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從嚴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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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剪秋喘勻了一口氣,壓低聲音道,"那幾家鋪子的案子判了。"

  「張家肉鋪、李記油坊,還有另外幾家都定了侵盜罪。掌柜的判了流放,鋪子封了,家產充公。」

  「衙門口敲鑼打鼓地貼了告示,滿街的人都圍著看呢。」

  宜修手裡的筆頓住了。

  她沉默了一瞬,將筆擱回筆架上,"……侵盜?"

  剪秋點了點頭,"是。奴婢特地去看了告示,上頭寫得清清楚楚,引的是《大清律例》侵盜錢糧的條款。"

  「奴婢不太懂這個,但聽旁邊看告示的人說,偷漏稅銀數目大的,便按侵盜論處。」

  宜修沒有說話。

  她垂下眼帘,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這不合常理。

  她原以為衙門頂多判個坐贓,叫他們補齊銀兩、罰些款子便了事了。

  侵盜罪是要流放的,流放是要掉一層皮的。

  那幾家鋪子不過是吃些回扣、偷漏些零碎的稅銀,可遠遠夠不上重判的程度。

  更何況,他們背後不過是個小小的年家旁支,衙門犯不著下這樣的狠手。

  除非,這裡頭有她不知道的原因。

  難道近些時日要徵稅銀?所以,才特地敲山震虎、殺雞儆猴?

  "審理這案子的,是哪位大人?"宜修問。

  剪秋想了想,"奴婢聽人說,是戶部新調來的那位堂官,姓孫的,好像是剛從南邊調任回京的。"

  宜修微微蹙了蹙眉。

  戶部新調來的堂官,姓孫,從南邊調任回京……沒什麼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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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剪秋湊近了幾分,聲音壓得更低了,"奴婢還聽說了一件事。那位孫大人,他自家好像也深受其苦。"

  「說是早年在南邊做知縣的時候,因為糧鋪勾結衙門偷漏稅銀,害得他治下出了饑荒,餓死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他的老母親。從那以後,他便最恨這等事,但凡碰上,便是從嚴判處。」

  宜修聽她說完,也就明白原因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是積年累月的世仇,也難怪……這倒是巧了!

  衙門嚴判也好,輕判也罷,只要那幾家鋪子倒了,甘氏便沒了根基。

  「只是,趙氏糧鋪卻沒有收到分毫影響。」剪秋癟嘴。

  按照大夫人查出來的帳冊,他家應當最嚴重才是!

  她放下茶盞,對剪秋道,"知道了。"

  「這幾日採買的事你多盯著些,別出了岔子。」

  「至於這趙氏糧鋪麼……我們動不了,總有人動得了!」

  剪秋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

  甘氏那邊得到消息,差點氣瘋了。

  "夫人……外頭說,張家肉鋪、李記油坊,還有那幾家小的,都判了侵盜罪,掌柜的流放,家產充公。"

  甘氏聽見丫鬟這話,她的手指猛地一頓。

  算盤珠子"嘩啦"一聲散了大半,滾落在桌面上。

  "你說什麼?"她猛地轉過身來,面色驟變。

  丫鬟被她這反應嚇得後退了半步,聲音更小了,"侵盜罪……流放……"

  甘氏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丫鬟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的皮肉里,"你再說一遍!"

  丫鬟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卻不敢掙開,只能哆嗦著重複了一遍。

  甘氏的手慢慢鬆開了,「怎麼會……怎麼如此突然……」

  她往後退了兩步,撞在桌沿上。

  吃回扣、偷漏稅銀,這些事她做了不止一年兩年。

  她原以為頂多就是被查出來,罰些銀子、關上幾個月,大不了重頭再來便是。

  可她沒有料到,竟然判得這麼重!她這些棋子,一夜之間全廢了!

  那幾個掌柜都是替她辦事,若是在堂上咬出她來……

  甘氏的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身後的繡墩上,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她坐在那裡,好半天沒有說話。

  丫鬟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過了許久,甘氏才慢慢抬起頭來,眼中帶著幾分狠厲的光,「我知道了!一定是她!」

  「烏拉那拉氏個小賤人!竟然算計於我!打獵的讓鷹啄了眼……」

  「我說呢怎麼這麼巧,偏偏就是這幾家!還判的這麼重!!」

  她又哭又笑,氣的渾身發抖,青筋暴起,隨後抓起旁邊的算盤,猛地朝地上砸去。

  「啊!!!烏拉那拉氏!你給我等著!!!」

  發泄了一番情緒之後,她才惡狠狠咬著牙,"其他的也就算了。可趙氏糧鋪,不是他們能管得著的!"

  那些小鋪子的回扣,加起來攏共不過幾百兩銀子。她真正的大頭,一直都在趙氏糧鋪那邊。

  她每年從那裡分到的銀子,比那幾家小鋪子加起來還要多出好幾倍。

  只要趙氏糧鋪不倒,她的根基便還在。

  至於宜修……

  甘氏眼睛赤紅,顯然恨極了,"我倒是小瞧了這個賤人!"

  「從今往後,這府里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沒了趙氏糧鋪,她買米的路程都得多出一倍來!老娘偏不賣她,看她怎麼辦!」

  ……

  九阿哥收到劉寶山送來的口信時,正翹著腿在花廳里喝茶。

  聽見劉寶山的話,他一時沒忍住,剛入口的茶水「噗」地一聲噴了出來。

  "……咳咳咳,你說什麼?你家東家請我吃茶?"

  劉寶山垂著手,畢恭畢敬地道,"是。東家說,有樁生意想跟您談談。"

  九阿哥聽完,把玩著手裡的茶盞,發出清脆的響動。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放下,開口,"爺憑什麼去跟她做生意?"

  「你說說,爺和你們東家,是能做生意的關係麼?」

  他語氣帶著幾分危險,一雙丹鳳眼似笑非笑,就這麼盯著劉寶山。

  劉寶山汗珠都出來了,也不敢接話,只低著頭站著。

  這……主子也沒交待這一茬,他還真不敢貿然回答些什麼。

  九阿哥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行。回去告訴你們主子,明兒辰時,老地方見。"

  「是!」劉寶山得了準話,鬆了口氣,行了一禮便退了出去。

  出了九阿哥府邸,他才回過勁兒來。

  難怪主子什麼也沒交代,只說他把口信兒送到便是。

  這九阿哥……真是……

  可能這就是江湖人說的,一個猴兒一個拴法吧。

  ……

  翌日辰時。

  九阿哥出現在琉璃鋪子對面的茶樓。

  大約過了一刻鐘,宜修也到了。

  她今日沒戴帷帽,只換了一件尋常的豆綠色旗裝,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

  通身上下乾乾淨淨,瞧著倒真像是個尋常人家的年輕婦人。

  九阿哥今日特地穿了件月白色暗紋錦袍,腰間束著一條白玉帶,手裡捏著一柄摺扇。

  看見她進來,他微微揚了揚眉,眼神中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

  宜修朝他行了一禮,"九阿哥安好。"

  九阿哥沒有接她這個禮,只是將手中的摺扇往桌上一擱,"格格,坐吧。"

  「多謝阿哥。」宜修在他對面坐下,姿態從容。

  九阿哥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格格這陣子清減不少,看來沒少吃苦頭。"

  「難得格格主動約人,莫不是上回爺送出去的銀子,如今有說法了?」

  宜修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九阿哥說笑了,三萬兩銀子不是給您換了一樁好姻緣麼?還有何說法?"

  「……」九阿哥被她這話堵得一噎,面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眯了眯眼,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須臾,笑了一聲,"呵,格格這張嘴,當真是半點虧都不肯吃。"

  宜修放下茶盞,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道,"今日請九阿哥來,是想跟您做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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