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柔弱不能自理的中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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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不來坐?」

  溫聲徐徐傳進耳朵里,年世蘭才回過神。

  她方才起身送駕,這會兒還沒來得及坐回去。剛剛胤禛瞧她時,真真兒是渾身不自在。

  宜修替她圓的話,她不知該接什麼,說不領情是假的,可真要她拉下臉來道謝,又覺得燙嘴。

  「站著做什麼?」宜修似毫不在意,嘴角帶笑,指指繡凳,「坐吧。」

  年世蘭扭扭身子,到底坐了回去。姿態比先前端正幾分。

  「方才本宮忽然想起一樁舊事來,妹妹可要聽?」

  年世蘭不知她要說什麼,下意識點點頭。

  「妹妹記不記得,那年還在潛邸時,王爺新得了幾匹料子,分給各院做春衫?料子是好料子,但顏色只分了兩種,胭脂紅和天水碧,本宮挑了胭脂紅,剩下的天水碧給了妹妹。」

  她當然記得。

  那年為一匹料子,她跟宜修鬧了好幾日,說憑什麼好的先讓福晉挑,自己就只配揀剩下的。

  後來鬧到胤禛跟前,胤禛哄了兩句,又另撥了一匹貴紫的給她才算完。

  「妹妹當時不高興,本宮知道。」

  宜修道,「可後來王爺說,妹妹這人什麼都擺在臉上,不高興就是不高興,比那些面上笑著,底下算計的好相處。」

  年世蘭蹙眉。

  提這個做什麼,埋怨她過去跋扈?

  ......又不像。

  她不語,手指擺弄著腕間玉鐲,一圈又一圈。

  「本宮當時還想,妹妹這性子在府里倒沒什麼,王爺喜歡真性情。可要進了宮,怕是要吃虧的。」

  宜修止了話,仔細端詳起年世蘭來。那雙眉眼配上艷紅朱唇,是好看。

  「可後來本宮又想,吃什麼虧呢?妹妹就是這樣的人,高興了就笑,不高興了就摔東西,闔府上下誰不知道?若妹妹哪天真要一板一眼、事事規矩,王爺反倒不習慣。」

  年世蘭擺弄鐲子的手倏地停了。

  她抬眼看向宜修,宜修也正看著她。

  「妹妹那時候摔了東西,王爺還得親自去哄。換作旁人,只怕早就被冷落了。所以本宮想,人活著還是做自己最好,非要學別人那套規矩周全的樣子,把自己最緊要的東西丟了,得不償失。」

  說完,她先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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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瞧,本宮同妹妹說這些做什麼,都是陳年舊事。大約是方才看見妹妹那般規規矩矩跟皇上說話,想起你從前的樣子。」

  年世蘭聽出來了。

  她以為演得好,可在胤禛眼裡,那個向來無理取鬧、驕矜跋扈的年世蘭忽然轉了性子,怎會不起疑?

  至於宜修......是看出了什麼,還真的只是隨口一提?

  她拿不準這人。

  宜修瞧著年世蘭眉頭緊鎖的模樣,彎了彎唇。

  無論重生與否,心思仍如此淺薄。

  當年那匹胭脂紅的料子,她轉頭便丟進了庫房。她向來不喜花哨顏色,無非是算準年世蘭喜好,藉此事惹胤禛嫌隙罷了。

  果然,沒多久,歡宜香也送去了年世蘭院中。

  「好了,不說了。」

  宜修轉頭喚剪秋,「把那碟廣寒糕端來讓華妃妹妹嘗嘗,御膳房新做的,說是加了桂花蜜,比從前的甜些。」

  年世蘭喜好甜食,她是知道的。

  剪秋應了聲,把碟子端到年世蘭手邊。黃澄澄的一塊塊,裹著層薄薄糖霜。

  年世蘭捏起一枚,咬下一小口。甜,確實甜。

  可桂花蜜味道太重,已然蓋過糯米本身清香,待味道全部化開,饒是她這般嗜甜之人,竟也覺發膩。

  宜修見她皺眉,捻起嘗了嘗,而後擱下剩的半塊。

  「甜是甜,但太膩,本宮還是喜歡先前那種,雖清淡,卻不膩人。」

  年世蘭捧起杯盞啜了口茶。

  茶有些苦,但正好把膩味兒壓下去。

  「對了,福子那丫頭粗笨,妹妹如若用不慣,日後打發了就是,不必非留在翊坤宮給自己添堵。」

  宜修垂眸飲茶,似只是隨口一提。

  年世蘭眉心又蹙起來。

  她以為她會說什麼「好好調教福子」之類的敷衍話,畢竟是從景仁宮出去的人,做做樣子也該留著。

  沒成想竟直接讓她打發了,像不怎麼在意這個眼線似的。

  搞什麼鬼?

  「那便依皇后的。」年世蘭左思右想,終是翻了個白眼,憤憤道,「粗笨丫頭,臣妾確是用不慣的。」

  倒有幾分從前的樣子了。

  宜修眉眼彎彎,贊了句,「妹妹聰慧。」

  年世蘭徹底不懂了。

  眼前這人,似乎同記憶中那個被仗勢欺壓的柔弱中宮不大一樣了,是錯覺麼?


  「一個宮人罷了,妹妹別放在心上。」

  宜修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慈愛模樣,「時辰不早了,本宮不再多留妹妹,妹妹回去好好歇著罷。」

  年世蘭早已如坐針氈,一甩錦帕,轉身走了。殿裡殘留著淡淡的芍藥花味,若有似無的,不難聞。

  「娘娘......」剪秋垂首,「您這般苦心提點華妃,她怕是不領情的。」

  莫說領情,她甚至覺得那人壓根沒聽懂。

  「不急。」

  宜修捻起枚廣寒糕,咬了一小口。

  甜,甜得牙疼。

  她皺了皺眉,把剩下的又擱回碟子裡。年世蘭喜好甜食她是知道的,但嗜甜嗜到這個份上,她當真不明白。

  「延慶殿那邊呢?」

  「娘娘放心,江福海照您的吩咐,仔仔細細安排妥當了。」

  宜修微微頷首,以錦帕輕拂去指尖糖霜。

  上輩子,江福海被丟進慎刑司,把她賣了個乾淨,純元那樁事也被翻出來,胤禛當場便要廢黜她皇后之位。

  可細想想,江福海膽小是真,懦弱也是真,既膽小懦弱,就更不會自尋死路,去扯幾十年前的舊事。

  除非,有人遞了餌。

  偌大後宮,知道純元死因有異的,除了延慶殿那個病秧子,她還真想不出旁人。

  齊月賓在年世蘭手下苟延殘喘多年,不爭不搶,人人都當她是灘死水,可當真如此麼?

  遠了不說,單是滴血驗親時,那句「您已經是皇后,還有什麼不滿足呢」,直接給她扣上覬覦皇位的罪名。

  宜修挑眉,輕嗤一聲。

  想隱忍蟄伏麼?

  那便帶著所有的秘密,一起爛到地底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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