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與費揚古博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宜修看著面前兩具屍體,心情平和。

  正院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費揚古站在門口,目光掃過炕上沒了氣息的福晉和地上慘死的秦嬤嬤……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站在炕沿邊的宜修身上。

  她安安靜靜地站著,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尚未完全收斂的笑意。

  費揚古的瞳孔猛地縮緊了。

  他三兩步衝進屋裡,揚手便朝宜修的臉扇了過去。

  宜修這一次很輕鬆地躲開了。

  她還不至於連他們這兩下都躲不掉。

  今天挨了柔則那一下,換她額娘的命,不虧!

  可現在,她沒有挨打的義務咯。

  「你個畜生,竟然還敢躲?!誰給你的膽子回家裡殺人!」費揚古怒極了。

  宜修聽了他的話,慢悠悠地坐下,還笑了一聲,"噓,阿瑪可要小點聲!這事兒可不能讓旁人發現!"

  「你敢下毒謀害你的嫡母,這世上還有你不敢的事嗎?」費揚古目眥欲裂。

  宜修一副輕鬆的語氣,有恃無恐,「誒,此言差矣。阿瑪不光要替我遮掩,還應該感謝女兒才是呢!」

  「你打死我也沒有用,且就算告官,把這件事情嚷嚷出去,也只會多一個悖逆的女兒。」

  「家醜不可外傳吶!對啊,還有姐姐呢,阿瑪最疼姐姐了,她如今可是郡王福晉……」

  「若是她有一個殺人犯妹妹,這名聲還能留下來嗎?到時候,你還要再損失一個可用的女兒。」

  「可憐的姐姐啊,就這麼失了額娘,又名聲受損……萬一再失了丈夫寵愛,那可如何是好?」

  「到時候阿瑪背著這故事,萬一皇上心裡有什麼……」

  「逆女!你住口!」費揚古的手微微發著抖,胸膛劇烈起伏著,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那是你嫡母!四福晉的親額娘!她對你很不錯,可你卻殺了她……"

  宜修看著他那雙翻湧著驚怒和慌亂的眼睛,面上那層笑意反而更深了幾分。

  "阿瑪是在擔心,不好給馬佳氏一族和柔則交代吧?"

  她微微歪了歪頭,像一副善解人意的溫軟語氣,"可現在人已經死了呀。"

  「對了,姐姐今日回府了,阿瑪還沒見她吧?您說她回來幹什麼?」

  「姐姐回府里後,還打了女兒一個耳光呢……」

  「女兒挨了一巴掌,什麼話都沒說,也算給她交代了吧?」

  先前,她為了讓福晉照顧沈格格,已經夠博取信任。

  她預料到他們遲早會翻臉,卻不想意外來得如此快,計劃提前了。

  為了順理成章,她可是做小伏低了好些時日呢。

  福晉對柔則向來報喜不報憂,沈格格有孕的消息還是她讓人去告知的。

  她在信中引導過柔則,她回來之前必然去藥鋪買紅花!

  只要柔則回府,今日這件事情就會栽贓到她頭上!

  不過,她倒也沒想直接要了柔則的命。

  要麼說傻人有傻福呢,她還想看看柔則和四阿哥能走到哪一步!

  費揚古被她這副態度激得臉色鐵青,那隻僵在半空的手猛地攥緊了拳,青筋暴起,"你——"

  「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你還有良心嗎?!我竟沒看出來,你歹毒如斯!」

  「阿瑪在說什麼?女兒實在聽不懂……這藥,是姐姐買的!原本該是紅花才對,怎麼變成鶴頂紅了?」宜修輕笑。

  費揚古瞳孔一縮,「你……你要將此事栽贓到柔則頭上?」

  「到時候,阿瑪可就女兒一人可依靠呢!」宜修滿臉無奈,帶著笑意。

  費揚古咬牙,「可,那是她的親額娘,你繞不掉的!」

  「哎呀,女兒這陣子日日侍奉福晉,不小心端錯了碗……」

  宜修語氣俏皮,在費揚古眼中卻像鬼魅一般嚇人。

  她什麼時候變得有如此城府了?

  此事,她背後還有九阿哥、年家,可柔則卻不一定能讓四阿哥撐腰。

  費揚古這才驚覺,宜修無論如何都有法子脫身,可柔則……已經徹底被她捏住了!

  "阿瑪。"宜修聲音忽然沉了下來,笑意褪盡,露出一層冰冷的底色。

  "說來說去,此事該怪您才對!您這麼激怒馬佳氏,不就是為了拿我娘作籌碼來牽制我嗎?"

  費揚古的面色猛地變了,她竟然都知道了?

  他原本以為,她那麼重視沈格格,自然不會拒絕的!

  只要沈格格得寵,她也更容易被自己拿捏,到時候九阿哥、年家……

  「你想用我娘作籌碼,她好過,我自然唯你是從。」

  「你知道馬佳氏是什麼樣的人,你也知道在這個家裡,只有你可以庇護我娘!」

  「你不斷激怒馬佳氏,就是想牽制住我,讓我為了頭頂懸著的刀去冒險!」

  她往費揚古面前走了一步,仰起頭迎上他那雙帶著驚疑和怒意的眼睛,「可我並不接受這樣的條件!風險太高,我不能賭。所以……」

  燭火在燈盞里微微晃動了一下,將兩人投在牆壁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費揚古盯著她,眼中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我知道。"宜修回答得很快,目光沒有半分閃躲,「正因為阿瑪什麼都懂,才應該明白,現在牌在我手裡,阿瑪得做正確的選擇,您說是嗎?」

  費揚古的臉色鐵青,攥著拳頭的手垂在身側,指節捏得發白。

  他的目光在宜修臉上停了很久,又慢慢挪開,落在炕上那張已經徹底沒了血色的面孔上。

  他閉了閉眼,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逆女。"

  宜修沒有理會他這一聲罵,只是換了一種語氣,說出來的話卻比方才更冷更硬,"阿瑪,您現在應該想一想,你我的處境。"

  「我公公是湖廣巡撫年遐齡,年羹堯和年希堯都大有前途,年家更上一層樓指日可待。」

  「而四阿哥……如今,還得仰仗我們年家,這幾點……您應該明白。」

  「我要您保住我娘,就這一點要求,夠麼?」宜修說這句的時候,帶著上位者的威壓。

  費揚古猛地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在她面上帶著審視,可已經有鬆動的跡象。

  "阿瑪,我知道你。"宜修說,"我知道你最想要什麼,我也明白你對烏拉那拉氏的期許。"

  「您一輩子汲汲營營,姑母更是在後宮爾虞我詐,你們機關算盡,不就是為了守住烏拉那拉家族的榮光麼?」

  「我們烏拉那拉氏只有女子,沒有當官的在前朝,本就如浮萍一般。」

  「可您有沒有想過,若是我娘能生兒子呢?」

  費揚古的面色變了,看著面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兒,一瞬間崩潰,老淚縱橫。

  他開口,聲音裡頭是懊悔和悲痛,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這些年,是我虧欠了你們母女。以後,我一定——"

  "阿瑪。"宜修打斷了他的煽情,聲音平靜,神情冷漠,"您不必說這些。我要的很簡單,我娘在後宅高枕無憂。"

  高枕無憂?他原本只是想多給沈氏一點關注和寵愛,這便已經足夠了……可她的意思?

  難不成,讓他就此不娶不續弦了麼?這傳出去不讓人笑話?

  費揚古張著嘴,看著宜修那張冷靜到近乎殘忍的面孔,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我,可以讓阿瑪在朝堂上更進一步。」宜修交了底,這是她最後的加碼,她知道費揚古一定會動心。

  費揚古果真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最後只道,"好,依你……若是你娘生下兒子,我扶她做正室!"

  宜修看著他的側臉,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側過身,將通往門口的路讓了出來。

  "那就有勞阿瑪了。"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軟,"外頭的事,便交給您料理了!出來這麼幾日,我也該回府了。"

  費揚古站在原處看著福晉,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什麼也沒有再說,抬步跨過了門檻。

  宜修站在空蕩蕩的屋裡,緩緩吐出一口氣來。

  跟費揚古這種人,談交易再合適不過。

  她知道他誰也不在乎,就因為他不在乎,所以一切都可以交易。

  這便是她敢這樣隨意動手的底氣……

  只是可惜了,福晉是個不錯的對手,上輩子壓的她好狠。

  她擔心若是錯過時機,就沒機會了。

  沈格格月份大了,福晉又怎麼可能容得下?

  上一世,她已經入了王府,不知道沈格格怎麼死的。

  這一世,她只好趁敵不備,先下手為強了。

  什麼抱養沈格格的孩子,她一個字都不信!

  任何敵人說的甜言蜜語,都只是麻痹她的謊言。

  只有她死了,她才能夠徹底放下心來!

  宜修沒有去沈格格的房間,只是她將剪秋留了下來。

  「其他人我都不放心,除了你,這裡你多費些心思。」宜修跟剪秋交代著。

  剪秋點點頭,神情凝重,「格格,奴婢明白,您放心,哪怕拼了這條命,也一定……」

  「不,盡力而為就好,對我來說,你和沈格格還說不準孰輕孰重。」

  「什麼……」剪秋瞳孔一縮,怔怔地看著宜修。

  宜修卻輕描淡寫地點點頭,上馬車了。

  ……

  回府時已經過了三更天。

  宜修原本想先找個房間睡覺,免得擾了年羹堯休息。

  誰知她才剛進院門,就看見年羹堯大半夜不睡覺,在院子裡舞槍。

  才跨進門檻一步,便聽見院中傳來一陣凌厲的破風之聲。

  她抬起頭,愣住了。

  年羹堯穿著一身單薄的中衣,頭髮只用一根布帶隨意束在腦後,正站在院子中央舞一桿長槍。

  槍尖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帶著凜冽的風聲。

  他顯然已經練了許久,額角沁著一層薄汗。

  宜修站在門口,看著他在月光下輾轉騰挪的身影,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年羹堯一槍刺出,收勢時餘光捕捉到門口那道熟悉的身影,手中的長槍猛地頓住了。

  他轉過身來,看清門口站著的人,原本緊繃的肩背便像是被人卸了力道似的,整個人都鬆了下來。

  他將長槍隨手靠在牆邊,大步走過來,開口第一句便是,"夫人,你可回來了!"

  宜修看著他,又看了看那杆長槍,終於問了一句,"你怎麼還不睡?"

  年羹堯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涼,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

  他的眉頭便擰了起來,二話不說將她往屋裡帶,一邊走一邊解自己身上那件單薄的外袍往她肩上披。

  宜修被他半推半拽地帶進屋裡,在炕沿坐下,手裡還被塞了一隻熱乎乎的湯婆子。

  她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隻湯婆子,又抬頭看了看年羹堯。

  他正蹲在她面前,仰著頭看她,那雙眼睛裡還帶著一層沒散盡的薄薄的血絲。

  "你在院中練了多久?"她問。

  年羹堯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冰涼的指尖上輕輕摩挲了兩下,聲音悶悶的,"你不在,我睡不著。"

  "為什麼睡不著?"

  年羹堯沉默了一瞬,明明眼中儘是擔憂,到嘴邊卻道,「我思念夫人。」

  宜修感受到了他的情緒,微微一笑,朝他靠了過去,"沒事了,我這不是回來了麼?"

  年羹堯沒有抬頭,悶聲問了一句,"真的沒事?"

  宜修沒有回答,只是窩在他懷中。

  年羹堯將她抱緊,用自己的身軀替她驅寒。

  他眼中的擔憂還沒化開。

  他知道夫人去幹什麼了,他大約能猜得到。

  上次,在烏拉那拉府,他就看到了四福晉母女的態度……

  夫人說沈格格有身孕,還交待他不許去,他只怨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他擔心得不行,怕她有個什麼,他都不能趕到!

  他只希望,下次再有這種事情,無需勞累夫人,他替夫人動手!

  他尊重夫人的決定,他聽夫人的話,但這不代表他能夠承受夫人冒險……

  年羹堯這輩子要守護的人就剩兩個了,他不能失去她們。

  等年羹堯反應過來,宜修已經在他懷中睡著了。

  這段時間她殫精竭慮,太耗費心神,沒有睡踏實一日。

  回到年羹堯身邊,她內心平靜了許多,也安穩了不少,才敢鬆懈下來進入夢鄉。

  年羹堯將她抱回床榻上,給她脫去鞋襪衣衫,吻了吻她的額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