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再戰慕容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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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城內的風波塵埃落定。

  一品堂四人狼狽退走,街頭眾人漸漸散去,喧鬧市井重回往日模樣,只是那股縈繞不散的陰柔毒息,仍舊淺淺浮在空氣里。

  向臨淵立在街邊,心神早已從方才的纏鬥中抽離。

  身旁段譽、鍾靈幾人說笑閒談,商議著接下來的路程。

  幾人話音未落,一道極淡、幾乎融入風聲的氣息,驟然從洛陽城外的山林方向壓來。

  這股氣息不凶、不躁、不顯殺伐,卻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深沉厚重,如同沉寂多年的古潭,看似平靜,底下藏著吞海之勢。

  尋常武人半點察覺不出異樣。

  可向臨淵心神一凜,腳步微頓。

  是熟人。

  絕頂高手的氣機,他絕不會認錯。

  段譽也收起笑意,撓了撓頭:「誰啊?洛陽剛打完一場,還有人找上門?」

  話音剛落,一道灰影自城外官道縱掠而來。

  身姿飄逸,步履從容,衣袂翻飛間不帶半分煙火氣,看似緩步慢行,瞬息便跨過數丈距離,穩穩落在城外曠野之上。

  老者面容儒雅,眉目溫和,看似年過半百,卻身姿挺拔,氣度雍容,一身隱世高人的恬淡模樣。

  正是養傷多日、銷聲匿跡許久的——慕容博。

  他體內舊傷早已徹底調養完畢,此刻氣血充盈,丹田穩固,相比上次交手,狀態更勝一籌。

  慕容博目光穿過城門,精準落在人群最前方的向臨淵身上,眼底藏著壓抑許久的複雜心緒,有忌憚,有驚疑,更多的是不甘。

  他此番重出,不為攪亂江湖紛爭,不為圖謀天下大勢。

  只為專程尋一人。

  向臨淵。

  「向小友,別來無恙。」

  慕容博開口,聲音溫和儒雅,聽不出半分敵意,像是老友相逢閒談,可周身緊繃的氣機,早已鎖定場內少年。

  城內眾人瞬間安靜下來。

  木婉清瞳孔微縮,心頭一震。

  她萬萬沒想到,銷聲匿跡的慕容博,竟然會親自現身洛陽,專程找上門來。

  鍾靈下意識往前半步,往向臨淵邊上靠了靠,反正她一點都不擔心,向大哥在她心中永遠是無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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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臨淵神色平淡,望著遠處立在曠野中的老者,腳步輕抬,緩緩走出城門。

  「特意等我,上次沒打服。」

  他語氣隨意,沒有緊繃的戰意,平靜得像是在偶遇路人。

  慕容博微微頷首,淡然笑道:「上次一戰,倉促離場,心有不甘。老夫調養多日,傷勢盡復,今日專程前來,再與小友切磋一二。」

  他話說得體面儒雅,實則心底憋著一股極致的憋屈。

  他身為慕容氏,江湖老牌絕頂高手,縱橫武林數十年,何曾敗給過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

  上次落敗遁走,是他畢生最大的恥辱。

  這些日子閉關養傷,他日夜復盤交手細節,修補破綻,穩固修為,心底只剩一個念頭——再戰向臨淵,扳回顏面。

  「此地市井喧鬧,有礙出手。」慕容博抬手示意城外荒原,「城外空曠,正好一戰。」

  向臨淵沒有異議,輕輕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緩步走出洛陽城門,落至城外無人的荒闊原野。

  枯草隨風搖曳,長風掠過大地,無形的肅殺之氣,瞬間籠罩整片曠野。

  遠處樹梢之上,一道灰衣身影靜靜蟄伏,隱去所有氣息。

  鳩摩智早早就跟在幾人身後,隱匿暗處,本是想看看有沒有熱鬧可看,沒想到竟撞見慕容博登門挑戰,當即屏住呼吸,靜靜觀戰。

  曠野中央,兩人相對而立。

  慕容博收斂儒雅笑意,周身氣勢層層攀升。

  般若掌、參合指的凌厲鋒銳、斗轉星移的玄妙制衡,三種絕頂武學的氣機交織一體,鋪天蓋地壓向四方。

  他此次有備而來,不再是倉促應戰。

  一身修為盡數放開,絕頂宗師的威勢淋漓盡致,壓得周遭風聲都為之凝滯。

  「向小友,今日一戰,老夫不會再留半分餘地。」

  慕容博聲落,身形驟然動了。

  沒有多餘起手,身形飄忽如鬼魅,腳下步法玄妙至極,瞬息逼近身前。

  一指探出,指尖凝起渾厚真氣,凌厲刺骨,正是慕容氏傳世絕學——參合指。

  指風破空,銳響刺耳,直點向臨淵心口大穴,招式刁鑽,精準狠辣。

  同時周身氣勁流轉,斗轉星移的玄妙之力悄然鋪開,周身形成一層無形氣場,隨時可卸力反彈一切攻勢。

  渾厚的內力守穩周身破綻,攻防兼備,毫無疏漏。

  三絕同施,攻守一體,盡顯老牌絕頂高手的底蘊。

  這便是慕容博的巔峰戰力。

  換做尋常一流宗師,單憑這股威勢,便已心神震顫,不戰自潰。

  可向臨淵立在原地,神色從容,眼底無半分波瀾。

  他今天只用一陽指。刻意壓下本事,不施展威力更強的六脈神劍,單單只用這門一陽指陪慕容博交手,六脈神劍一出,沒打幾招就收工,那多不好玩。

  「那就,領教了。」

  話音落下,向臨淵抬指向前一點。

  嗤的一聲輕響,赤紅凝練的一陽指勁破空而出,如一束燒紅的鐵線,沒有半分虛耗,專一集中,直迎慕容博那道參合指勁。

  兩股強勁指力轟然相撞!

  氣浪向四周炸開,地面枯草被勁風掀飛,塵土揚起半人高。

  第一招對拼,氣勁對沖,竟是平分秋色。

  慕容博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神色愈發凝重。

  他本以為調養過後,修為精進,足以穩壓對方,可初次交鋒,他便清晰察覺——向臨淵這門一陽指,火候恐怖到了極點,真氣凝練如一!

  「好精純的一陽指!」慕容博低喝一聲,攻勢不停。

  第二招接踵而至。

  慕容博身形旋動,掌影翻飛,少林般若掌轟然拍出,掌勢厚重沉猛,帶著佛門鎮壓萬物的威勢,正面碾壓而來。

  同時袖底暗藏參合指點,虛實交織,誘敵破綻,斗轉星移氣場全力運轉,等著借力打力,反彈對方指勁。

  攻守變幻,行雲流水,毫無死角。

  向臨淵腳下凌波微步輕輕一晃,身形如流雲偏移半寸,恰好避開厚重掌勢。

  右手食指接連點出,一陽指勁一道接著一道,快而不亂。

  第一道封他袖底參合指,第二道截他掌勢後勁,第三道斜斜掠出,直取慕容博肩井穴。

  一陽指本就重凝練,到了一品圓滿境界,更是收發隨心自如。向臨淵不用琢磨怎麼打磨招式,只是隨心控勁,招招鎖死對方招式的轉折之處。

  一人招式古樸厚重,借力反彈,穩紮穩打,盡得宗師法度。

  一人單點破局,指勁凝練,進退隨心,明明只用一指,卻處處占住先機。

  曠野之上,勁風呼嘯,氣浪翻滾。

  指勁碰撞的脆響連綿不絕,密密麻麻響徹四野。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慕容博越打越是心驚。

  他預想過向臨淵實力不俗,卻萬萬沒料到,對方單憑一門一陽指,就能穩穩接住自己三絕齊開的猛攻!

  這哪裡是還在打磨的功夫,分明早已登峰造極!

  他靠著三絕武學加持,傾盡全身修為猛攻猛打,招式層出不窮,變幻萬千,可始終壓不住眼前少年半分。

  斗轉星移能卸去一部分指勁,可一品圓滿的一陽指勁高度凝聚,穿透性極強,總有殘餘力道突破卸力氣場,逼得他不得不回氣防禦。

  少林絕技能穩固周身防禦,可向臨淵的指招總能精準找到招式銜接的微小空隙。

  參合指招招狠辣,卻次次都被對方精妙步法輕盈避開,或是被一陽指正面擊潰。

  第四十招、第五十招。

  打到第五十招盡頭,慕容博心底的底氣,徹底崩了。

  他氣息已然微微紊亂,周身真氣運轉出現滯澀,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一身巔峰修為,全套絕學盡出,鏖戰五十回合,不僅沒能壓制向臨淵,反倒被對方的一陽指死死牽制,步步退守,破綻漸露。

  反觀對面少年,依舊身姿挺拔,神色淡然。

  氣息平穩無波,真氣收放自如,一陽指點出時熾烈剛猛,收勢時內斂無痕,凌波微步飄逸從容,全程遊刃有餘,看不出半分疲態。


  慕容博驟然收招,身形後撤數丈,穩住身形,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與不解,死死盯著向臨淵。

  他喉間微澀,忍不住沉聲開口,語氣里滿是無法接受的驚疑:

  「你的一陽指……竟已經圓滿至此?!單憑一指,便將我牽制到這般地步!為何不使出你更強的本事?」

  向臨淵抬眸,神色平淡,語氣輕飄飄的,帶著幾分坦然:

  「對付你,一陽指便足夠。六脈神劍威力太大,沒必要拿出來。」

  簡簡單單一句話,輕描淡寫,卻狠狠戳中了慕容博心底最憋屈的地方。

  慕容博畢生博採眾長,貪多求全,苦練數門絕學,拼盡一切想要扳回一局。

  眼前少年,隨手一品圓滿的一陽指,就足以抗衡他全部本事。

  慕容博胸口微微起伏,一股鬱氣堵在心頭,幾乎難以喘息。

  他壓下心底波瀾,咬著牙,不肯就此認輸。

  「好一個自信!」

  一聲沉喝,慕容博再度提氣。

  丹田真氣再度暴漲,周身氣場重新鋪開,招式再度猛攻而上。

  他不信,不服,不甘!

  他是是江湖絕頂宗師,絕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敗給一個少年!

  接下來三十招,慕容博徹底拼盡全力。

  招式不再留任何餘地,斗轉星移全力催動,但凡能卸的力盡數卸去,能反彈的攻勢盡數反彈。

  少林掌法剛猛霸道,參合指凌厲絕殺,虛實變幻,招招搏命。

  狂風驟雨般的攻勢,瘋狂碾壓向臨淵周身。

  可結局,依舊沒變。

  向臨淵依舊從容應對,凌波微步避開所有殺招,指尖不斷迸發凝練的一陽指勁,穩穩攔截、拆解他每一招攻勢。

  八十招堪堪落幕。

  砰!

  最後一道熾烈的一陽指勁掃出,凌厲氣勁震得慕容博手臂發麻,身形踉蹌後退兩步,袖口炸裂開裂,氣息徹底紊亂。

  他鬢角微亂,衣衫翻飛,一身儒雅宗師氣度徹底不在,模樣狼狽不堪。

  徹徹底底的落敗。

  差距,早已雲泥之別。

  再打下去,只會當眾重傷,顏面盡失。

  慕容博死死攥緊手掌,眼底滿是不甘、憋屈、忌憚,萬般情緒交織。

  他深深看了向臨淵一眼,不再多言半句。

  此地再無半分勝算,繼續糾纏,徒增笑話。

  當下轉身,身形一展,全力縱身掠出,化作一道灰影,頭也不回的遁入遠方山林,狼狽逃竄而去。

  曠野之上,風停勁斂,塵埃落定。

  向臨淵立在原地,身姿挺拔,一動不動,沒有追趕,沒有動身,神色平靜依舊。

  樹梢之上,沉寂許久的鳩摩智,緩緩躍落地面。

  他走到向臨淵身側,看著慕容博遠去的方向,滿臉疑惑,忍不住問道:

  「你為何不追?」

  「方才你只用一陽指便將他擊敗,此刻他力竭遁走,正是絕佳時機,追上便可徹底鎮壓此人,永絕後患。你還有威力遠勝一陽指的六脈神劍,方才為何不用?」

  鳩摩智滿腦子都是比武分勝負,實在看不懂向臨淵的打算。

  向臨淵目視遠方,淡淡開口:

  「不想追。」

  鳩摩智一愣:「為何不想?」

  向臨淵唇角微抬,語氣從容通透:

  「打得過,追他做什麼?」

  「他心結未死,執念不消,今日敗走,他日必然還會再來。」

  「至於六脈神劍,殺雞焉用牛刀。慕容博還沒資格逼我動用那套劍法。」

  這話一出,鳩摩智當場怔住,細細思索片刻,忽然哈哈大笑,連連點頭:

  「有理!大有道理!」

  他算是徹底看懂了。

  向臨淵根本不屑於趁人之危、趕盡殺絕。

  他是穩穩站在高處的人,對手何時來、來多少次,結局都不會變。方才交手,還留了餘力。

  鳩摩智望著慕容博逃竄的方向,眼底掠過一抹躍躍欲試的戰意,冷哼一聲,朗聲開口:

  「下次他若再來,不必你出手,換我來會他!」

  先前數次交手,他一直沒能和慕容博真正酣戰一場,今日親眼見慕容博全力落敗,心底頓時燃起戰意。

  下次慕容博登門,正好由他出手,領教一番這慕容博的絕頂武學。

  向臨淵聞言,只是淡淡一笑,並未答話。

  長風掠過曠野,吹動少年衣袂。

  洛陽城外這一戰,塵埃落定。

  方才一戰,不過是他隨手用一品圓滿的一陽指,陪慕容博走了八十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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