是它的效果。喝下它再看書，獲取知識就會更容易，並且獲得的知識也更少帶有個性，更適合售賣。」
「那是很適合知識奴隸的藥水。很快，我們發現，它不僅僅適合知識奴隸，普通人也能喝。自此便有了名為專注的魔藥。」
【支配之帽】自然是聽過這種藥水，這種藥最近幾年，在首都的學院生中很流行，甚至在白洛尚未步入真正魔法學院的備考學生圈子裡，也有同齡人使用。
它記得，白洛被嚴禁使用，赫理寧願讓白洛直接從知識工廠獲取知識來提升考試水平，也不允許他喝藥，白洛曾一度認為父親掌控欲望太強烈，後來才慢慢釋懷了。
沒想到短暫四年時光過去，赫理的答案已經發生了變化。
「專注魔藥？」緋紅對此也有些訝異。
她能看見這些人的命運，但尚未仔細對比觀察，只看見這灰螺里的人，似平都是些被王國魔法師學院體系淘汰、排除在外的人。
赫理·伊利亞提到這種藥水後，她再看去，那些人命運中隱藏著的東西，才變得明確。
赫理解釋道：「那種藥，本身其實沒什麼害處。布朗家族出售了稀釋的版本，但喝著喝著，稀釋後的濃度便不再讓學生們滿足，有一部分無法克制自身欲望的學生，便會嘗試更濃的版本，以及一些其他的精神類魔藥。有一些人，因此破產，或走投無路，此時布朗家族、或者布朗家族售賣魔藥的經銷商，便會聯繫我們，我們可以替他們還債。他們本身喝了很多專注藥水，對其耐受度很高，身體也適應這種感覺，是最好的知識奴隸。」
「這幾年來，我們的知識奴隸增加不少。」
緋紅靜靜聽著，盯上了赫理的眼睛：「既然說藥水沒害處，那又如何解釋上癮？」
赫理說道：「專注魔藥，可以讓人變得比以前的自己更優秀，在一些競爭中贏過同齡人，變成更優秀的魔法師，有時候上癮的不是藥水本身————」
「賢者大人，王國明知這種藥水存在，卻放任這種藥水流行。以及，您期待知識工廠展現出對於王國利大於弊的一面，也是期待知識工廠能用這些王國的渣滓，幫助王國內誕生更多優秀魔法師，讓王國變得更好。」
「我想，這一切本質是相同的。」
【支配之帽】聽見了賢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