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歡宜香的秘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晌午還只剩悶悶暑氣,倏然風起,烏雲覆蓋重重宮牆。

  大雨自天際傾落,打在琉璃瓦上噼啪作響。

  長街積起淺淺水窪,檐角流水連綿,終日未曾停歇。

  甄嬛失了孩子後,便不大見人。

  胤禛來承乾宮看過她兩回,每每走到門口便又折回去。他不敢看那張戚戚然的臉。

  沒幾日,蘇培盛帶來了晉莞貴人為莞嬪的旨意。甄嬛謝了恩,讓流朱將東西收進庫里,又躺下了。

  盛夏日長,蟬鳴不絕,聽得人心頭愈發煩悶。

  珠簾輕響,腳步聲漸近。甄嬛側過臉,見安陵容立在榻前。

  她身上被雨水打濕了半邊,裙擺還沾著幾點泥印子,大約是冒雨來的。

  「姐姐瘦了。我這些日子總想來,又怕擾了姐姐歇息。」

  安陵容在榻邊坐下,眼裡滿是心疼關切。

  「我新調了些香,性子溫和,聞著能安神。姐姐若不嫌棄便留下。」

  「你有心了。」

  甄嬛略擺擺手,流朱得了示意,將瓷瓶接過,又替安陵容斟了盞熱茶。

  「姐姐......陵容有一事要同姐姐說......能否......」安陵容環顧左右,欲言又止。

  甄嬛見她一副謹慎模樣,便吩咐流朱等人退下。

  頃刻間,殿裡只余她二人。

  雨聲從窗隙滲進來,嘩嘩作響。

  「怎麼了?」

  安陵容垂下眼去,從袖口裡掏出一方紙包,層層打開,裡頭是一撮青灰色粉末,似是香灰。

  「皇上御賜給華貴妃的歡宜香,姐姐可有印象?」

  甄嬛點點頭。她當然有印象。

  她在翊坤宮坐了整整十日,日日聞著那股子甜膩的香氣,聞得胸口發悶。

  安陵容將香灰往前一推,「昨個兒我路過翊坤宮,正巧瞧見頌芝倒香灰,便悄悄取了些。」

  「這香可是有什麼問題?」甄嬛微微蹙眉,不知她何意。

  「姐姐,若我沒有聞錯,這香里該是摻了麝香。」

  安陵容正了臉色,聲音壓得極低,「是西北馬麝的麝香,比普通麝香功效強上十倍不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

  「若日日月月地聞,便不能再有身孕。華貴妃入宮這麼多年,聖眷不衰,可她的肚子一直沒動靜。姐姐如今可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甄嬛愕然,「華貴妃知道麼?」

  安陵容輕輕搖頭,「大約是不知。」

  「她一直在調理身子,殊不知早已無法有孕。方子是太醫院配的,香料是內務府採辦的。從頭到尾,經手的都是皇上的人。誰敢告訴她?」

  她抬起眼,定定瞧著甄嬛,「姐姐,華貴妃聞了這些年,熏得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姐姐小產前在翊坤宮坐了十日,孩子也沒了,太醫不可能查不出端倪。他們閉口不言,只因歡宜香......是皇上賜的......」

  甄嬛身子一軟,歪在引枕上。

  歡宜香是皇上御賜,這裡頭擱了什麼東西,皇上怎會不知?

  他不但知道,他還是最清楚的那個人。

  年羹堯手裡有兵權,華貴妃後宮有恩寵。

  她若有了皇子,年家權勢便更不可能撼動。所以皇上賜她歡宜香,讓她日日燃著,熏得再也不能有孩子。

  恩寵是面子,歡宜香是里子。面子越光鮮,里子越不堪。

  不知皇上每回去翊坤宮,看著華貴妃那張笑臉,心裡在想什麼。是在想這香熏得夠不夠久,還是在想她一輩子都不會生育?

  甄嬛苦笑。

  他曾含著淚對她說,「朕對不住你」。她以為他是在心疼孩子,現在才明白,他是在心虛罷了。

  他知道翊坤宮的歡宜香有問題,知道他們的孩子是怎麼沒的。

  可他什麼也沒有說,什麼也沒有查。

  他只是晉了她為莞嬪,賞了些補藥,便輕輕地揭過去。

  查?他怎麼敢查?因為罪魁禍首......就是他啊。

  心底深處似乎塌了一塊,涼嗖嗖的風呼呼地吹,吹得她渾身發冷。

  「陵容......」

  甄嬛抬眼,沒頭沒尾問了句,「你今日來跟我說這些,是你自己來的,還是有人讓你來的?」

  安陵容睫毛輕輕一顫,手指下意識絞起帕子。

  「姐姐,我在宮裡沒有旁人。眉姐姐被禁足時我不敢去看,姐姐失了孩子我不敢來。我知道自己膽小,知道自己不配說什麼姐妹情分。」

  她鼻尖發澀,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可姐姐從前待我好,我都記著。我不想看姐姐蒙在鼓裡,更不想看姐姐恨錯了人。這些都是我自己猜出來的,我不敢讓旁人知道。」

  「陵容,謝謝你。」

  怪她多心了。甄嬛覆上安陵容的手,輕輕拍了拍。

  「你膽子小,我知道。你是我在宮裡為數不多還能說真話的人,可如今哪怕我心中有數,也不知道該往哪兒走。害死我孩子的人,是皇上。我不能恨他,不能問他,還要笑著謝他的恩典。」

  她說著說著便笑了,淚水一滴一滴砸在手上。

  他寧可讓華貴妃擔著這份嫌疑,寧可讓她痛哭流涕,也不會讓人知道歡宜香里有麝香。

  如今,他保住了他的秘密,卻讓一個失去孩子的女人在承乾宮裡哭了無數個日夜。

  這就是帝王之心。

  她愛了這麼久的男人,竟如此冷酷無情。

  是啊,他對眉姐姐,不也這般麼?

  眉姐姐在存菊堂關了大半年,他從沒有說過冤枉了你,沒有說過對不住你。什麼都沒有。

  他不在乎眉姐姐是不是冤枉,只在乎他的規矩有沒有被破壞。

  劉畚跑了便跑了,茯苓死了便死了,證據不證據的,他懶得查,也不想費那個心。

  嬪妃在他心裡不過是名字。

  今日記住了,明日便忘了。記著的時候給幾分恩寵,忘了的時候由著自生自滅。

  可笑她竟把這些當成真心。

  「姐姐得把身子養好。姐姐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的。」安陵容反握住她的手,溫溫柔柔拂去她臉上淚痕。

  她垂下眼,長長的睫羽遮住瞳底一閃而過的精光。

  當初在翊坤宮聞到那股濃香時,她便覺熟悉。

  後來猛然想起,娘娘曾讓她仿製過一爐沒有麝香的香品。原來最終目的,是幫華貴妃替換掉歡宜香。

  中宮與華貴妃已然聯手,哪怕新人輩出,又有誰能斗得過她們呢?

  安陵容不動聲色地呼出一口氣,心下慶幸。

  幸好,幸好她在娘娘的船上。

  今日前來,也是受娘娘之命。

  娘娘說,莞嬪需要知道真相,而告訴她真相的最好人選,便是她安陵容。

  況且,莞姐姐......需要她的陪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