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美墨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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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美墨邊境

  索諾蘭沙漠。

  日落後的空氣,依舊是燙的。

  一輛黑色的雪佛蘭塔霍,沿著85號公路向南,切入岔道,駛上了一條沒有標記的土路。

  林恩坐在後排右側,肩膀靠著車窗。

  左手邊的男人叫費爾南德斯,綽號「水鬼」,前海豹6隊的狙擊手,薩奇的老戰友。

  「我在摩加迪沙,見過脫水死的人,內臟風乾得就像牛肉乾————」

  「閉嘴。」

  薩奇坐在副駕駛,頭都沒回。

  「沙漠裡,別浪費口水。」

  水鬼聳了聳肩,手指探進戰術背心的側袋,摸出一顆奶糖,扔進嘴裡。

  他的左耳垂上,有一道舊疤,像是被彈片生生削出來的。

  林恩低著頭,默默清點著自己的醫療包。

  兩套TCCC戰術急救包。

  止血帶、止血紗布、鼻咽通氣管、胸腔減壓針、14號穿刺針、彈性繃帶。

  手術包壓在最底下。

  三把血管鉗,一把持針器,4—0的普理靈縫合線,手術刀片。

  水鬼的手伸了過來,抽出兩條CAT止血帶,旋杆預置了半圈,固定帶朝外。

  單手就能抽出來的狀態。

  林恩抬起頭,多看了他一眼。

  自己的戰場經驗確實太少了。

  水鬼咬著嘴裡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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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戰場上耽誤的三秒鐘,足夠股動脈失血四百cc。

  "

  駕駛座上,是伊格納西奧·雷耶斯。

  從上車到現在,他連一個字都沒說過。

  土路越來越窄,車燈直直地照出去,兩邊全是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砂岩。

  偶爾有一棵薩瓜羅仙人掌,孤零零地杵在路邊。

  像是一個舉著雙手投降的人。

  伊格納西奧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安靜地聽了大概十秒。

  對方說的是西班牙語,語速極快。

  林恩只捕捉到了三個詞。

  Emboscada。Heridos。 Tres。

  伏擊。傷員。三個。

  伊格納西奧掛斷電話,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踩油門的力度變大了。

  塔霍的引擎聲陡然拔高,沉重的車身在碎石路面上猛烈地顛簸起來。

  「什麼情況?」薩奇問。

  「前哨被襲擊了。對方提前動的手,三個傷員。」

  「傷情?」林恩問。

  「槍傷,爆炸傷。具體不清楚。」

  「前哨總共幾個人?」

  「七個。」

  百分之五十的減員率。

  林恩伸手,把手術包從大包里抽了出來,放在膝蓋上。

  接著從腰間抽出那把格洛克19,退出彈匣,檢查了一遍。

  重新推入,上膛。

  薩奇把腳邊的MP5提起來,擱在大腿上。

  水鬼摸了摸身邊的雷明頓700,拇指一撥,解開了保險。

  三個人的動作,十秒之內徹底完成。

  有人先動了手,這意味著,原定的計劃全部作廢。

  七分鐘後。

  水鬼忽然說:「停。」

  伊格納西奧踩下剎車,車燈的光束,掃過道路左側。

  一輛白色的豐田坦途皮卡,側翻在低矮的灌木叢里。

  車門大著,引擎蓋上三個彈孔。

  擋風玻璃碎了大半,鋒利的邊緣上還掛著些暗色的東西。

  車裡沒有人。

  「你們的車?」薩奇問。

  「是。」

  伊格納西奧鬆開油門的腳,重新踩了下去。

  林恩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三個彈孔,全部集中在引擎蓋和擋風玻璃上。

  車身側面,乾乾淨淨。

  迎面射擊導致的,對方早就知道,這輛車會從哪個方向開過來。

  又過了十幾分鐘。

  沙漠裡,本該有郊狼叫聲的。

  可從路過那輛皮卡到現在,什麼聲音都沒有。

  安靜得不正常。

  車子停在了一片低矮的丘陵之間。

  伊格納西奧推門下車,徑直走到一塊半人高的砂岩後面。

  「是我。」

  砂岩底部的沙土開始緩緩移動。

  一塊偽裝成地面的鋼板,被人從下面推了開來。

  鋼板還沒完全打開,那股味道就涌了上來。

  血。

  濃得發甜。

  底下還壓著柴油發電機的油煙味。

  以及腐肉的甜膩————

  林恩的鼻子微微動了一下。

  不止是新鮮血液,還有至少暴露了好幾個小時未處理的傷口。

  台階入口左側的瓦楞鋼板牆壁上,四個彈孔,口徑不一。

  最大的那個直接打穿了鋼板,邊緣向外翻卷著。

  霰彈槍。

  掩體比預想的還大。

  三米多寬,縱深至少干五米。瓦楞鋼板拼接的牆壁,拐角處用沙袋加固。

  幾把鋸短槍管的散彈槍,隨意杵在牆角。

  左邊,並排擺著三張行軍床。

  一個男人站在過道中間。

  五十出頭,壯實,利落的平頭。深藍色手術衣的前襟和袖口,沾滿了乾涸的血漬。下半身是牛仔褲,配著工裝靴。

  雷耶斯家的黑醫。

  他看到林恩,目光停住了。

  年輕的亞裔,臉龐乾淨,沒有曬傷的痕跡,手上看不見老繭。

  「這就是你找來的外科醫生?」

  他轉過頭,看向伊格納西奧。

  伊格納西奧默默點了下頭。

  黑醫直直地盯著林恩的眼睛。

  他在墨西哥邊境的地下診所里,足足幹了二十年。

  退役軍醫、被吊銷執照的癮君子外科醫生、甚至獸醫—他全見過。

  那些人身上,都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粗糙感。

  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完全沒有。

  他轉向伊格納西奧,壓低了聲音。

  「三號撐不到天亮。一號的感染正在擴散。你確定要把這三條命」

  「蒙托亞。」

  伊格納西奧只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這個黑醫就閉了嘴,但下巴死死繃緊著。

  林恩徑直走過黑醫身邊,來到了那三張行軍床前。

  放下醫療包,一把打開。

  他沒有從第一張床開始。

  而是徑直走向了最裡面那張。

  三號傷員。

  身上蓋著一條厚重的軍用毛毯。

  林恩伸手,掀開了毛毯的一角。

  那股甜腐味陡然加重。

  腹壁缺損。

  彈片硬生生撕開了左下腹的全層肌肉,傷口邊緣一片焦黑。

  黑醫之前做了紗布填塞,但此刻正不斷滲出暗黃色的液體。

  大網膜和一段小腸袢,直接從缺損處翻了出來。

  腸管暗紅偏紫,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纖維蛋白。

  黑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在他身上,已經用了四袋鹽水和兩克頭孢曲松。引流做了,填塞也做了。該做的全做了。」

  「腸管翻出來六個多小時。如果現在把剩下的鹽水和抗生素全砸在他身上——

  」

  「一號的感染拿什麼去壓?二號的胸腔拿什麼去撐?」

  他一口氣說完,死死盯著林恩的後背。

  「我在這行幹了二十年。這種傷見過不下五十個。腸管翻出來超過四個小時,穿孔的概率————」

  「他的腸管沒有穿孔。」

  林恩直接打斷了他。

  「你怎麼知道?」

  林恩低下頭,湊近了傷口,在適當的安全距離停下。

  「聞出來的。」

  黑醫愣住了。

  他在這逼仄的掩體裡待了一整晚,那股甜腐味早就聞麻木了。

  但這個年輕人說的對。

  如果腸管穿孔了,糞便漏進腹腔——

  空氣中,絕不可能只有這一種味道。

  他根本就沒往這個方向去想。

  二十年的經驗告訴他,破片傷合併腸管脫出,穿孔率超過七成。

  他直接跳過了鑑別診斷,憑概率下了死判。

  「利多卡因還有嗎?」林恩問。

  「————用完了。嗎啡還有。」

  「幫我調一下光。」

  兩秒後,黑醫伸手把頭頂的應急燈角度扳了過來。

  刺眼的光線,集中照在三號傷員的腹部上。

  林恩戴好手套,打開手術包。

  三把血管鉗,整齊地一字排開。

  持針器,縫合線,手術刀。

  「薩奇。」

  「在。」

  「生理鹽水掛上,流速開到最大。」

  「水鬼。」

  水鬼正背靠著台階入口的牆壁。

  他早就把整個掩體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出入口只有一個,通風管道兩條,彈藥全堆在右側牆邊。

  「上去。看一眼外面。有任何動靜,先通知薩奇。」

  「收到。」

  水鬼拎著雷明頓700,轉身走上了台階。

  掩體裡,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發電機低頻的震動聲。

  林恩在三號傷員的床邊站定。

  微微俯下身子。

  手術刀的刀片,在燈光下輕輕轉了一下。

  左手伸出,掀開了填塞的紗布。

  刀尖向下。

  距離傷口邊緣,不到兩厘米————

  從台階上方,傳來了一聲極短的口哨,是水鬼的暗號。

  薩奇再熟悉不過了,他的手瞬間從輸液袋上彈開,一把死死握住了身旁的MP5。

  「有情況。」

  林恩的手停在半空。

  掩體裡所有人,全都沒有出聲。

  發電機的震動,填滿了死一般的沉默。

  然後是槍聲。

  水鬼的雷明頓700。

  點三零八口徑,聲音沉悶,乾脆。

  只有一發。

  沉默了兩秒。

  回應從遠處涌了過來。

  不是一個方向。

  沉悶的連射,手槍尖銳的短響,散彈槍震耳的悶炸。

  口徑不一,節奏混亂,毫無射擊紀律。

  不是正規武裝。

  槍聲從兩個方向,變成了三個方向。

  薩奇轉過頭,看向林恩。

  林恩低著頭,看著眼前的傷口。

  手術還要繼續,這個人已經拖不了了,每多一秒,他離死神就更進一步。

  林恩的左手重新伸了出去,按住了傷口上沿的皮膚。

  頭頂上,第四個方向的槍聲響了。

  「鹽水繼續推。」

  「別停。」

  林恩手裡的手術刀,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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