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時間，命運
第749章 時間，命運
山谷之中，陽光從兩側的山脊之間傾瀉下來，照亮了谷底平坦的草地。
金龍奧德霍斯就佇立在紅鐵龍面前。
他神情肅穆莊嚴，金鱗在日光下閃閃發亮，問道：「伽羅斯————你想要力量嗎？」
但是剛問完，他臉上的表情就逐漸有點繃不住了。
因為————
從剛才被打得頭暈眼花的狀態中徹底清醒過來後，他這才發現。
眼前這頭紅鐵龍，他的體型和身上的一些形態特徵，和他印象里的天差地別。
體型大得離譜。
在物質世界，常態下，依然都有著百米之巨的形體。
兩對龍角如冠冕般崢嶸，鱗甲上流淌著輻射狀的金絲，在陽光下微微閃爍，肌肉像是山巒，每一寸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即便沒有散發出任何氣息，就靜靜盤踞著，一眼看上去也強得可怕。
這————
金龍原來已經準備好的說辭，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了。
他的語氣弱了很多，說道：「不————不朽————？伽羅斯，你難道已經————」
歸來之前，他計算過時間。
這邊，大概也就過去了千年左右。
而在正常情況下，由於這個時代對巨龍的壓制存在，想要從傳奇突破至不朽，龍類要付出比尋常種族更多的時間和心血，有太多的龍就卡在這一步，無法再向上。
奧德霍斯覺得，伽羅斯此時應該卡在天命與不朽之間。
自己來的正是時候，雪中送炭了。
但是看紅鐵龍現在的樣子。
一身鏡面般的緊密鱗甲，上面連一絲劃痕都沒有，有著堅不可摧的質感，還有兩對龍角，渾身流淌的奇特金絲————
事情好像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伽羅斯目光幽幽，盯著金龍，豎瞳里金絲流轉：「不是要給我力量嗎？」
「為什麼你的語氣聽起來很沒有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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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抬起崢嶸的頭顱，釋放一絲氣勢。
呼！
屬於不朽巨龍的威勢，凝如實質，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青草被壓平，水流停滯。
整個山谷，每一寸空氣，都變得像是凝固了。
金龍感受著紅鐵龍充滿壓迫感的氣質威儀，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管理著表情，笑呵呵道：「既然你已經不朽，那就不需要我的力量了，真是一件喜事啊，我為你感到高興，哈哈，我就說嘛，伽羅斯你這樣的龍，怎麼可能被區區天命瓶頸困住，我之前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厲害多了。」
「不過，我還有點急事，就不在這裡久留了。」
「改日，改日我備上厚禮再來拜訪。」
說著，金龍舒展雙翼，周圍泛起一陣陣無形漣漪，時間的波紋隨之在他身周蕩漾。
跑路了，跑路了。
此地不宜久留！
「時隔將近千年，我們好不容易才見這一面。」
紅鐵龍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同樣笑呵呵的。
「你消失的時候沒有打一聲招呼，回來的時候也沒有提前知會。」
「來去如風，隨心所欲。」
「但是，這麼急著走幹什麼？留下來跟我敘敘舊，至於其他的事情，你先擱置吧。」
他伸出龍爪，朝著金龍輕輕一抓。
引力場驟然扭曲，化為一隻無形的巨掌，掀起一陣陣肉眼可見的波瀾。
奧德霍斯動作一頓。
他感覺自己的時間躍遷受到了干擾。
貿然繼續，不知道會把自己傳送到什麼鬼地方。
金龍停了動作，望向紅鐵龍。
這傢伙的語氣完全不容置疑，在無形中就蘊含著一種霸道的信念。
而且一出手，竟然能夠干涉自己的時間躍遷，要知道，他的時間躍遷不同於尋常的空間傳送方式，在物質世界，很少有誰能夠干涉阻攔。
伽羅斯伸爪一攥，卻就影響到了。
看來這些年，在他身上又發生了很多巨大的變化————
金龍收斂思緒，嘆了口氣，雙翼垂落。
「罷了罷了。」
「久別重逢，就如你所願吧，咱們好好聊聊。」
說話的同時，金龍將雙翼收斂了下來，周圍無形的漣漪隨之消散，中斷了技能。
伽羅斯低頭看了一眼腕部。
時間之環已經重新浮現，烙印在鱗甲之間，狀態沒有變化，其中盈滿的能量也沒有任何減少。
至於剛才的反應，更像是奧德霍斯將它當作了一個錨點，用於傳送歸來，直接來到他面前。
伽羅斯收回目光，望向金龍，問道：「奧德霍斯，還記得你留下的這個圓環嗎？」
金龍點了點頭，用爪子指了指圓環。
其他龍看不到，但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眼裡還浮現了一些自得之色。
「當然了。」
「這個是我專門給你留下來的，它用你的身軀部位締造形成，專屬於你，全世界獨此一份，為了打造它，我可是耗費了非常多的心血和時間，只有你能駕馭它，怎麼樣，感動嗎？」
感動個屁！
伽羅斯目光微眯，瞳孔縮成細線，目光銳利道。
「那麼，你在留下它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應該留下一些使用指南？至少要有一些風險方面的提醒？比如能量滿了會自動開啟、可能會被傳送到未知時間線」之類的？這些東西，你一個字也沒有留下，而且它還不由分說，完全和我綁定了。」
這坑爹的金龍。
自己好心好意給他提供身體材料，他最後卻一聲不吭就跑了。
如果不是機緣巧合之下，和喜樂王庭搭上線，知曉了它的大致效果，泰坦妮亞後來又進行了一些加工，讓它變得可控，這個時間之環盈滿能量就會自動開啟，在伽羅斯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將他傳送到其他完全陌生的時間線中。
簡直是一個天坑。
所以，伽羅斯哪怕知道金龍並非故意而為，為了自己的念頭通達，剛才還是隨便找個理由，忍不住劈頭蓋臉打了他一頓。
奧德霍斯訕訕一笑。
金鱗下的臉皮有些發燙，自覺理虧，眼神飄忽。
「你知道的，我畢生研究時間奧秘，花費了自己的所有心血，而當我終於得到成果時，我太興奮了，把其他事情都拋之腦後————沒想到這回事，把你給忘記了。」
「等我安定下來之後，才想起來好像有什麼事情沒做，但我也沒辦法立即回來，就一直拖到了現在————」
金龍儘量解釋著。
而隨著他的解釋，紅鐵龍卻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掃過奧德霍斯，利爪輕輕舒展，似乎在琢磨著從哪裡下手比較好。
見狀，金龍眼皮子跳了幾下。
「等等，等等！有話好說，哎，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這次歸來，原本是為了送給伽羅斯機緣，讓他突破不朽的。
這樣的話，即便伽羅斯心有怨氣，也不會發作。
結果卻是，伽羅斯現在的高度有一些超出他的預料。
他雄偉的體型，身上那些奇特的特徵，以及剛才阻斷自己時間躍遷那一手絕活，已經能證明很多事情了。
這整的，他的計劃被打斷了。
想了想之後，金龍覺得光解釋也不行，於是改變臉色，挺起胸膛，一本正經說道：「說起來，當時擺在我面前的機會一閃而逝，我實在沒有多少時間考慮。」
「最關鍵的是，伽羅斯，我相信你，我從始至終都相信你！你肯定能夠駕馭時間之環，哪怕不慎被卷到其他時間線，以你的智慧，以你的力量，以你的才能，也肯定能夠混得風生水起。」
「事實證明，我想的沒錯，你已經取得了超出我想像的成就，讓我仔細瞧瞧————」
龍嘛，普遍喜歡聽好話。
不過奧德霍斯這番話也不全是吹捧，他確實相信這一點。
像伽羅斯這樣的龍，不管在哪都不會過得差。
與此同時，金龍定睛望向紅鐵龍。
他的雙目微微亮起，有無形漣漪從眼角位置擴散開來。
過去之視。
當你集中精神觀測某一目標，你能看到在他身上發生的重大過去。
緊接著，一幕又一幕發生在紅鐵龍身上、代表著他龍生重要節點的場景畫面，倒映在金龍的瞳孔之中。
在貝爾納多滅殺惡魔領主；摧毀坎圖姆帝國，隕石天降；一統整個星球，諸國來朝；踏上登神長階，在多元宇宙的見證下成為勝利與榮耀之龍；點燃大遠征之火，構築神聖奧拉帝國統合聯盟陣線，麾下疆土橫跨諸多物質世界————
一瞬之後，所有畫面全部坍塌收斂，化為倒映在金龍瞳孔之中，整容沉默的紅鐵龍。
他面色如常，神態沉靜，任憑金龍窺測。
與之相反，奧德霍斯的表情變幻不斷，最後愣神了好一會兒，陷入沉思。
「難道我是穿越到了數萬年後的未來？」
「不對啊————我的時間感知不會有錯，就是才千年左右啊————」
「可是這才千年，怎麼可能呢。」
說完，他忍不住又望向紅鐵龍，再次開啟過去之視。
結果，和之前一樣。
那些成就，勝利，偉業————全部都是在這短短千年時間內完成的。
不僅如此。
他的過去之視中還有一些迷霧存在，遮蔽了他的窺測，看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
伽羅斯幹的事情肯定還不止於此。
其中有一部分，他無法看穿，而且被遮蔽的這些部分，恐怕更要驚世駭俗。
最終，奧德霍斯終於接受了現實，回過神來，目露震撼之色。
「意氣風發啊，伽羅斯。」
「即便是在龍族最輝煌鼎盛的時代，在物質位面也少有如你這樣的龍之帝王，千年————區區千年，你做到了別的龍數萬年都做不到的事情。」
這時候金龍總算是知道，為什麼感覺紅鐵龍比之前霸道，說話有種不容置疑，不可忤逆的感覺，氣質方面也超凡脫俗了。
站在這麼高的位置上，統御著橫跨諸多世界的龐大帝國，對無數生命發號施令，生死榮辱都在一念之間。
換成他，他也霸道。
甚至，比這更囂張。
伽羅斯這已經很收斂了，只是無形中更霸道了一些。
搞清楚這一點之後，金龍笑呵呵的，試探著說道：「伽羅斯，現在的你和千年前，完全無法相提並論，我是不是也應該稱你為陛下？畢竟你現在可是貨真價實的帝國之主了，麾下不朽者成群，疆土無數，我再直呼其名，似乎有些不太恭敬？」
伽羅斯歪了歪頭，玩味道：「我不介意。」
「如果你想，你喊我爹，認我當個義父也沒問題，反正你當年也給了我不少幫助，認個乾親不過分。」
話音一落，他和金龍都是微微一愣。
伽羅斯愣的是，自己怎麼脫口而出這樣古怪的話？
他搖了搖頭，心想，這不是自己的問題。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大概是被伊格納斯那老東西給影響了。
什麼？
這是在開玩笑吧？
另一邊，金龍微微一愣後，心裡咯噔一下，然後警惕地後退了半步，金鱗下的肌肉繃緊，再次
準備跑路了。
這位紅鐵龍皇帝，在這千年時間裡染上了什麼怪癖，嗜好有點特殊啊。
看到金龍後退半步的舉動，紅鐵龍張口想要解釋一下，但話到嘴邊，卻又覺得解釋像是掩飾，只會越描越黑。
他微微搖頭，不動聲色轉移了話題：「算了，奧德霍斯，你剛才是不是看到了什麼？」
聞言，奧德霍斯再次仔細打量面前的巨龍。
他感覺到，眼前的紅鐵龍或許發生了許多變化，但是本性不變，還是自己熟悉的那個伽羅斯。
他想了想，如實說道：「我看到了在你身上發生的過去。」
「真是沒料到啊，你能夠在短短千年時間裡，完成如此之多的豐功偉業。」
「你，還有神聖奧拉這個龍之帝國，真是如日中天，蒸蒸日上。」
「我想，在你的帝國範圍之內，龍類應該已經重新走向偉大了，沒能親眼見證這些事情的發生，我忽然感覺有一些遺憾了，要是我當年沒走，或許也能親身參與其中。」
說不遺憾，那是假的。
奧德霍斯確實沒有多數龍類的欲望，但是能親眼見證，甚至參與龍之帝國的重新偉大，對他來說也是很有趣的事情。
「已經過去的事情暫且不談。」
伽羅斯擺了擺爪子，目光變得深邃：「奧德霍斯，你能看到我的未來嗎？既然過去已經看完了，不如看看前面還有什麼在等著我。」
眼前的金龍赫然已經是一位不朽之龍。
最關鍵的是，他大概率成功凝聚了時間權能。
不朽權能多種多樣。
但不管再多，時間權能都能在其中占有高貴的位置，一覽眾山小。
金龍慢斯條理地點頭，重新找回了一些世外高龍的淡然。
「當然，這不成問題。」
「在我眼裡，過去、現在、未來，並無太大不同，時間對我來說，就像一本翻開的書，前後翻頁而已，讓我瞧瞧你的未來，替你指引一些前進的方向，怎麼樣？或許能幫你避開一些不必要的彎路。」
提及自己擅長的地方，他裝起來了。
伽羅斯決定配合一下，正色道：「我也很好奇自己的未來，奧德霍斯，從時間長河歸來的巨龍，看吧，我很期待你的指引。」
金龍滿意的點頭，找回了自信。
他輕揮手爪，擺出架勢，說：「不要抗拒，配合我，放鬆你的精神，我會讓你如願以償的。」
隨即，金龍的雙眼再次亮起，凝望紅鐵龍。
未來之視！
更多的漣漪波紋，隨著他雙眼的亮起而擴散出去，波及到紅鐵龍的身體。
與此同時。
金龍精神一肅。
他看到了一道盤踞於神座之上、渾身被神性光芒籠罩的巨龍虛影。
祂的輪廓和伽羅斯類似。
感覺上，更完美、神聖、威嚴，神性的光輝不斷輻射向外。
倏然，像是感受到了什麼，巨龍驟然扭頭，一對龍瞳自光芒中亮起，裡面金絲流轉，漠然與金龍對視。
不妙！
金龍回過神，就要中斷未來之視，但還是晚了一步。
畫面崩碎。
時間的漣漪倒卷著，沖回金龍的雙目。
而在伽羅斯的注視下，金龍剛才的淡然風範全無，捂著眼睛直接蹦了起來，慘叫聲響徹山谷。
「啊！我的眼睛！要瞎了要瞎了！」
發生了什麼？
是不是在演我？
伽羅斯不明所以，目露懷疑之色，看著金龍，感覺他還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譜，指望不上。
片刻後，金龍逐漸平靜下來。
他揉著滿是血絲的通紅雙眼，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呼吸急促。
伽羅斯看他恢復了狀態，問道：「你看到了什麼？這麼大反應，是不是被技能反噬了？」
語氣略帶一絲嫌棄。
周圍沒有敵人，也並無干涉，這樣還能被自己的技能反噬。
太拉了。
金龍注意到了伽羅斯的眼神。
他沒好氣的說道：「你，我看到了你，一個充滿神性的你。」
說著，他又揉了揉眼，齜牙咧嘴：「真狠吶，差點給我整瞎了，我早該料到的，不能對你這樣的龍亂用未來之視————」
伽羅斯則陷入了沉思。
一個充滿神性的我？
這倒是沒什麼。
伽羅斯本來就有這個計劃，不過，具體是什麼時候與神位合一，很重要。
伽羅斯望向金龍，問道：「有大概的時間嗎？你看到的是多少年後的未來？」
奧德霍斯沒有回答。
他邁開步伐，圍繞著紅鐵龍轉了起來，繞著仔仔細細打量了他一圈，才說道：「我就納悶了。」
「以防萬一，我只是看了在你身上千年左右的未來，卻依然遭到了反噬。」
「千年而已，你怎麼能有那麼大的變化？按理說千年後的你，和現在區別沒那麼大才對，怎麼就坐上神座了，而且神威浩蕩————」
剛說完，金龍就甩了甩頭。
還是被思維慣性給誤導了。
自己剛用過去之視看過伽羅斯，看到了他在一個千年內所創造的重大成就，理應意識到這傢伙不正常，不能用常理看待。
以後不能亂看他。
對面，聽到金龍的回答之後，紅鐵龍的表情微沉，內心凝重了起來。
千年左右的時間，自己就登上神位？
這不正常。
太快了。
他有這個打算，但絕不是千年左右。
通過之前和泰坦妮亞的對話，知道了一些隱秘的知識後，伽羅斯對神性其實也沒有那麼抗拒了。
但他依然不準備過早地與神位合一。
畢竟，他如今的神性等級要超過自己的不朽等級，即便能適應，恐怕也要花費很長時間。
而且，他有自己的目標，並堅定地為之努力著，雖然精神狀態偶爾也會有些問題，但很少會感到虛無空洞，遠遠沒有到要用神性來滋養自身情緒的時候。
在一千年左右就和神位合一，這意味著，大概率是被迫的————在生死存亡之中，不得不選擇這樣做。
再講到巴哈姆特之前的提醒，伽羅斯滿心不安。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望向金龍，問道：「你看到的未來準確嗎？註定會發生嗎？有沒有可能是看錯？」
金龍想了想，斟酌著語言，沉吟道：「未來從來不是一成不變。」
「它有無數的分支，無數的變化，我看到的，只是目前而言最有可能的一種可能，不代表一定會發生。」
「給你打個比方，就像一條河流，主流的方向是確定的，但裡面的一些支流，隨時可能因為一塊石頭、一陣風、一場雨而改變流向。」
伽羅斯緩緩點頭，大概懂金龍的意思了。
未來，由無數個現在的選擇堆積而成的，金龍看到的只是一種最有可能的可能，不代表一定會發生。
如果自己從現在開始做出不同的選擇，未來就會被改變。
但是————
如果正是因為自己要做出不同選擇，才導致了這個未來發生呢？
就像有一些少年龍。
某一天，突然會產生一種我命由我不由天，要違抗命運的叛逆想法，但緊接著又會思考明悟，自己出現這個想法會是命運的安排嗎？是不是不逆天反而是在逆天，逆天了反而是在順天，但萬一自己的思考也在計劃之內呢————
伽羅斯陷入沉思。
山谷之中，陽光從兩側的山脊之間傾瀉下來，照亮了谷底平坦的草地。
金龍奧德霍斯就佇立在紅鐵龍面前。
他神情肅穆莊嚴，金鱗在日光下閃閃發亮，問道：「伽羅斯————你想要力量嗎？」
但是剛問完，他臉上的表情就逐漸有點繃不住了。
因為————
從剛才被打得頭暈眼花的狀態中徹底清醒過來後，他這才發現。
眼前這頭紅鐵龍，他的體型和身上的一些形態特徵，和他印象里的天差地別。
體型大得離譜。
在物質世界，常態下，依然都有著百米之巨的形體。
兩對龍角如冠冕般崢嶸，鱗甲上流淌著輻射狀的金絲，在陽光下微微閃爍，肌肉像是山巒，每一寸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即便沒有散發出任何氣息，就靜靜盤踞著，一眼看上去也強得可怕。
這————
金龍原來已經準備好的說辭，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了。
他的語氣弱了很多，說道：「不————不朽————？伽羅斯，你難道已經————」
歸來之前，他計算過時間。
這邊，大概也就過去了千年左右。
而在正常情況下，由於這個時代對巨龍的壓制存在，想要從傳奇突破至不朽，龍類要付出比尋常種族更多的時間和心血，有太多的龍就卡在這一步，無法再向上。
奧德霍斯覺得，伽羅斯此時應該卡在天命與不朽之間。
自己來的正是時候，雪中送炭了。
但是看紅鐵龍現在的樣子。
一身鏡面般的緊密鱗甲，上面連一絲劃痕都沒有，有著堅不可摧的質感，還有兩對龍角，渾身流淌的奇特金絲————
事情好像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伽羅斯目光幽幽，盯著金龍，豎瞳里金絲流轉：「不是要給我力量嗎？」
「為什麼你的語氣聽起來很沒有底氣？」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他微微抬起崢嶸的頭顱，釋放一絲氣勢。
呼！
屬於不朽巨龍的威勢，凝如實質，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青草被壓平，水流停滯。
整個山谷，每一寸空氣，都變得像是凝固了。
金龍感受著紅鐵龍充滿壓迫感的氣質威儀，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管理著表情，笑呵呵道：「既然你已經不朽，那就不需要我的力量了，真是一件喜事啊，我為你感到高興，哈哈，我就說嘛，伽羅斯你這樣的龍，怎麼可能被區區天命瓶頸困住，我之前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厲害多了。」
「不過，我還有點急事，就不在這裡久留了。」
「改日，改日我備上厚禮再來拜訪。」
說著，金龍舒展雙翼，周圍泛起一陣陣無形漣漪，時間的波紋隨之在他身周蕩漾。
跑路了，跑路了。
此地不宜久留！
「時隔將近千年，我們好不容易才見這一面。」
紅鐵龍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同樣笑呵呵的。
「你消失的時候沒有打一聲招呼，回來的時候也沒有提前知會。」
「來去如風，隨心所欲。」
「但是，這麼急著走幹什麼？留下來跟我敘敘舊，至於其他的事情，你先擱置吧。」
他伸出龍爪，朝著金龍輕輕一抓。
引力場驟然扭曲，化為一隻無形的巨掌，掀起一陣陣肉眼可見的波瀾。
奧德霍斯動作一頓。
他感覺自己的時間躍遷受到了干擾。
貿然繼續，不知道會把自己傳送到什麼鬼地方。
金龍停了動作，望向紅鐵龍。
這傢伙的語氣完全不容置疑，在無形中就蘊含著一種霸道的信念。
而且一出手，竟然能夠干涉自己的時間躍遷，要知道，他的時間躍遷不同於尋常的空間傳送方式，在物質世界，很少有誰能夠干涉阻攔。
伽羅斯伸爪一攥，卻就影響到了。
看來這些年，在他身上又發生了很多巨大的變化————
金龍收斂思緒，嘆了口氣，雙翼垂落。
「罷了罷了。」
「久別重逢，就如你所願吧，咱們好好聊聊。」
說話的同時，金龍將雙翼收斂了下來，周圍無形的漣漪隨之消散，中斷了技能。
伽羅斯低頭看了一眼腕部。
時間之環已經重新浮現，烙印在鱗甲之間，狀態沒有變化，其中盈滿的能量也沒有任何減少。
至於剛才的反應，更像是奧德霍斯將它當作了一個錨點，用於傳送歸來，直接來到他面前。
伽羅斯收回目光，望向金龍，問道：「奧德霍斯，還記得你留下的這個圓環嗎？」
金龍點了點頭，用爪子指了指圓環。
其他龍看不到，但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眼裡還浮現了一些自得之色。
「當然了。」
「這個是我專門給你留下來的，它用你的身軀部位締造形成，專屬於你，全世界獨此一份，為了打造它，我可是耗費了非常多的心血和時間，只有你能駕馭它，怎麼樣，感動嗎？」
感動個屁！
伽羅斯目光微眯，瞳孔縮成細線，目光銳利道。
「那麼，你在留下它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應該留下一些使用指南？至少要有一些風險方面的提醒？比如能量滿了會自動開啟、可能會被傳送到未知時間線」之類的？這些東西，你一個字也沒有留下，而且它還不由分說，完全和我綁定了。」
這坑爹的金龍。
自己好心好意給他提供身體材料，他最後卻一聲不吭就跑了。
如果不是機緣巧合之下，和喜樂王庭搭上線，知曉了它的大致效果，泰坦妮亞後來又進行了一些加工，讓它變得可控，這個時間之環盈滿能量就會自動開啟，在伽羅斯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將他傳送到其他完全陌生的時間線中。
簡直是一個天坑。
所以，伽羅斯哪怕知道金龍並非故意而為，為了自己的念頭通達，剛才還是隨便找個理由，忍不住劈頭蓋臉打了他一頓。
奧德霍斯訕訕一笑。
金鱗下的臉皮有些發燙，自覺理虧，眼神飄忽。
「你知道的，我畢生研究時間奧秘，花費了自己的所有心血，而當我終於得到成果時，我太興奮了，把其他事情都拋之腦後————沒想到這回事，把你給忘記了。」
「等我安定下來之後，才想起來好像有什麼事情沒做，但我也沒辦法立即回來，就一直拖到了現在————」
金龍儘量解釋著。
而隨著他的解釋，紅鐵龍卻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掃過奧德霍斯，利爪輕輕舒展，似乎在琢磨著從哪裡下手比較好。
見狀，金龍眼皮子跳了幾下。
「等等，等等！有話好說，哎，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這次歸來，原本是為了送給伽羅斯機緣，讓他突破不朽的。
這樣的話，即便伽羅斯心有怨氣，也不會發作。
結果卻是，伽羅斯現在的高度有一些超出他的預料。
他雄偉的體型，身上那些奇特的特徵，以及剛才阻斷自己時間躍遷那一手絕活，已經能證明很多事情了。
這整的，他的計劃被打斷了。
想了想之後，金龍覺得光解釋也不行，於是改變臉色，挺起胸膛，一本正經說道：「說起來，當時擺在我面前的機會一閃而逝，我實在沒有多少時間考慮。」
「最關鍵的是，伽羅斯，我相信你，我從始至終都相信你！你肯定能夠駕馭時間之環，哪怕不慎被卷到其他時間線，以你的智慧，以你的力量，以你的才能，也肯定能夠混得風生水起。」
「事實證明，我想的沒錯，你已經取得了超出我想像的成就，讓我仔細瞧瞧————」
龍嘛，普遍喜歡聽好話。
不過奧德霍斯這番話也不全是吹捧，他確實相信這一點。
像伽羅斯這樣的龍，不管在哪都不會過得差。
與此同時，金龍定睛望向紅鐵龍。
他的雙目微微亮起，有無形漣漪從眼角位置擴散開來。
過去之視。
當你集中精神觀測某一目標，你能看到在他身上發生的重大過去。
緊接著，一幕又一幕發生在紅鐵龍身上、代表著他龍生重要節點的場景畫面，倒映在金龍的瞳孔之中。
在貝爾納多滅殺惡魔領主；摧毀坎圖姆帝國，隕石天降；一統整個星球，諸國來朝；踏上登神長階，在多元宇宙的見證下成為勝利與榮耀之龍；點燃大遠征之火，構築神聖奧拉帝國統合聯盟陣線，麾下疆土橫跨諸多物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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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如常，神態沉靜，任憑金龍窺測。
與之相反，奧德霍斯的表情變幻不斷，最後愣神了好一會兒，陷入沉思。
「難道我是穿越到了數萬年後的未來？」
「不對啊————我的時間感知不會有錯，就是才千年左右啊————」
「可是這才千年，怎麼可能呢。」
說完，他忍不住又望向紅鐵龍，再次開啟過去之視。
結果，和之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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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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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氣風發啊，伽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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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成他，他也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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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清楚這一點之後，金龍笑呵呵的，試探著說道：「伽羅斯，現在的你和千年前，完全無法相提並論，我是不是也應該稱你為陛下？畢竟你現在可是貨真價實的帝國之主了，麾下不朽者成群，疆土無數，我再直呼其名，似乎有些不太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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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羅斯愣的是，自己怎麼脫口而出這樣古怪的話？
他搖了搖頭，心想，這不是自己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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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開玩笑吧？
另一邊，金龍微微一愣後，心裡咯噔一下，然後警惕地後退了半步，金鱗下的肌肉繃緊，再次
準備跑路了。
這位紅鐵龍皇帝，在這千年時間裡染上了什麼怪癖，嗜好有點特殊啊。
看到金龍後退半步的舉動，紅鐵龍張口想要解釋一下，但話到嘴邊，卻又覺得解釋像是掩飾，只會越描越黑。
他微微搖頭，不動聲色轉移了話題：「算了，奧德霍斯，你剛才是不是看到了什麼？」
聞言，奧德霍斯再次仔細打量面前的巨龍。
他感覺到，眼前的紅鐵龍或許發生了許多變化，但是本性不變，還是自己熟悉的那個伽羅斯。
他想了想，如實說道：「我看到了在你身上發生的過去。」
「真是沒料到啊，你能夠在短短千年時間裡，完成如此之多的豐功偉業。」
「你，還有神聖奧拉這個龍之帝國，真是如日中天，蒸蒸日上。」
「我想，在你的帝國範圍之內，龍類應該已經重新走向偉大了，沒能親眼見證這些事情的發生，我忽然感覺有一些遺憾了，要是我當年沒走，或許也能親身參與其中。」
說不遺憾，那是假的。
奧德霍斯確實沒有多數龍類的欲望，但是能親眼見證，甚至參與龍之帝國的重新偉大，對他來說也是很有趣的事情。
「已經過去的事情暫且不談。」
伽羅斯擺了擺爪子，目光變得深邃：「奧德霍斯，你能看到我的未來嗎？既然過去已經看完了，不如看看前面還有什麼在等著我。」
眼前的金龍赫然已經是一位不朽之龍。
最關鍵的是，他大概率成功凝聚了時間權能。
不朽權能多種多樣。
但不管再多，時間權能都能在其中占有高貴的位置，一覽眾山小。
金龍慢斯條理地點頭，重新找回了一些世外高龍的淡然。
「當然，這不成問題。」
「在我眼裡，過去、現在、未來，並無太大不同，時間對我來說，就像一本翻開的書，前後翻頁而已，讓我瞧瞧你的未來，替你指引一些前進的方向，怎麼樣？或許能幫你避開一些不必要的彎路。」
提及自己擅長的地方，他裝起來了。
伽羅斯決定配合一下，正色道：「我也很好奇自己的未來，奧德霍斯，從時間長河歸來的巨龍，看吧，我很期待你的指引。」
金龍滿意的點頭，找回了自信。
他輕揮手爪，擺出架勢，說：「不要抗拒，配合我，放鬆你的精神，我會讓你如願以償的。」
隨即，金龍的雙眼再次亮起，凝望紅鐵龍。
未來之視！
更多的漣漪波紋，隨著他雙眼的亮起而擴散出去，波及到紅鐵龍的身體。
與此同時。
金龍精神一肅。
他看到了一道盤踞於神座之上、渾身被神性光芒籠罩的巨龍虛影。
祂的輪廓和伽羅斯類似。
感覺上，更完美、神聖、威嚴，神性的光輝不斷輻射向外。
倏然，像是感受到了什麼，巨龍驟然扭頭，一對龍瞳自光芒中亮起，裡面金絲流轉，漠然與金龍對視。
不妙！
金龍回過神，就要中斷未來之視，但還是晚了一步。
畫面崩碎。
時間的漣漪倒卷著，沖回金龍的雙目。
而在伽羅斯的注視下，金龍剛才的淡然風範全無，捂著眼睛直接蹦了起來，慘叫聲響徹山谷。
「啊！我的眼睛！要瞎了要瞎了！」
發生了什麼？
是不是在演我？
伽羅斯不明所以，目露懷疑之色，看著金龍，感覺他還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譜，指望不上。
片刻後，金龍逐漸平靜下來。
他揉著滿是血絲的通紅雙眼，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呼吸急促。
伽羅斯看他恢復了狀態，問道：「你看到了什麼？這麼大反應，是不是被技能反噬了？」
語氣略帶一絲嫌棄。
周圍沒有敵人，也並無干涉，這樣還能被自己的技能反噬。
太拉了。
金龍注意到了伽羅斯的眼神。
他沒好氣的說道：「你，我看到了你，一個充滿神性的你。」
說著，他又揉了揉眼，齜牙咧嘴：「真狠吶，差點給我整瞎了，我早該料到的，不能對你這樣的龍亂用未來之視————」
伽羅斯則陷入了沉思。
一個充滿神性的我？
這倒是沒什麼。
伽羅斯本來就有這個計劃，不過，具體是什麼時候與神位合一，很重要。
伽羅斯望向金龍，問道：「有大概的時間嗎？你看到的是多少年後的未來？」
奧德霍斯沒有回答。
他邁開步伐，圍繞著紅鐵龍轉了起來，繞著仔仔細細打量了他一圈，才說道：「我就納悶了。」
「以防萬一，我只是看了在你身上千年左右的未來，卻依然遭到了反噬。」
「千年而已，你怎麼能有那麼大的變化？按理說千年後的你，和現在區別沒那麼大才對，怎麼就坐上神座了，而且神威浩蕩————」
剛說完，金龍就甩了甩頭。
還是被思維慣性給誤導了。
自己剛用過去之視看過伽羅斯，看到了他在一個千年內所創造的重大成就，理應意識到這傢伙不正常，不能用常理看待。
以後不能亂看他。
對面，聽到金龍的回答之後，紅鐵龍的表情微沉，內心凝重了起來。
千年左右的時間，自己就登上神位？
這不正常。
太快了。
他有這個打算，但絕不是千年左右。
通過之前和泰坦妮亞的對話，知道了一些隱秘的知識後，伽羅斯對神性其實也沒有那麼抗拒了。
但他依然不準備過早地與神位合一。
畢竟，他如今的神性等級要超過自己的不朽等級，即便能適應，恐怕也要花費很長時間。
而且，他有自己的目標，並堅定地為之努力著，雖然精神狀態偶爾也會有些問題，但很少會感到虛無空洞，遠遠沒有到要用神性來滋養自身情緒的時候。
在一千年左右就和神位合一，這意味著，大概率是被迫的————在生死存亡之中，不得不選擇這樣做。
再講到巴哈姆特之前的提醒，伽羅斯滿心不安。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望向金龍，問道：「你看到的未來準確嗎？註定會發生嗎？有沒有可能是看錯？」
金龍想了想，斟酌著語言，沉吟道：「未來從來不是一成不變。」
「它有無數的分支，無數的變化，我看到的，只是目前而言最有可能的一種可能，不代表一定會發生。」
「給你打個比方，就像一條河流，主流的方向是確定的，但裡面的一些支流，隨時可能因為一塊石頭、一陣風、一場雨而改變流向。」
伽羅斯緩緩點頭，大概懂金龍的意思了。
未來，由無數個現在的選擇堆積而成的，金龍看到的只是一種最有可能的可能，不代表一定會發生。
如果自己從現在開始做出不同的選擇，未來就會被改變。
但是————
如果正是因為自己要做出不同選擇，才導致了這個未來發生呢？
就像有一些少年龍。
某一天，突然會產生一種我命由我不由天，要違抗命運的叛逆想法，但緊接著又會思考明悟，自己出現這個想法會是命運的安排嗎？是不是不逆天反而是在逆天，逆天了反而是在順天，但萬一自己的思考也在計劃之內呢————
伽羅斯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