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書法造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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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修站起來走到案前,拈起一支狼毫,在硯台里舔了舔筆尖。

  上一世她在宮裡無事,便日日寫字靜心。

  寫了多少字她記不清了。

  只是,在冷宮的日子裡,習字已經成了她唯一的消遣。

  幾十年的功底,可不是說說而已。

  如今,她不過十六歲,按理說筆力不該太過老辣。

  宜修思索一二,收了幾分力道,揮筆。

  第一句是徐福晉念的:"秋風起兮白雲飛。"

  她筆鋒清瘦而不失筋骨,間架結構舒展從容。

  以十六歲的年紀來說,這樣的字已是極為難得的了。

  接著是伯福晉念了一句:"草木黃落兮雁南歸。"

  她換了一筆,墨色由濃轉淡,收尾處微微帶了一點虛。

  幾位福晉原本只是笑著看熱鬧,漸漸地,聲音小了。

  有人湊近了來看,目光落在宣紙上便沒再移開。

  "這……"徐福晉站在最前面,看著紙上那一行行字跡,有些驚訝,"這字……你這孩子才多大年紀,怎麼能寫出這樣的字來?"

  她是個懂書法的,家中徐大人也愛好寫幾筆字,她自然能看出好賴。

  宜修停筆,微微側過身來,面上幾分靦腆,"福晉過譽了。我平日裡無事便愛寫幾個字,寫得多了,手熟罷了。"

  "手熟?"旁邊一位福晉忍不住湊上來細看,越看越覺得驚嘆,"這筋骨,這氣韻……你才多大年紀?"

  宜修只是垂著眼笑,不接話。

  紙上的字還在往下走,一句一句接一句,珠圓玉潤地排滿了整張宣紙。

  她寫字的姿態很放鬆,肩背不僵,手腕微懸,筆鋒在紙上行走得行雲流水,既不做作也不刻意。

  整張宣紙寫滿時,滿座的福晉們都安靜了。

  半晌,伯福晉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轉頭看向宜修,目光里多了幾分真切的賞識。

  "我今兒可算開了眼了。你阿瑪說你愛習字,我原以為不過是閨閣女兒家尋常的消遣。今日一看才知道,這是有真功夫。咱們『德秀才女』果真當得這一句誇讚,難怪連陛下都誇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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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著,轉頭看向自家站在一旁的女兒:"你瞧瞧人家!你那字跟雞刨的似的,還好意思天天拿出來顯擺!"

  年輕姑娘被親娘當眾揭了短,羞得直跺腳,惹得滿堂鬨笑。

  宜修輕輕放下筆,退後半步,將墨跡尚未全乾的宣紙晾在一旁。

  她面上依舊淡淡的,並不因此露怯。

  這副模樣落在各家福晉眼裡,反倒更添了幾分好感。

  不張揚,不賣弄,有真本事卻不自傲,這樣的品性在年輕女子身上可不多見。

  柔則坐在席間,臉上的笑意已經有些僵硬了。

  她的指節攥著帕子攥得發白,嘴角還勉強彎著得體的弧度,可眼睛裡翻湧的情緒幾乎要壓不住了。

  那些驚嘆、讚美、艷羨,每一聲都像細針扎在她心上。

  宜修憑什麼?

  她不過是個庶女,連個正經的師父都沒請過,憑什麼能寫出這樣的字?

  柔則咬著後槽牙,胸腔里那股妒意翻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

  前世,自己早早就香消玉殞,而宜修卻坐上了那個她做夢都想坐的位置……

  這一世她明明已經搶先了,明明已經截下了四阿哥這門婚事,可為什麼宜修還是陰魂不散地搶她的風頭?

  她的手在袖中微微發顫。

  福晉坐在她身側,端著一盞茶慢慢喝著,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柔則的側臉。

  看見自己女兒強撐的笑意下,和眼底藏不住的不甘和嫉恨……

  唉,失了分寸了,怎麼如此小家子氣起來?

  福晉垂下眼帘,將茶盞輕輕擱在桌上,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她沒有說話。

  可她心裡的那口氣,沉得幾乎壓不住。

  這個女兒,是她一手帶大的。

  從小錦衣玉食、名師教導、百般呵護,給了她能給的一切。

  原以為能養出個識大體、知進退、有謀算的當家主母來。可如今看著柔則這副模樣,她只覺得自己這些年的心血全都餵了狗。

  教了她十幾年忍讓和大局,到頭來連一個庶女的風頭都忍不得,看著妹妹得了誇讚便滿臉的藏不住的嫉恨,這副德性落在滿座誥命夫人眼裡,旁人會怎麼想烏拉那拉家的女兒?

  福晉閉了閉眼。

  她想起丈夫前幾日在書房裡的那番話,心裡那點僥倖終於散了個乾淨。

  徐福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宜修格格這字,我瞧著比好些男子都寫得有風骨。正巧我家老爺前陣子得了幅前朝古帖,說是米芾的真跡,回頭讓人送到府上去,你好好看看。咱們滿人家的女兒,有這個本事不容易,千萬別荒廢了。"

  這話一出口,滿座福晉們交換了一個眼色。

  米芾的真跡,那是何等的貴重。

  徐福晉說送就送,這哪裡是尋常的交情?

  這是明晃晃地在示好。

  宜修自然也聽出來了。

  她微微欠身,聲音溫軟,"福晉厚愛,小女不敢當。這等貴重的東西,小女怕是也看不明白,白白辜負了福晉的心意。"

  "你看不明白誰看得明白?"徐福晉笑著擺手,"你若看不明白,這滿京城就沒有看得明白的人了。收著,回頭我讓人送去。"

  宜修沒有再推辭,垂著眼應了聲"是"。

  徐福晉轉過頭來,與忠勇伯福晉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宴散時,福晉帶著兩個女兒辭別。

  上車之前,柔則快步走到宜修身邊,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臉上又堆起了那個溫柔體貼的笑容:"妹妹今日可出了大風頭了,這下一定能找到個好人家的!姐姐替你高興!"

  她的語氣甜得發膩,可挽著宜修胳膊的手指卻微微用力,指節硌在宜修的小臂上。

  宜修沒有掙開,側過臉來看了她一眼。

  "多謝姐姐。"她聲音淡淡的,與平時沒什麼兩樣。

  柔則的笑容僵了一瞬,又被她自己硬生生撐住了。

  福晉什麼都沒有說,只扶著秦嬤嬤的手先上了車。

  車廂里安靜得有些壓抑。

  柔則生著悶氣,只盯著車外,心中盤算著如何掰回一城。

  福晉端坐著,閉著眼,面上沒什麼表情。

  宜修心中思索著。

  今日過後,怕是就有婚事可選了。

  她若是想過好日子,要麼選個閒散王爺,要麼便是外放官員。

  總之,儘可能地離開京城,以免被柔則惦記……夜長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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