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遠古紅龍，伊格納斯
第705章 遠古紅龍，伊格納斯
盛典已經接近尾聲了。
諸神的面相化身已經先後告辭離去，奈塔爾和維內斯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溜走了，喧囂熱鬧的花海重新安靜下來，只有花香依舊馥郁。
還留在這裡的神只面相不多了。
除了伽羅斯之外，只剩下了樹人王艾曼提恩、泰坦妮亞，以及奧伯龍。
奧伯龍放下酒杯，看了一眼天際。
他的眼瞳里，倒映出這裡並不存在的沉沉暮色。
奧伯龍微微皺了一下眉，然後率先起身，望向泰坦妮亞。
「薄暮領域近日的異相頻發，潛藏在裡面的邪物正在蠢蠢欲動，我需要全神貫注的盯上一陣子，親自坐鎮，以防黑暗妖精的襲擊。」
「這場盛典，恐怕要先告辭了。」
他也告辭了。
伽羅斯聽著其話語，心中若有所思。
薄暮領域，薄暮王庭，哀怒王庭的另一個名字。
至於哀怒王庭，雖然名為王庭，但本質上並非一個什麼神系組織，只是被人們習慣性的用來與喜樂王庭對立比較，才冠以了王庭的稱呼。
它的主宰，是薄暮女神，空暗女王。
一位徹頭徹尾的混亂邪神，與泰坦妮亞一起誕生，是泰坦妮亞的姊妹」，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她的邪惡另一面，以殘害精類們取樂，麾下的信徒子民也都是一些誕生自恐懼哀怒等負面情緒的黑暗妖精。
仙靈荒野聽起來是個夢幻之地。
但是，這裡也不缺乏危險，黑暗妖精們無時無刻都想要殘害奪取正常精類們的生命與棲息地。
伽羅斯第一次正式進入泰坦妮亞的視野，就是因為他庇護翠綠鄉園，擊殺了一個傳奇層次的妖鬼，而妖鬼也屬於黑暗妖精。
「這兩大王庭彼此對立，但實際上，喜樂王庭是完全超越哀怒王庭的。」
「傳承裡面記載的沒錯的話，哀怒王庭裡面其實就一個空暗女王，但這個混亂邪神太難殺了，即便一直被壓制著，也能經常興風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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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羅斯心想著。
精類們在物質界本就很弱勢，在仙靈荒野也還要提防黑暗妖精。
泰坦妮亞重視伽羅斯的一大原因是，她希望有了一位強大兇悍的巨龍之後，至少能夠讓她不需要太操心物質界，能把更多心思用來對付空暗女王身上，專心對付這位黑暗姊妹。
理論上來說。
她若是能殺死空暗女王，消除自己的陰暗面，她的神性將得到一次升華，很有機會擢升為最頂級的高等神只。
涉及空暗女王，黑暗妖精，泰坦妮亞的表情鄭重。
「去吧奧伯龍。」
她目光悠遠，說道：「我有預感，屬於我們的仲夏之季快要到來了，到那時，我的神性將攀升到巔峰，再也無需擔心黑暗妖精。」
奧伯龍點了點頭，轉身大步離去，充滿野性的背影消失在花海盡頭。
伽羅斯收回目光。
他對泰坦妮亞剛才的話有些疑惑，問道：「仲夏之季，指的是什麼？」
這是一個他第一次聽到的名詞，聽起來像是物質界的夏季，但肯定沒那麼簡單，而且對泰坦妮亞很重要。
泰坦妮亞微微一笑，說道：「在物質界，夏天是生命最熱烈的季節，同樣的，當多元宇宙的舞台逐漸熱鬧起來，大事頻發，跌宕起伏之時，就是仲夏來臨之際。」
什麼樣的事情，才稱得上多元宇宙級的大事。
伽羅斯沉思。
泰坦妮亞看著他，說道：「諸神確定了統治地位之後，多元宇宙已經有無數個萬年沒有任何變化，沉沉如秋冬。」
「而你，伽羅斯，以勝利與榮耀權柄登神的你，令這潭死水泛起了一絲漣漪。」
「或許，仲夏之季的序幕將由你拉開。」
伽羅斯微微一怔，伸出一根手爪指了指自己。
「我？」
泰坦妮亞點頭：「是的，你。」
「你或許不知道，這諸多世界已經有很多年沒有新神誕生了，而且，你既不是某些從神，掌握的權柄還非常強大，你的神性是不夠濃郁，但你的潛能是巨大的。」
「此時的你，已經進入了不知道多少神祇或不朽存在的視野。」
原來我這麼厲害的，不愧是我。
伽羅斯心裡小小的自得了一下，但緊接著就意識到，這對自己而言可不是什麼好事————
他微微搖頭，將紛亂的思緒壓下。
同時，他注意到，一旁的樹精神只，正對自己露出溫和的笑容。
這位是喜樂王庭的樹人賢者，還有著樹人王等稱號，和伽羅斯一樣，屬於外庭，整體像是一株活著的大樹，枝葉蒼翠，樹皮上長著青苔和藤蔓，而在樹幹中心位置，有一副類似面容的輪廓。
「艾曼提恩似乎想要和你說什麼。」
泰坦妮亞說道：「只是，他這個面相的時間觀感比較奇特，說話很慢，請耐心等待。」
伽羅斯瞭然。
他剛才就與這位樹人賢者交流過，自然知道其特點。
紅鐵龍也不著急，耐心等著。
樹人王終於緩緩開口，吐出了第一個字。
「我————」
說完，就又是等待。
剛才還說著請耐心等待的泰坦妮亞，此刻自己卻沒什麼耐心了。
她揮了揮小手。
一瞬間，樹人王像是被注入了生機，龐大的身軀上花開滿枝、果實纍纍，仿佛一瞬間走過了春夏秋冬。
他的說話速度，也隨之陡然變快。
「我代表席德瑞恩神系的森林與自然之神，葉之主，向你表達感謝。」
樹人王的聲音渾厚，終於吐出了完整的句子，說道：「他說，你令他中意的一些精靈子民，免受了苦難的折磨。」
瑙西爾的精靈們。
伽羅斯立刻明白了他指的是什麼。
被癲火污染後，陷入失控，被怒火吞噬的瑙西爾精靈們。
他先是扼制了癲火，之後又摧毀惡兆萬相的主體，徹底解放了瑙西爾精靈們，令他們恢復正常。
紅鐵龍微微思索，問道：「據我所知，瑙西爾的精靈們並不信仰神祇，但精靈神系的葉之主，卻在關注他們嗎？」
葉之主，精靈神系的森林與自然之神，木精靈與野精靈的庇護者。
祂最廣為流傳的兩大面相，一個是和樹人王類似的樹人形象，還有一個則是木精靈面相。
「葉之主心胸寬廣。」
樹人王緩緩轉述道：「他引導智慧生命，信奉萬物生靈與自然世界的和諧，或許有精靈不信仰他，但在他的眼中，這些精靈，依然是他的子民。」
「只是，礙於精靈諸神內部之間的信條準則，以及神只本身的諸多事務，他也無法為不信仰自己的子民，直接做太多事情。」
「你替他的子民解了圍，幫了他的忙。」
說到這裡，樹人王的聲音微頓，而後枝葉輕輕搖曳起來。
「只是言語上的感謝，未免有些空洞。」
「我與葉之主私交不錯，這第一份禮物，我先代他送上。」
說著，他自繁茂的枝葉之間，隨著枝葉的搖曳，一枚翠綠的葉片旋轉著墜落，然後朝著伽羅斯漂去，懸浮在他面前。
伽羅斯定睛凝望。
葉片晶瑩剔透，脈絡清晰如天然的符文，內部流淌著肉眼可見的濃郁生機，如翠玉鑄就。
「這枚葉片，誕生於我的樹冠之上，凝聚了我的生命精華，蘊含豐富純淨的生命能量，帶在身上，能夠滋養你的身軀，加速癒合傷勢，或者在極度垂危之時給你一定的補充。」
樹人王說道。
伽羅斯沒有立刻伸手。
「喜樂王庭與精靈諸神之間，本就有著友好的關係。我如今是喜樂王庭的一員，也願意為這份關係添磚加瓦。」
他說道：「若是葉之主想要感謝，那就感謝喜樂王庭吧。」
樹人王的表情輪廓並無變化。
旁邊，聽到這番話，泰坦妮亞的笑意更濃了。
「伽羅斯，不要推辭屬於你的功勞，收下吧。」
她說道：「況且，若是按照凡物們的關係定位，葉之主與我們的樹人王幾乎是血親兄弟，和我們喜樂王庭，也關係匪淺，這份禮物，是你的勝利贏來的。」
伽羅斯不再推脫，收下了樹精之葉。
精靈神系，是一個遍布各大位面和物質世界的龐大神系，有兩位高等神只，諸多中等神祇，大量從神————登上多元宇宙舞台之後，以後免不了要和精靈神系打交道。
你幫我，我也銘記感謝，給予禮物————
這樣的往來，屬於友好的信號。
伽羅斯自然不介意能和精靈神系建立友好的關係，他從來都不是到處給自己樹敵的性格。
不過，他心裡也有一些疑惑。
「葉之主與樹人王，還有這樣一層聯繫嗎？血親？」
伽羅斯問道。
樹人王微笑著，搖晃了一下樹冠，枝葉摩挲發出沙沙聲響。
「我們雖在不同的神系，各司其職，但我們的根脈相連，同源同生。」
「而且，你知道，自然之父西凡納斯嗎？」
他緩緩說道：「我與葉之主，在本質上都與自然之父有著深層次的羈絆聯繫，在某種意義上，他可以被視為，我們的父神。
伽羅斯恍然。
自然之父，西凡納斯。
一位強大的高等神只，代表著所有的動物，所有的植物，所有的自然荒野。
而且，祂還有著名為【一體至衡】的教義，看待自然的視野宏大而超然，比如，除了保護自然萬物的生機之外，還會以洪澇、乾旱、暴雨、烈焰、凋零等方式，維序整個多元宇宙的物質循環與平衡。
這絕對是一位深不可測的存在。
也怪不得樹人王和葉之主有著一層類似血親的關係。
自然之父既是萬物自然的總代表，也是所有自然神只的源頭，極大多數與自然相關的神只，本質上都是從西凡納斯的領域中延伸出來的不同側面，各自掌管著自然的不同層面。
「若是有機會，請代我向自然之父問好。」
伽羅斯表達出自己的善意。
自然之父，萬物平衡之主，這位高等神祇在諸神譜系的位置，甚至更高於泰坦妮亞。
「會的。」
樹人王溫和的笑了笑：「從你登神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進入了自然之父的視野。
「」
「自然之父，會記住你的。」
在這番交談之後，這位神只也告辭了，龐大的身軀緩緩沉入花海之下，消失不見。
花海之上，只剩下了伽羅斯與泰坦妮亞。
「在凡物的眼中，神祇們高高在上，超然物外，互不沾染。」
「似乎，神祇只存在於遙遠的傳說與祈禱聲中。」
泰坦妮亞晃著手中的迷你酒杯，慢悠悠說道：「但實際上，不同的神祇，不同的神性，往往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糾纏，彼此聯繫，關係錯綜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
伽羅斯意識到，她這是在給自己普及一些神只的知識。
龍之傳承雖然廣泛，但終究也不是萬能的。
比如泰坦妮亞所說的這些，還有葉之主，樹人王，以及自然之父之間的具體關係，他就不太清楚。
「懂你的意思。」
伽羅斯點了點頭：「我很少會去樹立不必要的敵人。」
與諸神為敵，不能只考慮單一的神只，還要考慮到神只背後的複雜關係。
比如喜樂王庭。
想要對付其中某位神只，就要做好與整個喜樂王庭為敵的準備。
當然也不是所有神系都是這樣團結。
比如龍神系————幾乎是四分五裂，各自為營。
再比如，伽羅斯之前招惹的勇猛之獸，其所屬的獸人神系，有著相當冷酷森嚴的結構，更上面的獸人神只，極少為麾下成員出頭，祂們會將己方神只的失敗看做軟弱。
而軟弱者，不值得在意。
「除非已經能打到了某種程度，否則，出來混，單純能打也不行，還是得有點背景——
」
伽羅斯心想道。
相比之下，對付原初荒神，以及一些其他的不朽生命，就簡單多了。
這類存在背後往往缺乏深厚關係。
死了就死了，不會牽扯出太多的敵人來。
「也怪不得是諸神統治著多元宇宙，像樹人王和葉之主，都有著自然權柄存在，但是不需要打生打死的爭奪————換成不朽生命，有相同權能的一碰上，必然會不死不休。」
伽羅斯心中沉思。
神祇，荒神，不朽者————
到了現在的層次，他必須仔細考慮它們的不同，以及自己應該站在什麼位置，未雨綢繆。
況且，他想要開啟大遠征，無疑會站在許多神只的對立面。
剛開始或許不會有什麼，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隨著他掌握物質世界的增多，必然會有一些神只無法容忍他繼續下去。
但相應的，也會有一些神只不在意。
比如精類諸神。
他們在意物質界，更多的是因為，還有許多精類子民生活在物質界之中，而且地位很低，處境堪憂，實際上，喜樂王庭更希望所有精類子民都能搬遷到仙靈荒野，他們不喜歡物質界。
伽羅斯選擇接受喜樂王庭的橄欖枝。
這也是重大原因之一。
喜樂王庭不會因為他的大遠征計劃而和他反目成仇，相反，甚至可以為他提供支持，他可以在遠征的同時，將生活在物質世界的精類轉移到仙靈荒野。
泰坦妮亞似乎是看出了伽羅斯的一些想法。
「在諸神的面相之間，社交，依然是一項強大的技能。」
她說道：「而你，伽羅斯，站在你這種位置的存在，往往很少擁有這樣的技能，你在這方面相當出色，不卑不亢，進退有度，懂得在合適的時候釋放善意，也懂得在必要的時候展現鋒芒。」
「我相信，在錯綜複雜的諸神譜系之中，你能找到最合適自己的位置。」
說完，她話鋒一轉。
「好了。」
「伽羅斯，你似乎還有一些疑問。
「這裡只剩下我們了，儘管問吧，我會為你解答疑惑。」
伽羅斯確實有事情準備詢問一下。
他想了想，說道：「我有一位血親，最近一直在做一個夢。」
「夢裡，有一張鐵王座————」
他大致訴說了鐵王座，以及關於亞鐵龍王遺產的一些信息。
「我們對亞鐵龍王知道得太少了，對於這位永恆者，我想，你應該知道些什麼。」
紅鐵龍望向迷你的精類主神。
泰坦妮亞垂下眼帘，表情變得鄭重了許多。
「亞鐵龍王，迦魯戈辛苟————這個名字，在龍神系之中已經屬于禁忌，不過，你不屬於龍神系，既然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一些事情。」
「他又被稱之為至尊之龍，是一位拒絕了信仰的永恆者。」
「亞鐵龍們愛戴他，金屬龍敬仰他，五色龍也認可他，但是，巴哈姆特認為他頑固執拗，提亞馬特覺得他愚蠢粗魯————」
紅鐵龍正色了起來，靜靜聆聽著泰坦妮亞的講述。
與此同時。
某個沒有天空與大地的浩瀚虛空之中，目力所及，儘是流淌的銀色光輝，像是黎明在這裡得到了永恆的凝固。
這裡，是星界。
諸位面之中，最著名的位面之一。
在星界，時間像是停止了流淌，任何本應隨著時間流逝而老朽凋零的物質生命，只要自身的精神意志還能支撐，就能在這裡得以永存，不會衰老，也不需要進食。
因此。
有非常多的生命，會在壽命末期來到星界，通過這裡的特殊環境，妄圖苟延殘喘。
不過，這類生命最後的結局往往不太美好。
星界的原住民裡面，有許多專門狩獵這類生命的組織，一些天生強大的星界生物，對這類生命也有額外的感知和牴觸，會將其當做入侵者殺死。
這時，一座座浮島在虛空中靜靜漂流。
據說，它們之中夾雜著早已死去的神只屍骸，偶爾有旅行者掠過，身後拖著纖細的銀線，一閃而逝。
而在其中一座巨大的浮島之上。
宮殿高築，旗幟如林。
一位體態崢嶸的紅龍，正盤踞在島嶼最高處的王座之上。
兩對彎曲的龍角高高聳立，瞳孔深暗，粗壯的身體上覆蓋著暗紅色的鱗，鱗上爬滿了密集的戰損紋路，一層疊著一層。
王座之下，一群智慧生命匍匐在地，戰戰兢兢的獻上朝拜與貢品，山呼之聲不絕於耳。
紅龍面露愉悅之色，享受著這一切。
突然。
響徹多元宇宙的迴響，順著血脈的媒介傳到了星界，也擴散傳入了他的耳中。
紅龍的目光，微微一凝。
「伽羅斯·伊格納斯————」
他心中咀嚼著這個名字，豎瞳之中先是浮起一絲疑惑，額上的鱗微微皺起。
這個名字，無疑是陌生的。
但是，伊格納斯？
他再熟悉不過了。
短暫的思考後，紅龍的瞳孔緊縮，收成兩條細線，表情也從疑惑變成了亢奮。
他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情了。
伽羅斯·伊格納斯。
他在物質界的一位血脈後裔。
或者，準確來說，只是他眾多血脈後裔裡面的一個。
畢竟，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少後裔了，這些後裔在物質界中一代代開枝散葉，也許有很多都夭折死掉了，但其中活下來的，也延伸出了不少支系。
而現在。
他的後裔之一，登神了。
執掌的，還是勝利與榮耀這樣的權柄。
「哈哈哈哈！」
紅龍仰頭髮出一陣大笑，聲浪滾滾，王座下的朝拜者們瑟瑟發抖。
「不愧是我的血脈，果然不凡！」
「在這個惡劣的時代，我的血脈之中依然誕生了一尊神祇！」
紅龍很滿意。
緊接著，他的笑容收斂，又眯起了眼睛，品味著迴響中的一些信息。
「關鍵的是，這位伽羅斯，沒有加入龍神系————反倒是和喜樂王庭的精類諸神們混到了一起，有意思。」
說著，紅龍緩緩垂首，望向自己的胸膛。
在心臟位置的鱗甲之上，烙印著一道巨大的爪痕。
歲月流逝，但傷痕依舊猙獰，仿佛昨日才添。
紅龍盯著爪痕看了片刻，目光陰沉狠厲。
曾經，在相對還有些年輕的時候，他雖然也不太信仰龍神，但對龍神還是抱有一些敬仰的。
然而...
當他抱著嘗試的態度接觸了一位龍神，對面給他的禮物，卻是這道幾乎殺死他，痛徹心扉的爪痕。
火焰與毀滅龍神，卡瑞克斯！
妄想摧毀我，征服我？
做夢！
總有一天，我會將你取而代之！
紅龍心中咆哮，目中也似有烈焰滾滾燃起，但旋即，他又恢復了悠然，將思緒專注於現在。
「我的這位血脈後裔，或許也早已意識到了龍神大多不值得信賴。」
「但是，身為巨龍卻加入其他神系？」
「在龍神眼裡，這可是赤裸裸的背叛，他以後少不了要面對龍神怒火。」
「不過，這樣正好，或許我們能夠成為盟友。」
紅龍摩挲著自己的下頜棘刺，目光閃爍。
作為一名強大的不朽巨龍，他深知龍神系的水有多深，而一位與自己血脈相連的登神者，在沒有加入龍神系的情況下，他自然有理由去嘗試建立聯繫，締結同盟。
但是，在這之前，他需要先確定一件事。
這位後裔，究竟有多少價值。
「神系諸多，但是，呵，你卻選擇和精類們為伍？」
紅龍發出嗤笑。
精類？
這些弱小的傢伙，怎麼值得巨龍投靠？他懷疑自己這位後裔是否有足夠清醒的判斷能力，是否足夠強硬。
難道是覺得，自己在精類之中能首屈一指，享受精類的崇拜，就選擇加入了喜樂王庭？
這是弱者的思維。
強者理應和強者為伍！
「這個殘酷的多元宇宙，沒有白來的恩惠。」
「你是我的血脈之嗣，你的一切源於我，你的力量，你的天賦，都源於我這副鱗甲之下的血。」
紅龍咧嘴，露出滿口利齒。
「你若是強大，能令我滿意，我對你不會有什麼要求，但你若是徒有虛名，你就該考慮一下，該如何回報我這份血脈的恩情了。」
紅龍雙翼一展，自王座上起身。
「都聽著。」
他俯瞰著腳下的朝拜者們，宣布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從今天起，對這裡的統治，結束了。」
「你們，自由了。」
話音落下，紅龍振翅而起，龐大的身軀掠過宮殿上空，轉眼便消失在了銀色虛空的深處。
浮島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智慧生物們面面相覷，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龐大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壓抑許久的歡呼聲才轟然爆發。
「他走了！他真的走了！」
「自由了！我們終於自由了！」
他們喜極而泣，還有一些壯著膽子，對著紅龍離去的方向破口大罵。
「呸！暴虐的惡龍！你遲早會遭到報應的！」
」
」
罵聲一浪高過一浪，要把這些年的恐懼全都罵回來。
但下一秒。
巨大的陰影，重新籠罩了浮島。
歡呼與怒罵，戛然而止。
紅龍不知何時去而復返，正懸在他們的頭頂，俯視著他們，面甲上掛著一抹受傷的表情。
「我才剛離開。」
「你們就如此詆毀我？」
「難道，就不考慮一下我的心情嗎？」
「我現在啊————可是非常的傷心難過，因為我一直以為，我和你們相處得還算愉快。」
撲通，撲通。
浮島之上，跪倒一片。
「陛下饒命！」
「我們、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哭喊求饒聲，此起彼伏的響起。
紅龍靜靜聽著，而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唉。」
「你們似乎覺得我很殘忍。」
「但其實，我心懷憐憫，一向不忍看到生命的毀滅，你們此刻的反應，真的令我非常失望。」
說完，他閉上了眼睛。
深深一吸。
轟！
灼熱的龍息，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整座浮島吞沒。
宮殿，旗幟，智慧生命，哭喊聲————
一切都在烈焰之中焚燒殆盡，付之一炬。
紅龍閉著眼。
他從頭到尾，沒有看上一眼，也不在乎燃起的烈火，直接朝著銀色虛空之中飛去，消失不見。
盛典已經接近尾聲了。
諸神的面相化身已經先後告辭離去，奈塔爾和維內斯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溜走了，喧囂熱鬧的花海重新安靜下來，只有花香依舊馥郁。
還留在這裡的神只面相不多了。
除了伽羅斯之外，只剩下了樹人王艾曼提恩、泰坦妮亞，以及奧伯龍。
奧伯龍放下酒杯，看了一眼天際。
他的眼瞳里，倒映出這裡並不存在的沉沉暮色。
奧伯龍微微皺了一下眉，然後率先起身，望向泰坦妮亞。
「薄暮領域近日的異相頻發，潛藏在裡面的邪物正在蠢蠢欲動，我需要全神貫注的盯上一陣子，親自坐鎮，以防黑暗妖精的襲擊。」
「這場盛典，恐怕要先告辭了。」
他也告辭了。
伽羅斯聽著其話語，心中若有所思。
薄暮領域，薄暮王庭，哀怒王庭的另一個名字。
至於哀怒王庭，雖然名為王庭，但本質上並非一個什麼神系組織，只是被人們習慣性的用來與喜樂王庭對立比較，才冠以了王庭的稱呼。
它的主宰，是薄暮女神，空暗女王。
一位徹頭徹尾的混亂邪神，與泰坦妮亞一起誕生，是泰坦妮亞的姊妹」，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她的邪惡另一面，以殘害精類們取樂，麾下的信徒子民也都是一些誕生自恐懼哀怒等負面情緒的黑暗妖精。
仙靈荒野聽起來是個夢幻之地。
但是，這裡也不缺乏危險，黑暗妖精們無時無刻都想要殘害奪取正常精類們的生命與棲息地。
伽羅斯第一次正式進入泰坦妮亞的視野，就是因為他庇護翠綠鄉園，擊殺了一個傳奇層次的妖鬼，而妖鬼也屬於黑暗妖精。
「這兩大王庭彼此對立，但實際上，喜樂王庭是完全超越哀怒王庭的。」
「傳承裡面記載的沒錯的話，哀怒王庭裡面其實就一個空暗女王，但這個混亂邪神太難殺了，即便一直被壓制著，也能經常興風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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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羅斯心想著。
精類們在物質界本就很弱勢，在仙靈荒野也還要提防黑暗妖精。
泰坦妮亞重視伽羅斯的一大原因是，她希望有了一位強大兇悍的巨龍之後，至少能夠讓她不需要太操心物質界，能把更多心思用來對付空暗女王身上，專心對付這位黑暗姊妹。
理論上來說。
她若是能殺死空暗女王，消除自己的陰暗面，她的神性將得到一次升華，很有機會擢升為最頂級的高等神只。
涉及空暗女王，黑暗妖精，泰坦妮亞的表情鄭重。
「去吧奧伯龍。」
她目光悠遠，說道：「我有預感，屬於我們的仲夏之季快要到來了，到那時，我的神性將攀升到巔峰，再也無需擔心黑暗妖精。」
奧伯龍點了點頭，轉身大步離去，充滿野性的背影消失在花海盡頭。
伽羅斯收回目光。
他對泰坦妮亞剛才的話有些疑惑，問道：「仲夏之季，指的是什麼？」
這是一個他第一次聽到的名詞，聽起來像是物質界的夏季，但肯定沒那麼簡單，而且對泰坦妮亞很重要。
泰坦妮亞微微一笑，說道：「在物質界，夏天是生命最熱烈的季節，同樣的，當多元宇宙的舞台逐漸熱鬧起來，大事頻發，跌宕起伏之時，就是仲夏來臨之際。」
什麼樣的事情，才稱得上多元宇宙級的大事。
伽羅斯沉思。
泰坦妮亞看著他，說道：「諸神確定了統治地位之後，多元宇宙已經有無數個萬年沒有任何變化，沉沉如秋冬。」
「而你，伽羅斯，以勝利與榮耀權柄登神的你，令這潭死水泛起了一絲漣漪。」
「或許，仲夏之季的序幕將由你拉開。」
伽羅斯微微一怔，伸出一根手爪指了指自己。
「我？」
泰坦妮亞點頭：「是的，你。」
「你或許不知道，這諸多世界已經有很多年沒有新神誕生了，而且，你既不是某些從神，掌握的權柄還非常強大，你的神性是不夠濃郁，但你的潛能是巨大的。」
「此時的你，已經進入了不知道多少神祇或不朽存在的視野。」
原來我這麼厲害的，不愧是我。
伽羅斯心裡小小的自得了一下，但緊接著就意識到，這對自己而言可不是什麼好事————
他微微搖頭，將紛亂的思緒壓下。
同時，他注意到，一旁的樹精神只，正對自己露出溫和的笑容。
這位是喜樂王庭的樹人賢者，還有著樹人王等稱號，和伽羅斯一樣，屬於外庭，整體像是一株活著的大樹，枝葉蒼翠，樹皮上長著青苔和藤蔓，而在樹幹中心位置，有一副類似面容的輪廓。
「艾曼提恩似乎想要和你說什麼。」
泰坦妮亞說道：「只是，他這個面相的時間觀感比較奇特，說話很慢，請耐心等待。」
伽羅斯瞭然。
他剛才就與這位樹人賢者交流過，自然知道其特點。
紅鐵龍也不著急，耐心等著。
樹人王終於緩緩開口，吐出了第一個字。
「我————」
說完，就又是等待。
剛才還說著請耐心等待的泰坦妮亞，此刻自己卻沒什麼耐心了。
她揮了揮小手。
一瞬間，樹人王像是被注入了生機，龐大的身軀上花開滿枝、果實纍纍，仿佛一瞬間走過了春夏秋冬。
他的說話速度，也隨之陡然變快。
「我代表席德瑞恩神系的森林與自然之神，葉之主，向你表達感謝。」
樹人王的聲音渾厚，終於吐出了完整的句子，說道：「他說，你令他中意的一些精靈子民，免受了苦難的折磨。」
瑙西爾的精靈們。
伽羅斯立刻明白了他指的是什麼。
被癲火污染後，陷入失控，被怒火吞噬的瑙西爾精靈們。
他先是扼制了癲火，之後又摧毀惡兆萬相的主體，徹底解放了瑙西爾精靈們，令他們恢復正常。
紅鐵龍微微思索，問道：「據我所知，瑙西爾的精靈們並不信仰神祇，但精靈神系的葉之主，卻在關注他們嗎？」
葉之主，精靈神系的森林與自然之神，木精靈與野精靈的庇護者。
祂最廣為流傳的兩大面相，一個是和樹人王類似的樹人形象，還有一個則是木精靈面相。
「葉之主心胸寬廣。」
樹人王緩緩轉述道：「他引導智慧生命，信奉萬物生靈與自然世界的和諧，或許有精靈不信仰他，但在他的眼中，這些精靈，依然是他的子民。」
「只是，礙於精靈諸神內部之間的信條準則，以及神只本身的諸多事務，他也無法為不信仰自己的子民，直接做太多事情。」
「你替他的子民解了圍，幫了他的忙。」
說到這裡，樹人王的聲音微頓，而後枝葉輕輕搖曳起來。
「只是言語上的感謝，未免有些空洞。」
「我與葉之主私交不錯，這第一份禮物，我先代他送上。」
說著，他自繁茂的枝葉之間，隨著枝葉的搖曳，一枚翠綠的葉片旋轉著墜落，然後朝著伽羅斯漂去，懸浮在他面前。
伽羅斯定睛凝望。
葉片晶瑩剔透，脈絡清晰如天然的符文，內部流淌著肉眼可見的濃郁生機，如翠玉鑄就。
「這枚葉片，誕生於我的樹冠之上，凝聚了我的生命精華，蘊含豐富純淨的生命能量，帶在身上，能夠滋養你的身軀，加速癒合傷勢，或者在極度垂危之時給你一定的補充。」
樹人王說道。
伽羅斯沒有立刻伸手。
「喜樂王庭與精靈諸神之間，本就有著友好的關係。我如今是喜樂王庭的一員，也願意為這份關係添磚加瓦。」
他說道：「若是葉之主想要感謝，那就感謝喜樂王庭吧。」
樹人王的表情輪廓並無變化。
旁邊，聽到這番話，泰坦妮亞的笑意更濃了。
「伽羅斯，不要推辭屬於你的功勞，收下吧。」
她說道：「況且，若是按照凡物們的關係定位，葉之主與我們的樹人王幾乎是血親兄弟，和我們喜樂王庭，也關係匪淺，這份禮物，是你的勝利贏來的。」
伽羅斯不再推脫，收下了樹精之葉。
精靈神系，是一個遍布各大位面和物質世界的龐大神系，有兩位高等神只，諸多中等神祇，大量從神————登上多元宇宙舞台之後，以後免不了要和精靈神系打交道。
你幫我，我也銘記感謝，給予禮物————
這樣的往來，屬於友好的信號。
伽羅斯自然不介意能和精靈神系建立友好的關係，他從來都不是到處給自己樹敵的性格。
不過，他心裡也有一些疑惑。
「葉之主與樹人王，還有這樣一層聯繫嗎？血親？」
伽羅斯問道。
樹人王微笑著，搖晃了一下樹冠，枝葉摩挲發出沙沙聲響。
「我們雖在不同的神系，各司其職，但我們的根脈相連，同源同生。」
「而且，你知道，自然之父西凡納斯嗎？」
他緩緩說道：「我與葉之主，在本質上都與自然之父有著深層次的羈絆聯繫，在某種意義上，他可以被視為，我們的父神。
伽羅斯恍然。
自然之父，西凡納斯。
一位強大的高等神只，代表著所有的動物，所有的植物，所有的自然荒野。
而且，祂還有著名為【一體至衡】的教義，看待自然的視野宏大而超然，比如，除了保護自然萬物的生機之外，還會以洪澇、乾旱、暴雨、烈焰、凋零等方式，維序整個多元宇宙的物質循環與平衡。
這絕對是一位深不可測的存在。
也怪不得樹人王和葉之主有著一層類似血親的關係。
自然之父既是萬物自然的總代表，也是所有自然神只的源頭，極大多數與自然相關的神只，本質上都是從西凡納斯的領域中延伸出來的不同側面，各自掌管著自然的不同層面。
「若是有機會，請代我向自然之父問好。」
伽羅斯表達出自己的善意。
自然之父，萬物平衡之主，這位高等神祇在諸神譜系的位置，甚至更高於泰坦妮亞。
「會的。」
樹人王溫和的笑了笑：「從你登神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進入了自然之父的視野。
「」
「自然之父，會記住你的。」
在這番交談之後，這位神只也告辭了，龐大的身軀緩緩沉入花海之下，消失不見。
花海之上，只剩下了伽羅斯與泰坦妮亞。
「在凡物的眼中，神祇們高高在上，超然物外，互不沾染。」
「似乎，神祇只存在於遙遠的傳說與祈禱聲中。」
泰坦妮亞晃著手中的迷你酒杯，慢悠悠說道：「但實際上，不同的神祇，不同的神性，往往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糾纏，彼此聯繫，關係錯綜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
伽羅斯意識到，她這是在給自己普及一些神只的知識。
龍之傳承雖然廣泛，但終究也不是萬能的。
比如泰坦妮亞所說的這些，還有葉之主，樹人王，以及自然之父之間的具體關係，他就不太清楚。
「懂你的意思。」
伽羅斯點了點頭：「我很少會去樹立不必要的敵人。」
與諸神為敵，不能只考慮單一的神只，還要考慮到神只背後的複雜關係。
比如喜樂王庭。
想要對付其中某位神只，就要做好與整個喜樂王庭為敵的準備。
當然也不是所有神系都是這樣團結。
比如龍神系————幾乎是四分五裂，各自為營。
再比如，伽羅斯之前招惹的勇猛之獸，其所屬的獸人神系，有著相當冷酷森嚴的結構，更上面的獸人神只，極少為麾下成員出頭，祂們會將己方神只的失敗看做軟弱。
而軟弱者，不值得在意。
「除非已經能打到了某種程度，否則，出來混，單純能打也不行，還是得有點背景——
」
伽羅斯心想道。
相比之下，對付原初荒神，以及一些其他的不朽生命，就簡單多了。
這類存在背後往往缺乏深厚關係。
死了就死了，不會牽扯出太多的敵人來。
「也怪不得是諸神統治著多元宇宙，像樹人王和葉之主，都有著自然權柄存在，但是不需要打生打死的爭奪————換成不朽生命，有相同權能的一碰上，必然會不死不休。」
伽羅斯心中沉思。
神祇，荒神，不朽者————
到了現在的層次，他必須仔細考慮它們的不同，以及自己應該站在什麼位置，未雨綢繆。
況且，他想要開啟大遠征，無疑會站在許多神只的對立面。
剛開始或許不會有什麼，但隨著時間的流逝，隨著他掌握物質世界的增多，必然會有一些神只無法容忍他繼續下去。
但相應的，也會有一些神只不在意。
比如精類諸神。
他們在意物質界，更多的是因為，還有許多精類子民生活在物質界之中，而且地位很低，處境堪憂，實際上，喜樂王庭更希望所有精類子民都能搬遷到仙靈荒野，他們不喜歡物質界。
伽羅斯選擇接受喜樂王庭的橄欖枝。
這也是重大原因之一。
喜樂王庭不會因為他的大遠征計劃而和他反目成仇，相反，甚至可以為他提供支持，他可以在遠征的同時，將生活在物質世界的精類轉移到仙靈荒野。
泰坦妮亞似乎是看出了伽羅斯的一些想法。
「在諸神的面相之間，社交，依然是一項強大的技能。」
她說道：「而你，伽羅斯，站在你這種位置的存在，往往很少擁有這樣的技能，你在這方面相當出色，不卑不亢，進退有度，懂得在合適的時候釋放善意，也懂得在必要的時候展現鋒芒。」
「我相信，在錯綜複雜的諸神譜系之中，你能找到最合適自己的位置。」
說完，她話鋒一轉。
「好了。」
「伽羅斯，你似乎還有一些疑問。
「這裡只剩下我們了，儘管問吧，我會為你解答疑惑。」
伽羅斯確實有事情準備詢問一下。
他想了想，說道：「我有一位血親，最近一直在做一個夢。」
「夢裡，有一張鐵王座————」
他大致訴說了鐵王座，以及關於亞鐵龍王遺產的一些信息。
「我們對亞鐵龍王知道得太少了，對於這位永恆者，我想，你應該知道些什麼。」
紅鐵龍望向迷你的精類主神。
泰坦妮亞垂下眼帘，表情變得鄭重了許多。
「亞鐵龍王，迦魯戈辛苟————這個名字，在龍神系之中已經屬于禁忌，不過，你不屬於龍神系，既然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一些事情。」
「他又被稱之為至尊之龍，是一位拒絕了信仰的永恆者。」
「亞鐵龍們愛戴他，金屬龍敬仰他，五色龍也認可他，但是，巴哈姆特認為他頑固執拗，提亞馬特覺得他愚蠢粗魯————」
紅鐵龍正色了起來，靜靜聆聽著泰坦妮亞的講述。
與此同時。
某個沒有天空與大地的浩瀚虛空之中，目力所及，儘是流淌的銀色光輝，像是黎明在這裡得到了永恆的凝固。
這裡，是星界。
諸位面之中，最著名的位面之一。
在星界，時間像是停止了流淌，任何本應隨著時間流逝而老朽凋零的物質生命，只要自身的精神意志還能支撐，就能在這裡得以永存，不會衰老，也不需要進食。
因此。
有非常多的生命，會在壽命末期來到星界，通過這裡的特殊環境，妄圖苟延殘喘。
不過，這類生命最後的結局往往不太美好。
星界的原住民裡面，有許多專門狩獵這類生命的組織，一些天生強大的星界生物，對這類生命也有額外的感知和牴觸，會將其當做入侵者殺死。
這時，一座座浮島在虛空中靜靜漂流。
據說，它們之中夾雜著早已死去的神只屍骸，偶爾有旅行者掠過，身後拖著纖細的銀線，一閃而逝。
而在其中一座巨大的浮島之上。
宮殿高築，旗幟如林。
一位體態崢嶸的紅龍，正盤踞在島嶼最高處的王座之上。
兩對彎曲的龍角高高聳立，瞳孔深暗，粗壯的身體上覆蓋著暗紅色的鱗，鱗上爬滿了密集的戰損紋路，一層疊著一層。
王座之下，一群智慧生命匍匐在地，戰戰兢兢的獻上朝拜與貢品，山呼之聲不絕於耳。
紅龍面露愉悅之色，享受著這一切。
突然。
響徹多元宇宙的迴響，順著血脈的媒介傳到了星界，也擴散傳入了他的耳中。
紅龍的目光，微微一凝。
「伽羅斯·伊格納斯————」
他心中咀嚼著這個名字，豎瞳之中先是浮起一絲疑惑，額上的鱗微微皺起。
這個名字，無疑是陌生的。
但是，伊格納斯？
他再熟悉不過了。
短暫的思考後，紅龍的瞳孔緊縮，收成兩條細線，表情也從疑惑變成了亢奮。
他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情了。
伽羅斯·伊格納斯。
他在物質界的一位血脈後裔。
或者，準確來說，只是他眾多血脈後裔裡面的一個。
畢竟，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少後裔了，這些後裔在物質界中一代代開枝散葉，也許有很多都夭折死掉了，但其中活下來的，也延伸出了不少支系。
而現在。
他的後裔之一，登神了。
執掌的，還是勝利與榮耀這樣的權柄。
「哈哈哈哈！」
紅龍仰頭髮出一陣大笑，聲浪滾滾，王座下的朝拜者們瑟瑟發抖。
「不愧是我的血脈，果然不凡！」
「在這個惡劣的時代，我的血脈之中依然誕生了一尊神祇！」
紅龍很滿意。
緊接著，他的笑容收斂，又眯起了眼睛，品味著迴響中的一些信息。
「關鍵的是，這位伽羅斯，沒有加入龍神系————反倒是和喜樂王庭的精類諸神們混到了一起，有意思。」
說著，紅龍緩緩垂首，望向自己的胸膛。
在心臟位置的鱗甲之上，烙印著一道巨大的爪痕。
歲月流逝，但傷痕依舊猙獰，仿佛昨日才添。
紅龍盯著爪痕看了片刻，目光陰沉狠厲。
曾經，在相對還有些年輕的時候，他雖然也不太信仰龍神，但對龍神還是抱有一些敬仰的。
然而...
當他抱著嘗試的態度接觸了一位龍神，對面給他的禮物，卻是這道幾乎殺死他，痛徹心扉的爪痕。
火焰與毀滅龍神，卡瑞克斯！
妄想摧毀我，征服我？
做夢！
總有一天，我會將你取而代之！
紅龍心中咆哮，目中也似有烈焰滾滾燃起，但旋即，他又恢復了悠然，將思緒專注於現在。
「我的這位血脈後裔，或許也早已意識到了龍神大多不值得信賴。」
「但是，身為巨龍卻加入其他神系？」
「在龍神眼裡，這可是赤裸裸的背叛，他以後少不了要面對龍神怒火。」
「不過，這樣正好，或許我們能夠成為盟友。」
紅龍摩挲著自己的下頜棘刺，目光閃爍。
作為一名強大的不朽巨龍，他深知龍神系的水有多深，而一位與自己血脈相連的登神者，在沒有加入龍神系的情況下，他自然有理由去嘗試建立聯繫，締結同盟。
但是，在這之前，他需要先確定一件事。
這位後裔，究竟有多少價值。
「神系諸多，但是，呵，你卻選擇和精類們為伍？」
紅龍發出嗤笑。
精類？
這些弱小的傢伙，怎麼值得巨龍投靠？他懷疑自己這位後裔是否有足夠清醒的判斷能力，是否足夠強硬。
難道是覺得，自己在精類之中能首屈一指，享受精類的崇拜，就選擇加入了喜樂王庭？
這是弱者的思維。
強者理應和強者為伍！
「這個殘酷的多元宇宙，沒有白來的恩惠。」
「你是我的血脈之嗣，你的一切源於我，你的力量，你的天賦，都源於我這副鱗甲之下的血。」
紅龍咧嘴，露出滿口利齒。
「你若是強大，能令我滿意，我對你不會有什麼要求，但你若是徒有虛名，你就該考慮一下，該如何回報我這份血脈的恩情了。」
紅龍雙翼一展，自王座上起身。
「都聽著。」
他俯瞰著腳下的朝拜者們，宣布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從今天起，對這裡的統治，結束了。」
「你們，自由了。」
話音落下，紅龍振翅而起，龐大的身軀掠過宮殿上空，轉眼便消失在了銀色虛空的深處。
浮島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智慧生物們面面相覷，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龐大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壓抑許久的歡呼聲才轟然爆發。
「他走了！他真的走了！」
「自由了！我們終於自由了！」
他們喜極而泣，還有一些壯著膽子，對著紅龍離去的方向破口大罵。
「呸！暴虐的惡龍！你遲早會遭到報應的！」
」
」
罵聲一浪高過一浪，要把這些年的恐懼全都罵回來。
但下一秒。
巨大的陰影，重新籠罩了浮島。
歡呼與怒罵，戛然而止。
紅龍不知何時去而復返，正懸在他們的頭頂，俯視著他們，面甲上掛著一抹受傷的表情。
「我才剛離開。」
「你們就如此詆毀我？」
「難道，就不考慮一下我的心情嗎？」
「我現在啊————可是非常的傷心難過，因為我一直以為，我和你們相處得還算愉快。」
撲通，撲通。
浮島之上，跪倒一片。
「陛下饒命！」
「我們、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哭喊求饒聲，此起彼伏的響起。
紅龍靜靜聽著，而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唉。」
「你們似乎覺得我很殘忍。」
「但其實，我心懷憐憫，一向不忍看到生命的毀滅，你們此刻的反應，真的令我非常失望。」
說完，他閉上了眼睛。
深深一吸。
轟！
灼熱的龍息，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整座浮島吞沒。
宮殿，旗幟，智慧生命，哭喊聲————
一切都在烈焰之中焚燒殆盡，付之一炬。
紅龍閉著眼。
他從頭到尾，沒有看上一眼，也不在乎燃起的烈火，直接朝著銀色虛空之中飛去，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