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年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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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膳設在正院。

  圓桌上擺了滿滿一桌菜。

  雞鴨魚肉俱全,還有幾道時新的素菜和兩樣湯羹。

  柔則坐在上首,四阿哥坐在她身側,五阿哥和他塔喇氏坐在對面。

  年羹堯和宜修挨著坐在末席。

  動筷沒多久,年羹堯便開始給宜修布菜。

  他先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挑了刺才放進她碗裡。

  接著,又是一下接著一下。

  他做得極自然,動作利落又穩當,毫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宜修碗裡的菜漸漸堆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座小山,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拿起筷子,不緊不慢地吃著。

  年羹堯夾什麼她便吃什麼,眉頭都沒皺一下。

  四阿哥坐在上首,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宜修面上掠過。

  她今日穿得很是惹眼,容色比從前他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鮮亮。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低頭吃菜,偶爾抬眸看一眼年羹堯,目光溫軟而柔和。

  為何她在年羹堯身邊這般乖覺、順從,而面對自己就那般帶刺!

  四阿哥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忽然想起當日在烏拉那拉府相看時,她說自己不屑《女誡》……

  怎麼如今她成了親,這一套便不作數了麼?

  四阿哥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時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這女人,婚前那般桀驁不馴,妝扮也寡淡,一成婚怎麼跟羔羊似的,還這樣注重容顏……果真是個善變的小人!

  他心裡頭翻湧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他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慢喝著。

  年羹堯渾然不覺,給宜修夾完了菜,自己也開始大快朵頤。

  他吃相併不粗魯,可勝在痛快,一筷子接一筷子,腮幫子鼓鼓的,吃得額頭冒了一層薄汗。

  一頓飯下來,除了宜修有些吃撐了,就數年羹堯吃得最高興,一點不拿自己當外人。

  柔則坐在上首,面上的笑意維持了整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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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著年羹堯給宜修布菜的模樣,心裡頭堵得幾乎吃不下幾口。

  膳畢,眾人移步回正堂用茶。

  年羹堯走在宜修身側,手還虛虛扶在她腰後。

  宜修側過頭來看他一眼,「我又不是瓷器,哪就這麼嬌貴了?」

  年羹堯只是笑了一聲,手沒有收回去。

  四阿哥走在最前面,背對著眾人,面色沉得像是要下雨。

  臨辭行時,年羹堯忽然想起什麼,轉過身來朝四阿哥拱了拱手,「郡王,方才那道筍乾老鴨湯,我家夫人極喜歡。」

  「不知府上廚子可方便寫個方子給我?回去我也讓人做給她吃。」

  正堂里安靜了一瞬。

  柔則端著茶盞的手一僵,臉都氣歪了。

  他塔喇氏也頓了一下,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

  四阿哥站在正堂門口,背對著眾人,肩背微微僵了一瞬。

  他緩緩轉過身來,額角青筋直跳,看著年羹堯那張坦坦蕩蕩的臉,沉默了兩息。

  「……讓人去叫廚子寫來。」

  身後的侍衛應聲去了。

  年羹堯得了準話,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轉身走到宜修身邊。

  宜修無奈,將搭在架子上的斗篷取下來,仔仔細細替他系好,又整理了一番。

  眾人將這一幕看在眼裡,說不羨慕是不可能的……

  ……

  一個年過去,耿氏也差不多該動身回湖廣了。

  臨行前,耿氏把宜修叫去了正院。

  「琉璃鋪子的事,我聽說了。」耿氏示意她坐下,可臉色卻並不太好。

  宜修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婆母指的是哪樁?」

  「趙家派人去鋪子裡鬧事那樁。」耿氏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她面上,「你還想瞞我多久?」

  宜修沉默了一瞬,垂下眼帘,「兒媳是怕擾了婆母清靜,想著自己能料理,便沒有聲張。」

  耿氏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輕輕哼了一聲,「你倒是能幹。」

  這話聽著像在誇她,可宜修聽得出來,耿氏不痛快。

  她沒有急著辯解,只安安靜靜地等著她的下音。

  耿氏果然又開了口,「你嫁進年家這麼久,可曾見我在外頭說過半個字?」

  「這鋪子是你的私產也好,是年家的公產也罷,橫豎我沒伸過手。」

  「可外頭有人欺負到我年家頭上來了,你還不跟我說,你當我這個婆母是擺設?」

  宜修站起身來,朝耿氏欠了欠身,「是兒媳想得不周到,請婆母責罰。」

  耿氏擺了擺手,「行了,坐下吧。我沒說要罰你。」

  她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語氣比方才鬆了幾分,「你記著,往後這種事不必自己扛著。」

  「年家雖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可也沒淪落到讓外頭人欺負到門上來的地步。」

  「何況,我說了,這鋪子我替你扛著,我耿郁說話一言九鼎!」

  「是,是兒媳的不是。」宜修應了一聲,重新坐下。

  耿氏擱下茶盞,「過年的時候,我回娘家順帶提了一嘴,這鋪子也算是過了明路。」

  「你放心,在耿家,還沒有人會動我鋪子的東西!」

  「往後你那個鋪子,便是耿家罩著的。誰想動,先問問耿家答不答應。」

  宜修微微一怔,忍不住有些感動,「婆母,這……」

  耿氏看了她一眼,有些彆扭,「行了,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你是我年家的媳婦,你的東西就是年家的東西。我替年家看住了,有什麼好謝的。」

  宜修站起身來,朝耿氏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耿氏受了,沒說什麼,只擺了擺手讓她回去。

  宜修出了正院,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

  這樁心事,總算徹底了結了,哪怕是內務府也不看僧面看佛面。

  只是,她著實沒想到,耿郁竟然會這般對自己上心。

  她只覺得自己為年家做的,還遠遠不夠回報他們對自己的好……

  ……

  隔了兩日,劉寶山那邊來了信。

  張小瑩死了。

  早產,難產。

  折騰了整整一日一夜,孩子竟生了下來。

  劉寶山在信里寫得簡單。

  只說孩子他已經養在宅子裡了,雇了奶娘照看。

  劉寶山還特地請了個有名堂的醫生,驗過那孩子不是他的種。

  雖然這孩子不是他的種,可到底是一條命,也算是全了張小瑩跟他的那點情分。

  外頭一個兩個都誇他宅心仁厚,是個良善的好人。

  張德貴來鬧過一回,說要告他害死女兒。

  可他自己也清楚,他們本來就理虧,張小瑩難產而亡,仵作驗過,沒什麼可告的。

  他站在宅子門口罵了半日,被鄰里指指點點,最後灰溜溜地走了。

  後來宜修還去瞧了一回,那孩子胖乎乎的,養的正好,完全不像是早產的孩子。

  不過,劉寶山願意養著,也全了名聲,勉強算是一樁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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