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緋紅
第74章 緋紅
【毀滅之袍】被交到了一個女人手中。
莫名的，【毀滅之袍】感覺到了平靜、溫和，那種相似同源的力量，讓它感到了熟悉。
那雙素白乾淨的手，輕輕捏著它。
那女人是美麗的，銀髮垂落，學者白袍襯身，戴著金絲眼鏡，不苟言笑，冷若冰霜。
卻給了【毀滅之袍】一種無比的熟悉之感。它內蘊的純白力量在跳動。
它似乎想要聽這個女人的話。按照封印物領域的研究慣例，這個女人，就是它封印物生涯里獨一無二的那個研究員。
那種天生自帶的親昵，甚至柔化了【毀滅之袍】的暴戾與憤怒，讓它原本遠離謝宇的憂傷都淡了。
「這是什麼？」
歌莉婭·布朗開口問道。
她知道，這是一件三級封印物，編號很新。
她也知道，這是一件袍子，蘊含精神靈魂領域的異態，甚至，和她那許久沒有聯繫的布朗本家有一定的聯繫。
一切信息，一眼都能看出來。
但還是有些不確定的地方，比如，它很眼熟。
這件袍子讓她感到很眼熟，似乎曾在哪裡見過，似乎曾在她眼前走過，曾坐在沙發上和她聊天，曾被她擁抱過。
歌莉婭揉了揉眉心，感覺那個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歌莉婭的對面，將那【毀滅之袍】送來的人影，有著一雙緋紅的眼睛。
賢者親至。
緋紅賢者離開了王國銀月浮空島，下至首都地面，攜【毀滅之袍】，前來拜訪赫理·伊利亞的家人。
歌莉婭沉浸於為賢者倒茶的禮節中。來到首都如此多年，這位名為緋紅的賢者，她也只在一些節日典禮上見過一兩次。
雖然命運領域的賢者並不隱居，但她身為魔導師，尚未抵達賢者的圈層，只能藉助丈夫赫理·伊利亞的身份，遠遠眺望王國頂層。
那雙眼睛開口說話：「你的孩子，白洛·伊利亞，死了，這是他遺留下的封印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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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莉婭聞言，表情沒有波瀾，呆愣著，雙眼失神了一瞬：「白洛————白洛————」
她想起了這個名字，但這個姓名卻如此陌生。
仿佛隔著極為遙遠的距離，讓她難以觸及。
她終於想起為什麼這件袍子會讓她覺得眼熟，那曾是白洛穿過的。
但此刻回憶里，穿著袍子的那張人臉，卻是那麼模糊、透明。
記不起來。
「我最近，或許太沉迷於研究了，抱歉，賢者大人，我記不起來————」
歌莉婭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痛苦閉上了眼睛。
沒有失去血親兒子的痛苦，只感覺靈魂深處的空缺。
她甚至沒有追問白洛相關事情的欲望。
只想為自己的失禮而抱歉。
她也並未感到這一切有何不對。
早晨，丈夫赫理·伊利亞就消失不見了，也不知去了哪裡，這才是讓她擔心的事情。
至於白洛，實在是想不起來了。這顆心已經裝不下除赫理·伊利亞之外的一切。
雖然好像時常相見，名字也很熟悉，似乎不久前還喊過，更早之前還摸過他的頭，也抱過他，兩人之間有許多相處的時光，但那些本應一輩子記得的東西似乎被抹去了，連那張臉都想不起來。
不重要。
白洛，是一個無所謂的名字。
「你病了。」緋紅的雙眼說道。
「賢者大人，可否請教您，我得了什麼病？」歌莉婭將銀髮捋到耳後，緩慢說道：「忘記，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結婚後，我早已忘記了布朗家族，忘記了父親，忘記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兄弟姐妹，以及更遠的親緣。唯有赫理，是重要的。」
「我的這顆心都是赫理的，是伊利亞的，裝不下其他人了，賢者大人。
9
她不覺得自己不正常，正如每一個瘋狂的人都自稱自己沒有瘋。
緋紅的雙眼凝視著歌莉婭，看清了她的一切過往。
片刻後，緋紅說道：「或許，你可以再想想，想一想你的丈夫是否奪走了你的靈魂。」
「賢者大人，你是在說，我的丈夫對我使用了分裂？」歌莉婭笑了：「我想，這也是正常的，哪個丈夫不想掌控妻子呢，他希望我只屬於他，我覺得挺好，他和我說一聲，我自願把靈魂給他也不錯。」
「有趣。」
緋紅明白了一切，嘆息道：「人之精神總是自洽，失去了，便是本不該有。這就是分裂，這就是伊利亞的血脈力量。原來那傢伙是這麼和他的家人相處的。」
賢者沒能得到一個「最理想」的結果，沒能從歌莉婭這裡獲得接管整個伊利亞家族的鑰匙。
【毀滅之袍】躺在歌莉婭的懷抱里，正聽著賢者的話。
至於歌莉婭的狀態，它不喜歡，甚至感到了些許恐懼，覺得此人不過行戶走肉。原本那種天然的、仿佛母親般的親和感受，也消失了。
【毀滅之袍】剛想燃起白火，想著燒痛她，就能從這女人手中逃離。
緋紅退潮時，【毀滅之袍】又被完整疊好，回到了緋紅眼睛的主人手中。
手伸出，將它遞給了歌莉婭。
「這是什麼？」歌莉婭問道。
同樣的問題，好像剛才聽過————【毀滅之袍】想道。
但是，同樣的問題，卻得到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我正在為這件有趣的封印物，尋找合適的研究員，你可以試試。穿上它。」緋紅說道。
「賢者大人，我不是封印物領域的研究員————」歌莉婭有些吃驚。
但這件長袍給她帶來的感覺，確實非常契合，就像與純白的血脈有著難以言喻的聯繫，就像家人一樣。
或許，這件封印物真的適合自己。
賢者大人親自跑一趟，怎麼可能無的放矢呢？
歌莉婭穿上了【毀滅之袍】。
緋紅送上了一句祝願：「我祝願，你的命運中，應有純白。」
仿佛受那緋紅映照，歌莉婭的雙眼也變為紅色，靜靜站立，再無動作，命運停在此刻。
白色的火焰從長袍中冒出，純白燃起，滲入了她的皮肉與精神。
【毀滅之袍】正在毀滅歌莉婭，用那無力的火光，灼燒著同為精神靈魂領域的魔導師大人龐大的身軀，仿佛火苗灼燒著巨木，進度緩慢。
終於，那火苗努力之下，巨木也被點燃。
從內到外，歌莉婭身體中白火迸發而出；從外到內，【毀滅之袍】緊緊包裹著她。
猛烈火光升騰，最終燒盡了。長袍浮於空中，仿佛裡邊還有人似的。
它的力量變得無比充盈，如同連續飽餐三個月的營養豐盛之人，表面綻放明亮白光。
歌莉婭毫無反抗地成為了它的食糧。
不知為何，它有些心痛。
但其實也還好，毀滅的本性衝散了最開始對歌莉婭的好印象。
將自己喜歡的事物毀滅，所帶來的快感，更勝於對厭惡事物的毀滅。
就好像自己的一部分，也隨著毀滅而消失了。
緋紅拿出【毀滅之袍】的檔案，觀賞著。
【檔案編號：3—8462】
【可用名：毀滅之袍（祈禱有微弱回應）】
【發現者：謝宇（十六歲，籍貫王國北部平原省黑松市松果鎮，預備魔法學徒）】
【歸檔者：科萊（中階封印物研究員），斯賓塞（初階封印物研究員）】
【歸檔時間：1739年1月20日】
【靈性評級：低階，5星。】
【元素組成：精神靈魂（異態），岩土，風。】
【友善評級：敵對。】
【可用性評級：暫無。】
【親近人員列表：暫無。】
【配對研究員：暫無。】
【形態描述：這是一件圓領、無肩、無帽長袍形制的封印物，整體呈淺褐色，原體為可攜式護身長袍。】
【注意事項列表：】
【1.該封印物與布朗家族有關。】
【2.該封印物與封印物3—8461一同誕生。】
緋紅看向已經不存在的歌莉婭：「分裂竟有這樣的效果，白洛母親沒用了。但那頂帽子的價值，比我預計得還要高。
「」
【毀滅之袍】聽聞此言，也想起了【支配之帽】。
它被取出的時間比帽子晚，也不知帽子遭遇了怎樣的研究，最後被送去了何方。
它又想起曾和帽子吵架，之前的架還沒吵完。
誰對謝宇更有用呢？
【毀滅之袍】感受著自己從歌莉婭身上汲取的龐大的力量，覺得自己不亞於一位人類魔導師了。
自己肯定勝過帽子一大截！它自豪想道。
緋紅伸出手，將最開頭處的【檔案編號3—8462】抹去，隨著指尖划過，新的文字直接浮現紙上。
【檔案編號2—941】
迪亞克洛斯號巨輪。
這巨輪很是奢侈，頂層甲板巨大的玻璃穹頂之下，竟有長寬超二百米的一片人造海灘，海水海浪溫暖舒適，沙子細膩柔軟，還有些闊葉的椰子樹繞著沙灘，氣候愜意如同初夏，頂上還有一輪魔法造的太陽，柔和光芒灑下，與外邊一望無際的冰洋不似同一個世界。
戴著【支配之帽】的人，坐在巨輪頂層的觀景玻璃穹頂之下，觀賞著船尾方向逐漸遠離的白冰港。
【支配之帽】下，是個穿深紅袍子的女士，戴著兜帽。
這很奇怪，一個人怎麼會戴著兜帽，然後又額外戴一頂尖頂魔法帽呢？但顯然，並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一點，深紅袍女士如同透明，所有人都對她視而不見，她穿行在遊客之間，越過了檢票魔法陣，仿佛不存在之人。
【支配之帽】不喜歡被除了謝宇之外的任何人戴上。
但無論它如何反抗，如何瘋狂，它的一切努力都無法對這戴帽之人造成絲毫損傷，所有的精神切分，所有的分裂，都落在了空處。帽子的每一次反抗，都在命運中必然落在空處。
「帽子，又在調皮了。」
她絲毫不惱，只是微笑，連伸手敲打帽子的興趣都沒有。
「就連賢者，都討不到封印物的喜歡，封印物領域，還真是讓人著迷。」
她正是緋紅賢者，行走在另一條不同命運之上的緋紅賢者，離王國首都四千七百公里。
尋常人的命運在每時每刻都是唯一，即便未來有多種可能，最終也只能獲得一種，這似乎是世間鐵律。
但對於命運領域的緋紅賢者而言，並不一定成立。
【支配之帽】此刻並沒有觀察到賢者真正的強大之處，它只是不明白，為什麼賢者戴著它來到了這不知何處的偏遠之地？首都已經離謝宇足夠遠，但首都好歹是它熟悉的，白洛戴著它曾在首都生活學習，現在這海、這冰、這港口更是不知道離謝宇有多麼多麼遠了。
它不知道前方究竟有怎樣的命運等待著它，不知道何時能和謝宇再見面，這讓它難受0
萬一，它離開得太久————謝宇和別的帽子在一起了呢？
可它帽洞裡的賢者腦袋，讓它沒有發泄情緒的可能。
「好了，結束了。」
賢者站起身，開始隨意走動。
同時走向玻璃穹頂的四個出口，走向船艙高層觀景客房區域的走廊，走在中層甲板之上，走進遊輪中的十七個餐廳，走向船艙的四個戲劇場————
【支配之帽】一陣恍惚，感覺自己仿佛裂開了。
它很難理解自己究竟看見了什麼。
終於，仿佛穿過所有可能的路徑，一切分裂歸於唯一。
緋紅賢者走到了船艙中層普通房間7—1403門口，輕推開門。
【支配之帽】看向對面那紅袍內的緋紅雙眼，竟發現自己沒有被戴在賢者頭上。
剛才它所感知到的過往，仿佛有了篡改。
它戴在赫理·伊利亞頭頂。
赫理·伊利亞靜止不動，雙眼緋紅。
一整個早晨加上一整個上午，【支配之帽】對緋紅賢者的數百次攻擊的嘗試，竟在此刻匯集，一道道落在了赫理·伊利亞的靈魂之上。
且每一道切分都是恰當且完美的，從赫理·伊利亞的靈魂中刻出了一個個完整的念頭0
仿佛一個胡亂砸錘的工人，恰好在礦場的石頭裡錘出了自己妻子孩子的塑像，一切渾然天成。
赫理·伊利亞的靈魂里，那些最重要的事—對白洛之死的憤怒、對伊利亞家族的經營、對自身修行的重視，都被一刀刀割下。
最終重新落成一個小小的赫理·伊利亞靈魂體，被緋紅掌握於手中。
緋紅賢者伸手取回了【支配之帽】，戴在自己頭上。
她擺擺手，讓這一混亂的房間裡命運又開始流動，隨後走遠消失。
赫理·伊利亞手握著繆安·布朗的頭顱，親手捏碎了，可突然之間，他仿佛感覺自身什麼東西被抽走了，那種自己最重視的接班人被殺死的憤怒，莫名淡去。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憤怒。
【毀滅之袍】被交到了一個女人手中。
莫名的，【毀滅之袍】感覺到了平靜、溫和，那種相似同源的力量，讓它感到了熟悉。
那雙素白乾淨的手，輕輕捏著它。
那女人是美麗的，銀髮垂落，學者白袍襯身，戴著金絲眼鏡，不苟言笑，冷若冰霜。
卻給了【毀滅之袍】一種無比的熟悉之感。它內蘊的純白力量在跳動。
它似乎想要聽這個女人的話。按照封印物領域的研究慣例，這個女人，就是它封印物生涯里獨一無二的那個研究員。
那種天生自帶的親昵，甚至柔化了【毀滅之袍】的暴戾與憤怒，讓它原本遠離謝宇的憂傷都淡了。
「這是什麼？」
歌莉婭·布朗開口問道。
她知道，這是一件三級封印物，編號很新。
她也知道，這是一件袍子，蘊含精神靈魂領域的異態，甚至，和她那許久沒有聯繫的布朗本家有一定的聯繫。
一切信息，一眼都能看出來。
但還是有些不確定的地方，比如，它很眼熟。
這件袍子讓她感到很眼熟，似乎曾在哪裡見過，似乎曾在她眼前走過，曾坐在沙發上和她聊天，曾被她擁抱過。
歌莉婭揉了揉眉心，感覺那個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歌莉婭的對面，將那【毀滅之袍】送來的人影，有著一雙緋紅的眼睛。
賢者親至。
緋紅賢者離開了王國銀月浮空島，下至首都地面，攜【毀滅之袍】，前來拜訪赫理·伊利亞的家人。
歌莉婭沉浸於為賢者倒茶的禮節中。來到首都如此多年，這位名為緋紅的賢者，她也只在一些節日典禮上見過一兩次。
雖然命運領域的賢者並不隱居，但她身為魔導師，尚未抵達賢者的圈層，只能藉助丈夫赫理·伊利亞的身份，遠遠眺望王國頂層。
那雙眼睛開口說話：「你的孩子，白洛·伊利亞，死了，這是他遺留下的封印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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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莉婭聞言，表情沒有波瀾，呆愣著，雙眼失神了一瞬：「白洛————白洛————」
她想起了這個名字，但這個姓名卻如此陌生。
仿佛隔著極為遙遠的距離，讓她難以觸及。
她終於想起為什麼這件袍子會讓她覺得眼熟，那曾是白洛穿過的。
但此刻回憶里，穿著袍子的那張人臉，卻是那麼模糊、透明。
記不起來。
「我最近，或許太沉迷於研究了，抱歉，賢者大人，我記不起來————」
歌莉婭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痛苦閉上了眼睛。
沒有失去血親兒子的痛苦，只感覺靈魂深處的空缺。
她甚至沒有追問白洛相關事情的欲望。
只想為自己的失禮而抱歉。
她也並未感到這一切有何不對。
早晨，丈夫赫理·伊利亞就消失不見了，也不知去了哪裡，這才是讓她擔心的事情。
至於白洛，實在是想不起來了。這顆心已經裝不下除赫理·伊利亞之外的一切。
雖然好像時常相見，名字也很熟悉，似乎不久前還喊過，更早之前還摸過他的頭，也抱過他，兩人之間有許多相處的時光，但那些本應一輩子記得的東西似乎被抹去了，連那張臉都想不起來。
不重要。
白洛，是一個無所謂的名字。
「你病了。」緋紅的雙眼說道。
「賢者大人，可否請教您，我得了什麼病？」歌莉婭將銀髮捋到耳後，緩慢說道：「忘記，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結婚後，我早已忘記了布朗家族，忘記了父親，忘記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兄弟姐妹，以及更遠的親緣。唯有赫理，是重要的。」
「我的這顆心都是赫理的，是伊利亞的，裝不下其他人了，賢者大人。
9
她不覺得自己不正常，正如每一個瘋狂的人都自稱自己沒有瘋。
緋紅的雙眼凝視著歌莉婭，看清了她的一切過往。
片刻後，緋紅說道：「或許，你可以再想想，想一想你的丈夫是否奪走了你的靈魂。」
「賢者大人，你是在說，我的丈夫對我使用了分裂？」歌莉婭笑了：「我想，這也是正常的，哪個丈夫不想掌控妻子呢，他希望我只屬於他，我覺得挺好，他和我說一聲，我自願把靈魂給他也不錯。」
「有趣。」
緋紅明白了一切，嘆息道：「人之精神總是自洽，失去了，便是本不該有。這就是分裂，這就是伊利亞的血脈力量。原來那傢伙是這麼和他的家人相處的。」
賢者沒能得到一個「最理想」的結果，沒能從歌莉婭這裡獲得接管整個伊利亞家族的鑰匙。
【毀滅之袍】躺在歌莉婭的懷抱里，正聽著賢者的話。
至於歌莉婭的狀態，它不喜歡，甚至感到了些許恐懼，覺得此人不過行戶走肉。原本那種天然的、仿佛母親般的親和感受，也消失了。
【毀滅之袍】剛想燃起白火，想著燒痛她，就能從這女人手中逃離。
緋紅退潮時，【毀滅之袍】又被完整疊好，回到了緋紅眼睛的主人手中。
手伸出，將它遞給了歌莉婭。
「這是什麼？」歌莉婭問道。
同樣的問題，好像剛才聽過————【毀滅之袍】想道。
但是，同樣的問題，卻得到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我正在為這件有趣的封印物，尋找合適的研究員，你可以試試。穿上它。」緋紅說道。
「賢者大人，我不是封印物領域的研究員————」歌莉婭有些吃驚。
但這件長袍給她帶來的感覺，確實非常契合，就像與純白的血脈有著難以言喻的聯繫，就像家人一樣。
或許，這件封印物真的適合自己。
賢者大人親自跑一趟，怎麼可能無的放矢呢？
歌莉婭穿上了【毀滅之袍】。
緋紅送上了一句祝願：「我祝願，你的命運中，應有純白。」
仿佛受那緋紅映照，歌莉婭的雙眼也變為紅色，靜靜站立，再無動作，命運停在此刻。
白色的火焰從長袍中冒出，純白燃起，滲入了她的皮肉與精神。
【毀滅之袍】正在毀滅歌莉婭，用那無力的火光，灼燒著同為精神靈魂領域的魔導師大人龐大的身軀，仿佛火苗灼燒著巨木，進度緩慢。
終於，那火苗努力之下，巨木也被點燃。
從內到外，歌莉婭身體中白火迸發而出；從外到內，【毀滅之袍】緊緊包裹著她。
猛烈火光升騰，最終燒盡了。長袍浮於空中，仿佛裡邊還有人似的。
它的力量變得無比充盈，如同連續飽餐三個月的營養豐盛之人，表面綻放明亮白光。
歌莉婭毫無反抗地成為了它的食糧。
不知為何，它有些心痛。
但其實也還好，毀滅的本性衝散了最開始對歌莉婭的好印象。
將自己喜歡的事物毀滅，所帶來的快感，更勝於對厭惡事物的毀滅。
就好像自己的一部分，也隨著毀滅而消失了。
緋紅拿出【毀滅之袍】的檔案，觀賞著。
【檔案編號：3—8462】
【可用名：毀滅之袍（祈禱有微弱回應）】
【發現者：謝宇（十六歲，籍貫王國北部平原省黑松市松果鎮，預備魔法學徒）】
【歸檔者：科萊（中階封印物研究員），斯賓塞（初階封印物研究員）】
【歸檔時間：1739年1月20日】
【靈性評級：低階，5星。】
【元素組成：精神靈魂（異態），岩土，風。】
【友善評級：敵對。】
【可用性評級：暫無。】
【親近人員列表：暫無。】
【配對研究員：暫無。】
【形態描述：這是一件圓領、無肩、無帽長袍形制的封印物，整體呈淺褐色，原體為可攜式護身長袍。】
【注意事項列表：】
【1.該封印物與布朗家族有關。】
【2.該封印物與封印物3—8461一同誕生。】
緋紅看向已經不存在的歌莉婭：「分裂竟有這樣的效果，白洛母親沒用了。但那頂帽子的價值，比我預計得還要高。
「」
【毀滅之袍】聽聞此言，也想起了【支配之帽】。
它被取出的時間比帽子晚，也不知帽子遭遇了怎樣的研究，最後被送去了何方。
它又想起曾和帽子吵架，之前的架還沒吵完。
誰對謝宇更有用呢？
【毀滅之袍】感受著自己從歌莉婭身上汲取的龐大的力量，覺得自己不亞於一位人類魔導師了。
自己肯定勝過帽子一大截！它自豪想道。
緋紅伸出手，將最開頭處的【檔案編號3—8462】抹去，隨著指尖划過，新的文字直接浮現紙上。
【檔案編號2—941】
迪亞克洛斯號巨輪。
這巨輪很是奢侈，頂層甲板巨大的玻璃穹頂之下，竟有長寬超二百米的一片人造海灘，海水海浪溫暖舒適，沙子細膩柔軟，還有些闊葉的椰子樹繞著沙灘，氣候愜意如同初夏，頂上還有一輪魔法造的太陽，柔和光芒灑下，與外邊一望無際的冰洋不似同一個世界。
戴著【支配之帽】的人，坐在巨輪頂層的觀景玻璃穹頂之下，觀賞著船尾方向逐漸遠離的白冰港。
【支配之帽】下，是個穿深紅袍子的女士，戴著兜帽。
這很奇怪，一個人怎麼會戴著兜帽，然後又額外戴一頂尖頂魔法帽呢？但顯然，並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一點，深紅袍女士如同透明，所有人都對她視而不見，她穿行在遊客之間，越過了檢票魔法陣，仿佛不存在之人。
【支配之帽】不喜歡被除了謝宇之外的任何人戴上。
但無論它如何反抗，如何瘋狂，它的一切努力都無法對這戴帽之人造成絲毫損傷，所有的精神切分，所有的分裂，都落在了空處。帽子的每一次反抗，都在命運中必然落在空處。
「帽子，又在調皮了。」
她絲毫不惱，只是微笑，連伸手敲打帽子的興趣都沒有。
「就連賢者，都討不到封印物的喜歡，封印物領域，還真是讓人著迷。」
她正是緋紅賢者，行走在另一條不同命運之上的緋紅賢者，離王國首都四千七百公里。
尋常人的命運在每時每刻都是唯一，即便未來有多種可能，最終也只能獲得一種，這似乎是世間鐵律。
但對於命運領域的緋紅賢者而言，並不一定成立。
【支配之帽】此刻並沒有觀察到賢者真正的強大之處，它只是不明白，為什麼賢者戴著它來到了這不知何處的偏遠之地？首都已經離謝宇足夠遠，但首都好歹是它熟悉的，白洛戴著它曾在首都生活學習，現在這海、這冰、這港口更是不知道離謝宇有多麼多麼遠了。
它不知道前方究竟有怎樣的命運等待著它，不知道何時能和謝宇再見面，這讓它難受0
萬一，它離開得太久————謝宇和別的帽子在一起了呢？
可它帽洞裡的賢者腦袋，讓它沒有發泄情緒的可能。
「好了，結束了。」
賢者站起身，開始隨意走動。
同時走向玻璃穹頂的四個出口，走向船艙高層觀景客房區域的走廊，走在中層甲板之上，走進遊輪中的十七個餐廳，走向船艙的四個戲劇場————
【支配之帽】一陣恍惚，感覺自己仿佛裂開了。
它很難理解自己究竟看見了什麼。
終於，仿佛穿過所有可能的路徑，一切分裂歸於唯一。
緋紅賢者走到了船艙中層普通房間7—1403門口，輕推開門。
【支配之帽】看向對面那紅袍內的緋紅雙眼，竟發現自己沒有被戴在賢者頭上。
剛才它所感知到的過往，仿佛有了篡改。
它戴在赫理·伊利亞頭頂。
赫理·伊利亞靜止不動，雙眼緋紅。
一整個早晨加上一整個上午，【支配之帽】對緋紅賢者的數百次攻擊的嘗試，竟在此刻匯集，一道道落在了赫理·伊利亞的靈魂之上。
且每一道切分都是恰當且完美的，從赫理·伊利亞的靈魂中刻出了一個個完整的念頭0
仿佛一個胡亂砸錘的工人，恰好在礦場的石頭裡錘出了自己妻子孩子的塑像，一切渾然天成。
赫理·伊利亞的靈魂里，那些最重要的事—對白洛之死的憤怒、對伊利亞家族的經營、對自身修行的重視，都被一刀刀割下。
最終重新落成一個小小的赫理·伊利亞靈魂體，被緋紅掌握於手中。
緋紅賢者伸手取回了【支配之帽】，戴在自己頭上。
她擺擺手，讓這一混亂的房間裡命運又開始流動，隨後走遠消失。
赫理·伊利亞手握著繆安·布朗的頭顱，親手捏碎了，可突然之間，他仿佛感覺自身什麼東西被抽走了，那種自己最重視的接班人被殺死的憤怒，莫名淡去。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